第2章
「曉月，這錢我給你打欠條，我會還給你的。」
高曉月柔聲道：「不急的。我相信你，師兄。」
「然後，能幫到師兄，我也很開心。」
她把頭低下去，右腳後跟輕輕踢著地板。
我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顏詩嵐踩著高跟鞋跑過來，問我：「叔叔沒事吧？」
我有些詫異她怎麼會過來這裡。
她遞了張卡過來，解釋道：
「阿姨給我打電話了，這是我跟我爸要的，你也知道陸軒他家情況，爹不疼娘不愛的，所以我想對他好，你能理解的對吧？」
我搖了搖頭。
顏詩嵐面露不悅，手指著高曉月，語氣不忿：「這個女的是誰？憑什麼在這裡？」
我直接道：「這和你無關。我們已經分手了。」
顏詩嵐俏臉微微漲紅。
「這就是你求人的態度？我本來想為剛才那通電話跟你表達歉意，
現在看來，陸軒才是真正需要那筆錢的人。」我聲音冷硬：「請你離開，不要在醫院吵到旁人。」
顏詩嵐氣紅了眼，捏緊了手提包，「好，你好得很。小軒，我們走。」
她跟著送她過來的陸軒離開。
我垂眸看向高曉月，語氣真摯且帶著萬分歉意：「抱歉曉月，我把你給牽扯進來了。」
高曉月馬上搖了搖頭，說沒有關系。
她看我有些焦頭爛額，便體貼提出，「師兄，那我先回去，明天再來看叔叔。」
等她離開後，我坐在醫院的板凳上。
左手別扭地打開手機，眼底閃爍著晦暗的光，聯系上了另一個師妹。
早在前段時間，我就發現陸軒名下的作品畫風多變，甚至在上面可以看見其他人的影子。
我悄悄調查，多方尋找線索。
雖然陸軒很謹慎，但我還是順著蛛絲馬跡找到了一些證據。
我聯系上的這位師妹，早前曾爆料過陸軒找人代筆和抄襲他人作品的事情。
可惜帖子沒有熱度，被人壓了下去。
很快，在師妹的幫助和我提供的證據下。
數篇質疑陸軒人品和學術道德的帖子在學校廣泛傳播開來。
帖子上聚集了多個人詳細的證詞，聊天記錄，作品對比圖等。
有人質疑，有人看戲，有人無腦擁護，有人不爽陸軒下場捶他。
「赤裸裸盜用創意？恬不知恥偷人成果？」
「我家哥哥不可能抄襲的，少汙蔑人了。」
「樓上別睜眼說瞎話了。」
「太不要臉了，5 毛錢的活哪找的？」
……
還有一波水軍佔領了評論區。
由於帖子熱度越來越高，受同學們的呼聲影響，學院成立了專門調查小組。
鐵證如山，陸軒百口莫辯。
他博主賬號下的評論區也被攻陷。
還有曾受他蒙騙的粉絲們站了出來，譴責陸軒不昧良心賺錢，絲毫不顧自已的粉絲，接各種亂七八糟的廣告。
之前一旦有人出來說他不好，他就網暴對方，說對方造謠。
陸軒如此的口碑一落千丈。
這事兒恰好撞見互聯網在大力整頓，他的賬號直接被封了，絕了他想吃互聯網這碗飯的心。
陸軒打電話給我，語氣無比焦灼：「顧皓辰，是不是你搞得鬼？」
我惡劣地扯了扯唇：「你完了。」
陸軒氣急敗壞，撕破綠茶的偽裝，朝我破口大罵。
我冷笑著掛斷電話，再把號碼拉進黑名單裡。
8
陸軒的事暫且告一段落，我做了目前我能做的事。
想到畫畫，我跟導師誠懇說明情況，完成不了那副定制的畫。
定下畫來的大老板也表示理解，特別是在了解我現狀後拒絕我退還定金。
我心底萬分感激，想著等我爸病情穩定後，我得抽空登門道謝。
私底下，我還不想放棄畫畫。
這是我想用自已的一生去追求的，畫畫也需要一往無前的勇氣。
我逼著自已鍛煉左手，用左手做各種事情，包括畫畫。
因為我清楚地明白自已右手以後連抓握都很難。
就這樣，我一邊照顧逐漸好轉的爸爸，一邊抽空瘋狂練習我左手繪畫的能力。
像個學徒一樣重新開始。
從握筆，勾勒線條，再到粗糙的線稿。
高曉月常常來看我，還閉著眼睛猛誇我進步神速，堪比莫奈在世。
每次一來，她手上總是提了一大堆東西，有給我補身體的，有給我嶄新昂貴的繪畫工具，等等。
我知道她的好意，是怕我生活負擔不起。
我也一直記得自已欠她的錢，所以更是加倍努力，全身心投入繪畫。
畢竟我這麼多年隻會這一項技能。
後來，我才知道她瞞著我，塞了我母親一大筆錢。
聽高曉月說，顏詩嵐閨蜜爆出來，陸軒跟顏詩嵐再借了一大筆錢。
在學校予以退學處理的通知出來前，他注銷各個賬號，直接跑了。
聽到這裡，我並不覺得意外。
陸軒這人沒把顏詩嵐吃幹抹淨算好的了。
9
某天，顏詩嵐忽然出現在我面前。
她走近後，垂眸靜靜盯著我不能動的右手。
「皓辰，對不起，是我錯了，我不該相信陸軒的鬼話，原來你之前都是為了我好……」
淚水倏然在她臉上流淌而下，顏詩嵐伸出了手想來碰我。
我躲開了。
她身子微微顫抖，眼裡盡是悔恨，哀求道：
「是我太糊塗了，被他給騙了，求你回到我身邊。」
「我知道我的道歉有些遲了，但我發誓，我再也不和陸軒來往了！」
我呵呵一笑，「你的事和我無關，我已經如你意分手了。你擋路了，讓開吧。」
以往，我一次次壓下怒火和委屈。
如此，我的心早就對她不為所動。
顏詩嵐臉色煞白，心頭湧進陣陣恐慌，來時的底氣蕩然無存。
她原本以為隻要她道歉並挽留我，我就一定會原諒她，然後重新和她在一起。
畢竟她和我是青梅竹馬，有這麼多年的感情基礎存在。
她神情焦急，「皓辰，我們重新開始吧！我愛你，我會對你好的。」
「你右手廢了，可以去我家公司掛名，
不上班，錢照發。」「你娶我，我們結婚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我扯了扯嘴角，學她當時厭惡和嘲諷我的模樣，「你別惺惺作態了，一點都不好，我可不想娶你。」
高曉月從門口衝了進來，對顏詩嵐怒目而視。
「師兄這樣是拜誰所賜？還不都是你害的！你的良心不會痛嗎？竟然這麼輕松，還說出這麼傷人的話？」
顏詩嵐音量提高了幾個分貝：
「這是我和皓辰之間的事，和你這個女人可沒關系！你是不是想當小三？」
我擋在高曉月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顏詩嵐。
「你別汙蔑我師妹，我和她是清清白白的。別拿你那齷齪的心想她。」
被我譴責的顏詩嵐身子一僵，臉上充滿了不可置信。
她終於品嘗到了我那時候被誤會和不被選擇的痛苦。
過去是她堅定地站在陸軒那邊，縱容陸軒百般挑釁我，視我這個正牌男友的身份於無物。
我就像個小醜一樣。
如今，
顏詩嵐看到我的冷漠和我師妹的怒視，羞恥心湧上來，掩面哭了出來，急匆匆跑走了。我心中竟惡劣地閃過一絲暢快。
10
我把顏詩嵐的聯系方式全部拉黑了。
在忙碌自已的事業時，時間過得額外快。
本以為再也不會見到顏詩嵐這個大小姐，沒想到她過了一段時間又跑到我的畫室來。
彼時我已經慢慢學會用左手繪畫，並頗有成效了。
她堵在我面前，放下了姿態，可憐巴巴瞅著我。
「皓辰，之前是我不對，我特地跑去你喜歡的名師出差的地方，斥巨資給你買了這副畫。」
她舉起手中的畫，臉上掛著討好的笑，像是十分渴望我的答復。
我一時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但也沒必要想。
我沉默著不說話，無情地甩開遞過來的那副畫。
昂貴的畫作瞬間砸落在地。
顏詩嵐眼睛紅了，心髒像是被無形的手攥緊了，「皓辰，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彌補你，彌補我之前的不懂事，
好不好？」我決定把話說清楚，「我們之間十幾年的情分早就被消磨殆盡了，請顏小姐不要再來找我這個廢物了。」
「顏小姐也不想惹人厭煩吧，像個趕不走的蒼蠅似的。」
顏詩嵐不知所措，心如同刀絞一般。
她從來沒想過皓辰會對她吐出如此傷人的話。
她一直知道皓辰把她放在手心裡護著，生怕她受到外界一點傷害。
讀書時，顧皓辰總會特意留下來陪她上補習課。明明他還忙著去比賽，也要護送她回家。
第一次逃課，第一次牽手，第一次擁抱，第一次親吻。
她和顧皓辰有許許多多的第一次。
可現在全都變了。
她崩潰了，哭成了個淚人。
我不再理會顏詩嵐，將她視若空氣，專注構思手上的這副畫，眼神專注而堅定。
情感和故事在筆觸下隨之流淌，在色彩中飛快舞動。
這是高曉月幫我聯系的伯樂預定的。
原本我還在擔心無人賞識自已新的畫風。因為我的性情變化，
創作風格和以往的完全不同。高曉月對我神秘一笑，讓我不用擔心。
她動用導師的關系和名氣請來了很多電視臺、新媒體記者。
前來採訪我這個勵志的前 D 省天才畫家。
一封封新聞稿在各大媒體平臺上傳播，甚至有營銷號衝上了熱搜第六。
【遭遇慘案的天才畫家沒有放棄，上演了新的奇跡……】
【王者歸來，榮耀盡歸他身！勝利與失敗並不絕對，一顆璀璨的畫界新星再次崛起！他擁有天才般的洞察力和創造力，以及無可比擬的毅力和勇氣……】
……
有些誇贊的話看得我這個當事人都汗顏了。
之前不肯接電話、玩消失的親戚朋友們紛紛冒泡了，一個勁地恭維我。
而網友們的吃瓜能力很強，針對我的兇手也被扒出來鞭屍了。
不可否認的是，經過這次採訪，有更多人喜歡和認可我的畫。
還有更多人聯系上我，表示希望收藏我的畫作。
我一幅畫作的金額也是水漲船升。
雖然好像有些不道德，但缺錢的我必須狠狠把握住這次機會。
因為網友們的記憶力是有限的。
為了還債，我早就不單單追求高雅純粹的藝術，招財聚財山水畫、人物畫像等也能畫。
但對每一副，我都是懷揣滿滿的激情和熱忱。
這一切終於有了回報。
等我放下畫筆側身看去，顏詩嵐已經不在了。
11
「師兄，錯過你，是顏詩嵐的損失！」
高曉月踮起腳拍了拍我的肩膀。
「她不珍惜，自然有人會珍惜，會有人懂你的柔弱和破碎。」
我輕笑了一聲，她太過可愛，把我剛才的恍惚和唏噓當成了難以自抑的悲傷。
一個小時前，高曉月身穿一襲淡藍色長裙，看向我時眼中閃過遲疑。
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我索性問她怎麼了嗎。
她咬了咬嘴唇，嘟囔著：「我才不想讓你心底藏著一個死去的白月光，還是說清楚好。」
「？」
我已經跟小我一屆的師妹產生代溝了嗎？
高曉月內心掙扎片刻，盯著我的眼睛，說：
「聽說顏學姐著急出門的時候，被一輛超速的跑車給撞了，結果雙腿殘疾了。」
「顏家不肯放棄治療，過幾天打算送她去國外看看，師兄，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聽說她鬧著要找你，但被攔下了。」
我有些驚訝，自已確實沒有再關注過顏詩嵐的事情。
我垂眸，「沒必要。我和她隻會是兩條互不交集的平行線。希望她早日康復吧。」
畢竟情分已盡，不用多生事端。
高曉月摸了摸發梢，悄悄安心了，轉頭跟我談論起了別的事情。
我也認真傾聽，一一回應。
如果要馬上開啟一段新的感情，或許還有些困難，隻能讓其順其自然。
直到後來，我才看清楚自已的心。
早已不想辜負高曉月這個善良可愛的女孩兒。
12
事業上，我有了不小的名聲。
財富上，我有了持續且不菲的進賬,於是開始分期還高曉月師妹的錢。
期間,我花錢找人調查陸軒的蹤跡。
曾經受過的傷和咽下的苦,總要一一「回報」！
不到三天，我就收到了詳細的調查資料。
陸軒拿到從顏詩嵐那騙到的錢,沒有回老家，而是跑去其他城市享樂生活了。
手戴名表,出行豪車,吃喝住行無一不奢侈。
然而,他隻有支出沒有收入，加上花錢向來大手大腳，很快就把所有存款花光了。
陸軒想靠畫畫掙錢,結果隻有三腳貓功夫,根本沒人買賬。
陸軒是窮苦人家出身,但長期被資助和跟在顏家大小姐身邊，胃口早就被養大了。
於是，吃不了苦且屢屢受挫的他，想出了個歪點子——傍個富婆。
雖然他人有點小聰明和小顏值，但女方家也不是眼瞎的，甚至有的老公也不是吃素的。
最後，他找了個兩百四十斤的金主。
難為金主沒一屁股把他那小身板坐斷了。
看到這上面的照片，我樂了。
為了看熱鬧,我專門抽空跑去見了陸軒一面。
他眼下黑眼圈又濃又大,身體瘦巴巴,一副被人吸走精氣神的樣子。
可怖得很。
沒想到,陸軒無意間瞄到了我，好像跟他金主說了什麼。
總之,陸軒恨得牙根痒痒。
低到最末的塵埃裡。
「再可」把他過去浪得照片和視頻打包好，送給那位把人看得很緊的金主。
可是整整打包了好幾十 G 和好幾箱實物。
多虧了喜好記錄的某些人的幫忙。
聽說金主收到後,惱羞成怒,把陸軒鎖進別墅,進行了慘不忍睹的懲罰。
因為我看見陸軒被送進第四精神病院,嘴裡還喊著「痛痛痛」。
真是聞者傷心見者落淚啊。
13
三年後。
等高曉月正式畢業，我和她舉辦了一場盛大的婚禮。
我爸和我媽兩臉欣慰，還有親朋好友、各界人士等過來獻上祝福。
高曉月站在草坪上穿著潔白的婚紗,對我嫣然一笑,美得幾乎不像真人。
我鄭重許下一生一世的諾言,在她額上落下一吻。
「往後餘生，我會待你如珍寶，你是我心中的光,心中……」
此時此刻,顏詩嵐在國外坐著輪椅,看著電視臺上記者直播的婚禮現場，又痛哭了起來。
這些年,她哭得次數越來越多。
腦中浮現出無盡的痛苦,絕望，懊惱，愧疚……
獨自一人在國外，父母沒空理她,她被人偷過所有錢，目睹過槍擊事件……
她越發崩潰，越發想念對她萬般好的顧皓辰。
顧皓辰本來是她永遠的依靠。
可再也回不去了。
再也遇不到會捧出真心的那個他了。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