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尋思著，這應該就是季皎皎媽媽會找上我的原因。
我剛走到講臺，正準備自我介紹，就聽到臺下傳來一道輕柔的聲音。
「江老師，你方便介紹一下自己的成長履歷和家庭條件嗎？能上我們國際學校的學生都比較金貴，我擔心一些不三不四的人也能來當我們的老師了。
「你知道的，我現在在娛樂圈裡很有名，看不慣我的人很多。萬一我的鋼琴老師上不了臺面的話，會顯得我很掉價，我怕嫉妒我的黑粉會拿這一點做文章。」
我抬眼瞥去，和季皎皎的眼神對了個正著。
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
隻不過季皎皎比她媽聰明點，她媽是明著來，她是暗著來。
共同點是，都一樣蠢。
我正要說話，一道脆生生的聲音替我反駁了她。
「季皎皎，自己無知就別來秀優越了。
「江老師是伯克利畢業的，還在很多國際鋼琴比賽上拿過大獎，
教你都大材小用了，該嫌掉價的是她不是你。「江老師是我的榜樣，我以後也要像江老師一樣，考上伯克利！」
我看了一眼這個女孩胸前的名牌，蘇沐禾。
是之前在群裡替我說話，說孩子想考伯克利的家長的女兒。
我感激地衝蘇沐禾笑笑。
在上課過程中，季皎皎三番五次地打斷我。
「江老師，你這個音是不是彈錯了？你的水平真的過關嗎？達到可以教我的程度了嗎？」
「江老師，我覺得你現在教的曲子太過低級，不符合我目前的水平，我希望能夠學習一些諸如肖邦的冬風練習曲或者李斯特的鍾之類難度的鋼琴曲。」
「我下周有一場很重要的選角彈琴面試，如果我沒有被選中，那就是你的問題。」
當著全班同學的面，我耐心地解釋：
「這個音沒有彈錯，曲譜上這裡有個升號，就得升半音。」
「曲子是出於對全班同學平均水平的綜合考量而選擇的，不可能因為你一個人，
就提高教學的難度。」「如果你覺得我的教學難以滿足你的水平，可以下課後自己學習些高難度的曲子。」
「我也不負責你的選角面試，你通過與否與我無關，如果你真的想好好準備，可以自己私下請別的老師。」
網友叫她一聲格格，還真把自己當作格格了。
真以為全世界都是她媽，都得慣著她？
沒想到下課後，季皎皎就發了一條微博，話裡話外暗示自己受了委屈。
【我隻是虛心想學鋼琴，不知道為什麼鋼琴老師卻不願意教我……難道是我錯了嗎？】
6
所有粉絲都知道季皎皎在爭取新電影的女主角色。
因此鋼琴老師對她而言至關重要。
這條微博一發，粉絲就憤怒了。
很快就有人扒出了我的名字。
【欺負皎皎的老師叫江時慢，聽說是她們學校新來的音樂老師，這樣沒有師德的老師憑什麼也能被招進來？】
【誰都知道這個角色對皎皎而言有多重要，
皎皎想學卻不願意教她，這鋼琴老師是不是嫉妒皎寶啊？】【她難道不知道我們皎皎是京圈格格嗎？她也敢惹？】
【這是皎寶學校的投訴郵箱，餃子們人多力量大，我們一起投訴這個老師，我就不信這樣她還不會被辭退！】
評論區除了粉絲的憤怒發言，還有一些其他的言論。
【江時慢？隻有我覺得這個名字很耳熟嗎？】
【樓上的，你不是一個人。江家那個千金是不是也叫這個名啊？說起來，這位才是真京圈格格，要不是她一直以來都很低調不願拋頭露面，不然早就沒有季皎皎的事了。】
【應該是同名吧，江家千金怎麼可能放著這麼大的家業不繼承，跑去當什麼鋼琴老師？】
這些三言兩語零零落落，沒有引起其他人的關注。
很快就被淹沒在季皎皎粉絲們的評論當中。
這件事情很快就發酵到了校方那裡。
班主任李老師私信了我：
【時慢，你還好吧？
【季皎皎媽媽跑到了校長那邊，拿著她老公即將捐贈的幾棟樓威脅校長，讓他開除你這個音樂老師。
【明眼人都知道是你受委屈了，但他們家實在不是好惹的。如果真的走到了開除這一步，我覺得還是你主動出面請辭會比較好。】
我回謝了李老師的關心，並表示不是我的錯，我絕不會主動辭職。
我注冊了一個微博賬號，將課堂片段的音頻發布到了網上。
這個音頻是蘇沐禾給我的。
她說，她很喜歡我上的每一節課，因此有上課錄音的習慣，以便課後反芻。
在我發出的這個音頻裡，季皎皎的每一次打斷授課，咄咄逼人，以自我為中心的發言，都被如實記錄了下來。
與之相比，我所謂的「不願意教」，不過是顧及其他同學、維持課堂紀律的行為。
這個音頻一發出來，立刻就被圍觀路人和季皎皎的對家粉轉上了熱搜。
7
【季皎皎那公主性子，隻有她為難別人的份，
沒有別人為難她的份好吧。】【作為打工人太能代入江老師了……兢兢業業授課，還得耐心應對這種大小姐，生怕一個不小心惹了她們。要不是有音頻證據，還不知道會被季皎皎的粉絲網暴成什麼樣，連飯碗都保不住。】
【季皎皎也太自私了，全班又不止她一個人，憑什麼所有人都得以她為中心遷就她啊？】
【小時候公主脾氣還可以說是可愛，長大了還這樣，就隻剩下厭煩了。】
……
輿論一時間被扭轉，季皎皎再次被推上了風口浪尖，狼狽地刪除了那條微博。
蘇沐禾和我說，我的錄音發布時，季皎皎正在直播，和粉絲隱晦地訴苦著在音樂課上受到的委屈。
看了熱搜後，她整張臉一下就變色了，匆匆忙忙慌慌張張地立刻下播。
「江老師，你是沒看到她那個尷尬的模樣，就像被人當場打了一巴掌，太好笑了。」
班級群裡，其他家長看到了熱搜後，紛紛向季皎皎媽媽表達不滿。
【皎皎媽，你家孩子是明星，有一些特殊需求，這我們能理解。但也不能不顧我們其他孩子的情況吧？】
【是啊，真要什麼都隨著你家孩子來，那你們幹脆上一對一算了，還來學校幹什麼呢？】
【之前班主任也是你們說不滿意，短短兩年換了五個。現在這新來的江老師我覺得挺好的，學歷高還溫柔，你們又私仇公報，非得為難人家。】
【以往一直看在是同班同學的面子上，沒有把話說開，我現在就直說了，你們再這樣無理取鬧，就轉學，別影響我們其他孩子的學習！】
家長們你一言我一語，直把季皎皎媽媽說得臉上紅一塊白一塊。
她在群裡放狠話威脅：
【別忘了學校裡那麼多棟樓是誰捐的，我老公明年不給你們家孩子們蓋新樓了！】
其他家長被氣笑了：
【捐樓有什麼了不起的，能來國際學校上學的，誰家不是非富即貴？】
【你們能捐的，我們也能捐！
】季皎皎媽媽每反駁一句話，都被其他家長蜂擁而上地回懟。
我算是明白了，家長群苦季皎皎媽媽久矣。
這是積怨已久。
季皎皎媽媽以一敵眾，最後敗下陣來，隻得悻悻然閉嘴下線。
對她這種人，示弱退讓隻會讓她蹬鼻子上臉，得寸進尺。
隻有狠狠硬碰硬，才能打到她的七寸！
8
之後的幾天，季皎皎和季皎皎媽媽都安分了許多。
直到有一天，一個視頻片段上了熱搜。
是季皎皎在彈李斯特的《鍾》。
視頻裡，季皎皎隻出現了一個背影，但隨著她不斷輕微晃動的身姿，可以看出她彈琴彈得很是投入。
所彈的鋼琴曲《鍾》更是十分之流暢熟練，行雲流水，靈動通透。
粉絲介紹說，新電影的女主角選角分成兩輪。
第一輪，需要藝人將自己的彈琴演奏片段發至導演方，先行篩選一撥人。
第二輪，才是到現場正式的彈琴選角面試。
而現在季皎皎上熱搜的這個彈琴片段，
就是第一輪中發至導演方的視頻。隻不過不知道為什麼，被泄出發布到了網上。
我覺得好笑。
還能是因為什麼。
當然是季皎皎自己泄露出來，聯動營銷號買了熱搜罷了。
已經有一些懂鋼琴的博主在誇贊季皎皎的鋼琴水平。
【季皎皎小小年紀不可小覷啊！這鋼琴水平，可以說是非常地成熟了，基本上達到了國家級鋼琴家的水平！】
【這鋼琴水準真的絕了。李斯特的《鍾》這麼難彈，好多人雖然能完整彈下來，但卻彈得手忙腳亂，還容易出錯。季皎皎卻彈得遊刃有餘，非常從容，而且還非常有個人特色！】
【我說真的，季皎皎這鋼琴水平不當鋼琴家可惜了，還當什麼明星。鋼琴界需要你啊季皎皎！】
【娛樂圈已經這麼卷了嗎？一個女主角的選角，已經競爭激烈到這種程度了？】
……
我本來是抱著看熱鬧的興趣點開這個視頻的。
隻不過，季皎皎彈的這首李斯特的《鍾》。
我怎麼越聽越熟悉呢？
我怎麼越聽……越覺得像是我自己彈的呢？
9
完整聽完之後，我百分之百可以肯定。
季皎皎視頻裡的《鍾》這首鋼琴曲，就是我之前在課間的時候給學生們彈的。
就算是同一首鋼琴曲，不同的人彈奏，也是不一樣的。
這首鋼琴曲裡，有很多地方都有著極具我個人特色的處理技巧和演奏風格。
我沒想到，課間的隨手一彈，竟然被季皎皎錄了下來，還剪輯成了自己視頻的音軌。
難怪整個視頻中，她隻以背影出鏡。
李斯特的《鍾》這首曲，有很多地方都是跨八度以上，甚至達到了十四度。
敢情是一旦鏡頭對準了手部和琴鍵，就會露餡。
季皎皎上線回復了一個有著一百萬粉絲的音樂博主。
【謝謝老師肯定，皎皎會繼續努力的～】
我大概知道季皎皎為什麼會主動泄露出自己的演奏視頻了。
如果她通過了電影選角的第一輪選拔，那就是理所當然，
意料之中。反之，如果這種程度的演繹水平都沒有通過，網友就會質疑影方，從而倒逼影方通過季皎皎的考核。
我津津有味地看著這一切，隻覺得事情越來越有趣了。
就在這時，我哥江湛給我打來了電話。
「時慢，我們這邊收到了季皎皎的鋼琴演奏片段。隻不過我怎麼覺得，她彈琴的風格，有點像你呢？」
不愧是從小到大聽著我彈琴長大的哥哥，竟然一下就聽出來了。
我回他：「因為她彈的這首鋼琴曲，就是我彈的。」
江湛怒了：「竟然敢用我妹妹彈的曲子作弊！時慢，你放心，我這就和導演說，不會讓季皎皎通過第一輪選拔的。」
我笑了笑：
「別啊哥，你想看好戲嗎？
「那就讓季皎皎進入第二輪的現場彈奏選拔吧。」
10
第二輪選拔的試鏡現場，很是熱鬧。
這部電影是宋文導演時隔五年的出山之作。
因此來試鏡的，不僅有許多年輕的當紅小花，
還有很多老牌藝人。我看了看今天的試鏡名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