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比如，每次回酒店，總會有客房服務在晚上送上一杯熱牛奶。
可是我始終不動聲色。
一直到對方坐不住。
10
我不意外再見到季雲深。
那是路演現場的粉絲提問環節。
他黑衣黑褲，長身而立於臺下。
多年不見，他模樣依舊英俊。清雋的面容比三年前削瘦，周身添了幾分清離，握著麥克風的手腕上綁著一串佛珠，像極了不戀世俗的清冷佛子。
我含笑，表情依舊從容。
【電影最後，你願意原諒丈夫，現實中，你會給後悔的丈夫第二次機會嗎？】
他問。
開口時，聲音是壓抑的希冀。
他說的是電影裡，因為理想傷害了自己前妻的男主，終其一生都在尋找她，在故事的最後，終於見到了心心念念的妻子。
電影結束在兩人相對一笑的唯美鏡頭裡，給人無盡遐想……
我隔著距離望著他，看到了他眼尾的紅暈。
輕笑，
我說：【他隻存在於電影裡，與其說願意再見，不如說是徹底放下，有的時候，我們選擇的不是原諒，是不計較了。】
【當然，如果有人願意一直幻想，我們也不介意大家在藝術世界找甜。】
末了，我緩和氣氛。
現場一片歡笑。
人聲鼎沸中，我看到季雲深徹底紅了眼……
11
晚上，我見到了季雲深。
他堵在我回酒店的走廊上。
我皺眉，下一次想要喊侍應生，沒開口，手腕卻被他攥住，隨著他靠近，身上有淡淡的酒氣。
「雲夕，我真的好想你。」
「我整整頹廢兩年，一直到我知道你沒死，隻是一直躲在國外，我才重新振作！」
我用了一年時間回到季氏集團 CEO 的位置，就是為了有能力讓我們回到以前……』
他痴戀地看著我的臉，英俊的五官有些扭曲。
我聽著，雞皮疙瘩掉一地。
用力掙開了他的桎梏，甚至忍不住把他碰過的地方用裙子狠狠擦過好幾遍，
皺眉說：「季雲深，你頹廢振作，都跟我沒有任何關系。」「還有，我沒躲著你，我隻是不想回國。」
國內，除了閨蜜，沒什麼值得我留戀的。
季雲深的樣子像是要碎了。
艱難張口，想再說些什麼，卻被我打斷：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但是我不想聽。」
「季雲深，我們已經結束了。」
我說，情緒沒帶恨。
重活一世，我不想浪費時間在這種沒意義的人和事上，正如電影那樣，我已經，不計較了……
推開他準備走。
可是季雲深卻倔強地不肯離開。
他在我身後喊：「我不會放棄的。」
我沒回頭。
真可笑。
我管他會不會放棄。
反正。
沒幾天我就飛回去了……
12
季雲深開始光明正大地求愛。
路演場場包場。
場場必到。
每一次，他都陪我到結束，但是每一次，我都拒他於千裡之外。
網友神通廣大，很快就扒出了我們的過往。
跑了三年假死的前妻，
後悔莫及的前夫。網友又開始磕了：
【追妻火葬場，我愛看。】
【季總當年也是善良被騙了，水泥封心這麼多年，就這麼念著亡妻，不是假死的前妻……】
【我是土狗我愛看，別你追我逃了，我單方面幻想你們破鏡重圓！】
網友開始給季雲深出謀劃策。
來我的微博底下堆樓問什麼時候原諒復合。
當然，也有支持我的姐妹。
不過這些，我都沒在意。
因為我已經買了離開的機票。
12
離開之前。
我回了一趟老家。
在我還是劉招娣時，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
其實自從我有獨立賺錢能力後，就成立了慈善基金，交給專人管理，每一年都會投錢，致力於幫助老家那些想要讀書卻又無法擺脫原生家庭的女孩走出大山。
這些年，隨著我投入金額的增多，被幫助的女孩也越來越多。
當我聽到一個個招娣改名，有了屬於自己不一樣的人生。
我慶幸又欣慰。
我是不幸的，被錯換了十六年。
但是我也是幸運的，因為我隻是被錯換。
而這些大山裡的一個個招娣，她們大多數的命運，就是早早輟學，在合適的年紀，被賣出去換彩禮，供養家裡的耀祖……
隻是我沒想到，在這裡，我見到了顧慕昭。
她已經不再是城裡光鮮亮麗的大明星。
她蓬頭垢面，身上穿著不知道多長時間沒洗都已經包漿的衣服。
看到我時，同樣震驚地忘記了和村裡老婦廝打。
【顧雲夕！你為什麼沒死！】
她尖叫，歇斯底裡。
這時，我也知道了她這些年的經歷。
她被全網黑後，原本還能在顧家混吃等死，可是沒想到才一年，顧家也出了事。
原來，爸爸這些年一直在外面有個私生子，媽媽知道後氣瘋了，衝動下，直接把爸爸舉報進了警察局……
最後，爸爸被抓，顧家破產。
而媽媽用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方法，最終落了個流落街頭。
媽媽養尊處優這麼多年，
根本吃不得一點苦，沒多久就病倒了。這個時候，顧慕昭做出了和多年前一樣的選擇，連夜逃跑。不過這一次，她被季雲深捉住，直接打包送來了大山，送回給自己那個做保姆的親生母親。
沒多久，她就被親生母親賣給了山裡老光棍換錢……
至於我的母親。
大病一場後幡然醒悟，悔不當初自己的偏心，但是於事無補，最後，離開了海城，聽說去當了住家保姆……
還挺讓人唏噓的。
13
季雲深不知道從哪裡知道我要離開的消息，追了過來。
他試圖做最後的挽留。
他跪著求我別走，拽著我懇求。
他說盡了情話，說盡了。
拉拉扯扯間，看熱鬧的人漸多。
所以，沒人注意到，顧慕昭不知道什麼時候抄了一把刀，在所有人猝不及防下，直勾勾地朝我衝了過來。
「顧雲夕！你去死吧！」
她兇殘的模樣，嚇退了眾人。
以至於她一路暢通無阻，而我，甚至來不及反應，
隻看著她猙獰的面龐在我眼前一點點放大，刀尖一寸寸逼近。隻是，就在我以為我今天無法逃過一劫時，一道黑影猛地罩在我面前。
隨即，是利刃穿透皮膚的聲音。
那一瞬，一切都像是電影的慢動作定格。
我看著眾人反應過來上前制住了瘋狂的顧慕昭，看著面前季雲深高大的身影在我面前緩緩倒下。
倒下前，我看到他唇瓣無聲張合。
我辨認出了那三個字。
是「對不起」……
14
顧慕昭被抓。
季雲深重傷。
15
季雲深撿回一條命。
可是療養過程中，他發現自己的雙腿始終沒有知覺。
經過檢查，是顧慕昭那一刀傷到了季雲深的脊椎，且因為是二次創傷，他這輩子恐怕都沒辦法再站起來。
就是說，季雲深這輩子，都離不開輪椅。
我得知這個消息。
取消了登機，去了醫院。
我進病房的時候，季雲深半靠在病床上對著窗外發呆。
看到我，他眼睛亮了。
「雲夕，你沒走，你，你是願意留下來了嗎？」
他滿臉期待地望著我，說話時語無倫次地激動，熱情洋溢。
我面無表情，走到他面前，如實說：
「我改了機票，明天的航班。」
季雲深露出了難以置信。
或許他以為,為我擋刀，我就會感動留下來和他破鏡重圓。
「雲夕，我一輩子，都站不起來了，哪怕是這段時間,你就不願意，陪我……陪我度過……就當是可憐，我……」
最後一句，對季雲深而言，過分艱難。
但是為了留下我，他抹去了自己的驕傲，殘忍地撕開了自己最不堪的傷疤。
可我，隻是走到床頭櫃前,整理了一下我託人送來的花束，平靜地拒絕：
【季雲深,我不是你,我不會因為可憐，想什麼權宜之計。】
我抬頭，對上季雲深蒼白的臉，繼續道：
【我曾經願意陪著你，是因為我愛你，那個時候,哪怕你是一輩子殘廢，我也願意陪你度過一生。
】【可是現在，我早就不愛你了。】
我每說一句。
季雲深的臉就蒼白一分,最後,隻能無力地慘笑：【是啊,我最終，是把我愛的人弄丟了……】
【我曾經跟佛祖許願,希望上天垂憐，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
他低頭，看著手腕上綁著的佛珠，然後,用力扯斷。
珠子散落一地。
好半晌,病房才重歸安靜。
「雲夕，對不起。」
他說。
他一次的道歉，聲音比任何一次都輕。
可是,我收下了。
「我,已經向前看了。」
16
他的無名指上還戴著我們的婚戒……
「因「」閨蜜來送我。
依依不舍了半天，又湊近,偷偷問我：「你真不覺得季雲深可憐？我還以為他替你擋刀,你會聖母心大發原諒他。」
以後一句,她是嘀咕。
我挑眉，捏住了她的臉頰,佯裝生氣：「是誰說可以允許閨蜜一次性談八個,不能允許閨蜜八次談一個？」
閨蜜嘿嘿兩聲,
在我松手後，又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雲夕，要讓自己幸福啊。」
她的聲音帶著哽咽。
我笑開,回了一個更有力的擁抱。
「我會的。」
因為，我的幸福始終在我手心，由我自己掌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