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趕緊一個飛身，躲到房梁之上。
當皇帝並沒有想象中那般輕松，整整一個下午他都在不停地召見朝臣，商討國事。
忙得連口水都沒喝上。
好不容易挨到晚膳，宮人端來一大桌珍馐美味，饞得我口水橫流。
他卻隻動了動筷子，就說飽了。
真真是暴殄天物。
我還沒來得及開罵，敬事房的太監就來請他翻牌子。
他毫無興趣，揮揮手把人趕了出去。
我不由得默默哀嘆，這皇帝當得真憋屈。
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香，就連正常的生理需求都沒了，這樣下去怎麼得了？
「皇上，麗妃娘娘求見。」
小皇帝忙著批奏折，根本不想見。
小太監磨蹭蹭不肯走，麗妃娘娘的脾氣眾所周知，他不敢觸這個霉頭。
「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廟，罷了，就讓她進來吧。」
小皇帝一副英勇就義的模樣，著實有些搞笑。
大晚上的，麗妃倒是不怕冷。
穿著一件四處漏風的紗裙，像隻花蝴蝶一般撲到小皇帝身上。
6
「皇上，您終於肯見臣妾了，你這麼長時間不去看臣妾，臣妾還以為您把我忘了呢！」
「怎麼會呢，國事繁忙，朕實在是分身乏術，麗妃還是回宮等著。等朕抽出時間，一定第一個去看你。」
可惡，這個小騙子，對所有的女人都是同一番說辭。
「臣妾不管，臣妾既然來了，就不會輕易回去。臣妾明明進宮最早，可那些後來者都懷孕了，唯獨臣妾的肚子沒有動靜，您知道她們背地裡是怎麼笑話臣妾的嗎？」
小皇帝深吸一口氣，強忍住心中的不耐。
「朕不是讓太醫給你開了坐胎藥嗎，你多喝點，總能懷上的。」
「這跟坐胎藥沒關系，這兩年您寵幸臣妾的次數，一隻手都能數得過來。臣妾到底哪裡不好，為何如此惹您厭煩？」
「麗妃多慮了，你是朕的表妹，情誼非比尋常，
你仔細看看，這宮裡還有比你更尊貴的女人嗎？」「臣妾不要尊貴，臣妾隻想要個孩子。」
麗妃一個回旋，身上的薄紗飄然飛走。
她整個人像一塊狗皮膏藥，牢牢地貼在小皇帝身上，怎麼扯都扯不下來。
我做夢都沒想到，自己誤打誤撞，竟然還能看到如此辣眼睛的畫面。
不行，小皇帝本就精力不濟，若是被這個女人搶了先，那我今日不就白來了。
我摸出一顆紐扣，對著麗妃的後腦勺輕輕一擊，她當即暈了過去。
小皇帝愣了半天，終於回過神，安排宮人把麗妃送回自己的寢殿。
我正暗自得意，小皇帝突然抬起頭，朝我藏身的方向看來。
「大膽狂徒，還不現身，等朕喚來禁衛軍，你怕是沒命走出這裡。」
我不想惹麻煩，趕緊從梁上跳下去。
「臣妾給皇上請安！」
「賢妃？你跑到這裡做什麼？」
「當然是來看臣妾的夫君啦，臣妾知道您忙，本不想打擾，
可麗妃所為實在有失體統，臣妾忍無可忍，皇上不會責怪臣妾吧？」小皇帝嘆了口氣，眼中露出深深的疲態。
「她從前不是這個樣子的，終究是朕辜負了她。」
「麗妃是難得一見的美人，皇上為何不喜歡她，難道是因為太後娘娘？」
小皇帝臉色一沉，妄測君心可是大忌。
「臣妾就是隨口一說，皇上不想回答就算了。」
或許是壓抑了太長時間，小皇帝猶豫片刻，終究還是開了口。
「你和旁人不同，朕也沒什麼好隱瞞的。母後把表妹接進宮，就是想立她為後，好延續蘇家的榮耀。可朕不願一輩子活在母後的陰影之下，做個沒頭沒腦的提線木偶。」
「就像它們一樣？」
我輕輕一笑，伸手拿起案上的木偶。
「這麼多年過去了，皇上還記得自己的兄長，這份情誼實在可貴。」
小皇帝搖搖頭，嘴邊流露出一絲苦意。
「那時朕的年紀實在太小，具體細節都已模糊，
隻隱約記得，也曾經歷過一段快樂的時光。可自從良稷哥哥離開，朕就被迫長大，當太子，當皇上，容不得一絲差錯。朕經常在想，如果良稷哥哥還在，這份重任或許不會落在朕頭上。」
我瞪著眼睛，一臉不可置信。
「天底下還有不想當皇上的皇子？」
7
「算了，跟你說了你也不明白，今日之事，你功過相抵，朕不予追究，你趕緊回去歇著吧！」
小皇帝強撐著眼皮，坐在龍案前，面前是堆積成山的奏章。
「皇上還不睡覺嗎，還有三個時辰您就要上朝了，這樣苦熬，身體可撐得住？」
「朕天賦一般，隻有靠勤政來彌補，這些奏章今晚必須看完，否則朕也睡不踏實。」
我毫不猶豫，一個公主抱將小皇帝丟到龍榻上。
小皇帝一臉惶恐，雙手死死揪住衣領。
「賢妃，你，你要做什麼？朕告訴你，朕要是不願意，你也不能強迫朕！」
「皇上想到哪去了，
我可不是麗妃那種不知輕重的女子，您安心睡覺，這些折子我幫您看，有特別重要的我會挑出來，您再批閱便是。」「這怎麼行？賢妃莫要胡來！」
小皇帝掙扎著要起身，又被我一把按下。
「為何不行，皇上不相信臣妾的能力？」
「你當了十幾年大將軍，家國大事自然不在話下，可朝廷有規定，後宮不得幹政，被別人知道，咱倆都得倒霉。」
「皇上不說，誰會知道，您貴為九五至尊，卻天天這般勞累，臣妾看了實在心疼。」
我好說歹說，小皇帝還是不肯，逼著我使出殺手锏。
「皇上，您是不是不想一個人睡，要不讓臣妾伺候您就寢？」
「不不不，賢妃去忙吧，朕一個人沒問題！」
小皇帝「出溜」一下鑽進被子裡，連腦袋都裹得嚴嚴實實。
從這天起，我的生活變得無比充實。
白天補覺，晚上替皇上批閱奏折。
一開始他還提心吊膽，生怕我捅出什麼簍子。
可日子久了，他發現我處理事務條理清晰，進退有度，遇到棘手的問題也能很快提出解決方案。
他對我的態度有所轉圜，時不時傳我陪他用膳，趁機與我商討國事。
如此一來，麗妃又坐不住了。
這次她改走溫婉賢良的路線，大半夜捧著一碗熱湯，闖進小皇帝的寢殿。
可憐小皇帝睡得正香，被我一把抓起，險些嚇得魂都沒了。
他把滿腔的怒火全都發泄到麗妃身上，生平第一次對她破口大罵。
麗妃不知所以，即驚懼又害怕，留下湯盅倉皇而逃。
小皇帝端起湯盅，要朝窗外扔，被我一把搶過。
「如此大補之物，浪費了豈不可惜，臣妾最近用腦過度，剛好補一補。」
我一仰頭，盡數喝下。
不得不說，麗妃的確用了心，滋味很是鮮美。
可沒過一會兒，我就感覺到不妙。
8
深秋夜涼，我竟覺得燥熱無比，渾身上下像有千萬隻螞蟻在啃食，別提有多難受。
「水！
快給我端水來！」小皇帝以為我生了什麼急症，便想傳召太醫。
可這樣一來，我替他批閱奏章的事就得露餡。
「臣妾這是中了媚藥，就算太醫來了，也無濟於事。」
「媚藥？」
小皇帝驚詫的眼神掃過空空如也的湯盅，不由得勃然大怒。
「麗妃，她怎麼敢！」
是呀，我也不相信麗妃竟會失心瘋地給皇帝下藥，否則打死我也不會貪圖這點口腹之欲。
「那現在該怎麼辦？」
小皇帝急得快要哭了。
我深吸一口氣，想用內力調理氣息，卻發現這藥比我想象中還要霸道。
「可惡，隻能放血了！否則等熱氣上湧，燒壞腦子，以後再不能替皇上分憂！」
說話間，我手中已多了一把鋒利的匕首，準備朝著手臂刺下。
「且慢！」
小皇帝突然衝上前，一把搶過我的匕首。
「你是本朝第一女將軍，你的血隻能流在戰場上！」
我不知這小皇帝在抽什麼瘋，可我真的很難受，
忍不住發出一句呻吟。這可太羞恥了，我恨不得扯掉自己的舌頭。
小皇帝一咬牙，居然將我抱了起來。
因為年齡的差距，我一直把他當小孩子看待。
可此時我才發現，他身姿挺拔，足足比我高出一個頭。
看似瘦弱的臂膀也充滿力量，我生平第一次體會到被男人呵護的感覺。
他好像很緊張的樣子，哆哆嗦嗦，費了好大的力氣才脫掉我的衣衫。
麗妃的身體光潔如玉，我的身上卻布滿密密麻麻的傷痕，十分可怖。
見他呆愣許久，我的自尊心有些承受不住。
「皇上不必勉強，受傷對我來說就是家常便飯，我一點兒都不覺得疼。」
他一把抱住我，溫熱的手掌在我後背輕輕摩挲。
「朕又不是傻子，這世上怎麼會有人不怕疼，賢妃，朕欠你的，今日通通還給你！」
9
一夜春宵，我這個三十歲的老姑婆終於嘗到男人的滋味。
該說不說，這感覺還真不賴。
小皇帝按照慣例，
賜給我許多金銀珠寶，還讓敬事房記下日子，以備懷孕後核對校驗。一會兒工夫，闔宮上下都知道我被皇上寵幸的事實。
麗妃氣得頭腦發昏，帶著一大堆人，氣勢洶洶地衝到長信宮。
「沈離，你這個不要臉的賤婦，你弄髒了我的皇帝表哥，我跟你拼了！」
我一言不發，任由她將長信宮上下砸個稀碎。
可她還不滿意，居然讓人端來一碗絕子湯。
「本宮寧死也不會允許你這樣的女人懷上龍子，你若乖乖喝下，本宮保證以後不會再找你麻煩！」
「麗妃所言當真？」
我的反應讓她始料不及，她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本宮以性命起誓，如有違背，天打雷劈。」
「好，喝就喝！」
我一仰頭，將碗裡的湯藥喝個精光。
小皇帝聞訊趕來，一切已成定局。
我頂著一張蒼白的臉躺在軟榻上，衝他慘然一笑。
「皇上不必難過，臣妾最大的願望就是能陪在皇上身邊，其他的無關緊要。
」小皇帝握著我的手，眼淚一滴一滴地砸下來。
「你可是戰無不勝的大將軍，怎麼會把自己搞成這副模樣，這到底是為什麼？為什麼！」
太後喘著粗氣，一巴掌把麗妃打倒在地。
「豈有此理，哀家的話你是一句都沒聽進去，你屢屢違反宮規，以下犯上，若不重罰，難平眾怒！」
「太後娘娘明鑑，這個女人暗藏禍心，皇上已經被她蠱惑，對她言聽計從，再這樣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住口！」
太後直接下令，讓宮女堵住麗妃的嘴。
「賢妃是公認的巾幗英雄，怎麼到你嘴裡就成了禍國妖妃？她當了這麼多年的大將軍，知道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哀家永遠相信她！」
太後說完轉過頭，一臉歉意地望著我。
「是哀家管教無方，今日該如何處置她，全由賢妃決定。」
我搖搖頭，這種事怎麼輪得到我開口。
「傳哀家懿旨，自即日起，降麗妃為麗常在，
禁足春華宮，無旨不得出！」麗妃哭哭啼啼，正準備接旨，卻被皇上一句話，斷絕所有希望。
「如此蛇蠍心腸，怎配留在宮中，來人，直接發配慎刑司！」
「什麼？」
麗妃終於知道害怕，趴在地上失聲痛哭。
「皇上，我是你的親表妹，你說過我們之間的情誼非比尋常。你怎麼忍心把我送進慎刑司，我不去，我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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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娘娘面露不忍。
「麗妃已經知錯了，皇上看在國舅的面子上，還是從輕處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