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隻瞥了一眼，都覺得頭皮發麻。
「媽……我是不是要死了？」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林浩，嚇得跟個鹌鹑一樣，癱在地上抖了起來。
我媽當場就哭了，拉著我爸的衣角哭訴。
「老公，浩浩拉血了！咱們快送他去醫院吧。」
我爸見了這樣，臉上也露出了一絲不忍。
隻不過，他剛想開口，就被我奶奶打斷。
她一上來，就對著我媽劈頭蓋臉大罵：「大晚上哭什麼哭？不嫌晦氣啊！」
隨後，堆起了笑，安撫林浩：「浩浩別怕，你根本就沒病。咱們這是吃了補湯後，身體在排毒呢。」
「這些都是毒素！」
「等身體的毒素全排出來，這輩子都不會有病痛。這是好事！」
林浩臉上還掛著淚痕，有些遲疑地問：「奶奶，這是真的嗎？」
奶奶一把將他拉起來：「當然了！你可是奶奶的好乖孫，奶奶怎麼會害你呢？」
看到林浩真的相信了，
我無語地搖了搖頭。但凡他多聽幾節生物課，也不至於被我奶奶忽悠成這樣。
便血有很多原因造成。
絕大多數是胃腸道有炎症，才導致這樣的後果。
但絕不會是我奶奶口中的排毒。
這種情況不立刻幹預治療，隻怕會拖延出更嚴重的後果。
果然，第二天的時候。
林浩的情況非但沒有得到緩解，反而越來越嚴重。
他開始發高燒，渾身上下燒得通紅，甚至人都開始說胡話了。
我媽哭著浸湿毛巾，給他全身上下降溫。
我爸則在一旁抽煙，不耐煩地說：「你別哭了行不行啊？真煩！」
「我媽都說了，浩浩這是因為平時吃太多帶添加劑的垃圾食品，體內毒素多，反應才會這麼大。」
「等排完毒就沒事了！」
我收拾了東西就匆忙跑出家門上班。
省得在家聽這些迷惑發言，把自己憋出內傷。
當天，我在實習醫院忙得腳不沾地的時候。
卻聽見有人在醫院鬧事。
路過的保安說，
一個老太婆發神經，差點砸爛好幾十萬的醫療設備。我跟過去的時候，卻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你們這幫庸醫，誰敢來亂治我乖孫，我跟你們拼命！」
猛然抬頭，卻看到一個囂張跋扈的老太太，正拿著個掃把胡亂揮舞。
這不是我奶嗎……
再仔細一看，原來病床上躺著的人，是我弟林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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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在一旁委屈地哭出聲來。
「孩子都高燒了，渾身上下燙得跟紅薯一樣，不送來醫院怎麼成？」
「而且，他燙傷的傷口又流膿又出血，潰爛的地方越來越大，總不能不管。」
我爸一巴掌甩過去：「你懂個屁！」
「我媽自然有辦法能治好浩浩，你這樣亂來，就是在害他。」
周圍的醫生又無奈，又無語。
他們本著治病救人的指責，紛紛上前勸說。
畢竟林浩都昏迷了，整個人的狀況實在是不好，再不進行搶救會很危險。
就在這幾秒鍾裡，奶奶一眼瞥見了我。
她瞬間認定是我在蠱惑我媽。
林浩才會被送到醫院來。
「林蘇！」
「都說了讓你別插手！」
「我看你就是想害死你弟弟。」
我們的科室主任聽到這話，忙扭頭問我：「這……是你的家人？」
感受到大家異樣的眼神，我有些無奈。
卻又不得不點頭承認。
「主任，躺在病床上的是我弟弟。」
他雙眼難掩震驚：「那你快勸勸你奶奶吧！」
緊接著周圍的醫護人員七嘴八舌地跟我說，剛才抽血檢查完後，發現林浩的體內含有大量的活體寄生蟲。
如果不立馬進行治療，那些寄生蟲，會在他的身體裡產卵。
不僅損傷五髒六腑，嚴重會危害生命安全。
奶奶冷哼著說醫生危言聳聽。
還說要報警把醫院這些庸醫全都抓走。
我可勸不動，於是老實跟主任說：「您也瞧見了，我實在是，無能為力。」
雙方僵持不下。
最終，他們隻能讓奶奶和我爸接走了林浩。
在場的醫護人員都覺得很離譜。
「怎麼有人無知到這種地步？」
我嘆了口氣，把奶奶在家裡的所作所為都告訴他們。
大家聽後，全都驚呆了。
「往月餅裡塞蝌蚪？用老鼠熬油？這也太抽象了吧。」
「難以想象二十一世紀了，還有這種人。」
誰說不是呢？
但是，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這一切都是他們自己選的，不管結果是什麼，都得自己受著。
7
經過這件事情後，更加堅定了我要搬出家裡的想法。
於是，在當天下班後，我沒回家，而是直接約中介看租房。
但我預算有限，合適的房源並不是很多。
中介大哥陪著我看了兩個多小時後，最終確定下了一個小單間。
房子不大，但離我單位近。
敲定下來後，我便回家準備收拾行李。
誰知道一進家門，就聞到了刺鼻的惡臭味。
我媽咆哮道：「媽，浩浩的手臂傷口一直沒愈合，上面都生蛆了，這可怎麼辦啊！
」奶奶又從廚房拿出來一堆黑黢黢的油。
「慌什麼！」
「一定是因為那隻老鼠活的年頭不夠長，所以效力才不夠。」
「現在，我把珍藏了三十多年的蛇油都拿出來了，一定可以藥到病除。」
說著，她就把蛇油滴到林浩的傷口裡。
結果這麼一操作，那些蛆蟲扭得更歡了。
疼得林浩直哼哼。
「乖孫，忍一忍，明天咱就全好了！」
我沒再搭理這堆奇葩，直接走進房間裡收拾東西。
其實，在這個家裡，真正屬於我的東西根本沒多少。
所以也沒什麼好收的。
我正把衣服和電腦塞進行李箱後，卻聽到奶奶在喊我。
「林蘇，你出來，我有事要交代你。」
一聽到這動靜，我頭都大了。
我上前打開門後，還沒開口，就聽到她用命令的語氣跟我說。
「林蘇，剛才我看了一下，浩浩的情況的確是比較嚴重。」
「你也知道，現在人吃的都很不健康，什麼地溝油，
添加劑，他體內自然積累了很多毒素。」「所以，我想去請一位民間神醫出山，讓他親自來給浩浩治療。」
民間？神醫？
這兩個詞一出現，就給了我一種不好的預感。
於是我沒動作，隻是靜靜地看著我奶。
奶奶說完還停頓了一下，發現我沒接茬後，才繼續說：「那位神醫醫術了得，跟你們這種醫院騙錢的不一樣。」
「但是，人家架子也大，從來不肯輕易出山瞧病。」
「所以，我跟你爸媽商量了一下，咱們湊個八萬八出來，請神醫出馬，給你弟弟治病。」
「當然，這八萬八，你得掏。」
「這是你作為姐姐的本分。」
8
我聽得眼睛都瞪大了：「奶奶，我才剛實習，上哪給你找八萬八？」
奶奶冷哼一聲。
「你怎麼這麼蠢啊，不會找別人借嗎？」
「我可是聽說，那些醫生個個靠著坑蒙拐騙，賺得盆滿缽滿，就找你們主任借唄，他還能拒絕你？
」我聽著都氣笑了。
找領導借錢？
關鍵還是這個理由？
以後我在單位還怎麼上班！
「我沒錢，借不到。」
奶奶一聽就急眼了。
「林蘇，我看你就是故意不想幫你弟弟！」
「同事借不到，你就不會去網上借嗎？」
「人家說那種貸款什麼的可容易借了，一下借個十幾萬都不成問題。」
「你一次性多借點，給你弟弟備著，將來好娶媳婦。」
還多借點，借了我不用還？
「奶奶，我看要不這樣，咱們把房子抵押給銀行，去銀行借點錢不就可以了？」
「或者讓我爸拿積蓄出來啊。他不是說給林浩存了不少老底嗎？」
我奶奶也懂我的意思了，她眼睛一瞪，開始破口大罵。
「林蘇，你是真不打算拿錢？」
「這八萬你要是敢不拿，今晚你就給我滾出家門，我權當沒你這個孫女！」
而我媽也跑出來，跪在我的面前。
「蘇蘇，你就當幫幫媽媽吧，
媽媽就這麼一個兒子，可不能看他出事啊。」從前，一見到我媽哭，我就會心疼她。
可現在嘛。
麻木了。
反正不管我怎麼為她爭取權益，她自己非但不反抗，還要背刺我。
見我默不作聲，我爸狠狠地甩了我一耳光：「滾！我沒有你這樣的女兒，趕緊給我滾出去！」
既然如此，我轉身進房提了行李箱就往外走。
這個家，我不要了。
9
當晚下著大雨，我一個人扛著行李來到了租房。
雖然這裡很小，但也是屬於我自己的地盤。
我再也不用擔心爸爸突然暴怒讓我滾出去，也不用面對奶奶和弟弟的針對。
美美地睡上一覺後，第二天早上又能精神飽滿地去上班。
期間，我媽也給我打來了幾個電話。
說來說去，都是想忽悠我拿錢給他們去請民間大師，還哭著讓我救救弟弟。
我被搞煩了，直接把爸媽的聯系方式都通通拉黑。
隻不過，我家那堆奇葩事已經傳遍了整個醫院。
闲暇的時候，有同事上來打聽八卦。
隻不過，他們聽完之後，大多都是開口安慰我。
開口譴責我爸媽的無情，還有奶奶的無知。
當晚，同事們瞞著我，在下班後給我舉行了歡迎儀式。
祝賀我成為他們的一份子。
看著同事們真誠的樣子，那一刻，我從他們身上感受到了缺失的親情。
第二天我在上班的時候，突然聽到同事喊我。
「林蘇，你快打開手機看我發給你的直播鏈接。」
「你那個奶奶，居然要給你弟弟做法事驅邪！」
做法事？驅邪？
聽到這幾個字我簡直是兩眼一黑。
我連忙點開那個鏈接，卻看到弟弟林浩出現在了屏幕裡。
此時，他的臉色已經差到不行，整個人都處於昏迷狀態，正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我奶奶拉著我爸媽跪在一旁：「大師，你法力無邊，一定得救救我孫子啊。」
「我們家就他這一根獨苗了！」
那個所謂的大師，四五十歲的年紀，
大腹便便，滿臉油光。一看就是個專業的神棍。
大師沒回答奶奶，反而是對著直播鏡頭笑著跟觀眾打招呼。
「大家把燈牌亮一亮，贊贊點起來。咱們一會就直播驅邪了！」
經過這位大師的介紹我才知道。
為了請他出來救人，我爸已經把自己的所有積蓄都拿了出來。
直播間裡，有不少熱心的網友評論。
「孩子都已經這樣了，趕緊送醫院去吧！」
「這都什麼家人了，愚昧無知！」
奶奶看到這些評論後，還要冷哼著懟人。
「你們這些人怎麼這麼壞啊，醫院裡能有什麼好醫生嗎？」
「我那個白眼狼孫女就是醫生，還不是什麼都不會！」
我擰著眉看著直播，想看看著神棍到底要怎麼忽悠人。
誰知道，他竟然說，我爸的生辰八字跟林浩相衝。
需要用柳樹枝沾了符水後，鞭打半個小時，才能正式開始儀式。
一聽到要挨揍，我爸面露難色。
「大師，你不是開玩笑的吧？
」「打半個小時，會出人命的。」
奶奶卻上前跟他說：「兒子，你要相信這位大師，他說這麼做一定能救浩浩！」
「為了我的乖孫，你就受點委屈吧！」
10
看到這一幕，周圍的同事也被震驚到說不出話。
他們不敢相信，怎麼會有人愚昧無知到這種地步？
花光自己所有的積蓄。
就為了在直播間挨頓打。
我爸還真是媽寶。
在我奶的要求下。
爸爸還真脫了上衣，趴在床邊讓那大師用柳條沾水往他身上抽。
直播間的熱度瘋狂往上飆升。
有人看熱鬧，有人懷疑這是劇本，眾說紛紜。
「哎呦——大師你輕點……」
大師拿著柳條，嘿嘿一笑：「不能輕啊，輕了可就沒效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