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裡面放著輕柔美好的音樂,十六七歲的女孩們,在教室裡輕盈地旋轉著。
我滿眼羨慕地看著她們,仿佛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暖暖抬著頭看著我:「姝姝,我覺得你比她們跳得好多了。」
我摸著暖暖柔軟的發梢。
「我?」
「嗯。」
暖暖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你跳起舞來,就像一隻真正的白天鵝。」
我笑了笑。
「媽媽每天還要去蛋糕店上班呢。」
我換了一份離暖暖學校最近的工作,晚上我還是要去俱樂部跳舞。
這裡沒人認識我,我做一年便可以把暖暖的手術費掙出來。
暖暖還是依依不舍地跑到了芭蕾舞室前,幫我拿了一張國際芭蕾舞比賽的表。
「暖暖,媽媽的年齡已經過了啊。」
我低下頭,身體沉沉的,眼睛也覺得無比酸澀。
「現在也不是時候……」
暖暖卻執著地看著我。
「姝姝,成人組是十九到二十六歲,你還沒過二十五周歲呢。」
我看了一眼芭蕾舞比賽,金獎有十萬美金,內心防線似乎松動了一分。
「可是……」
「姝姝,不試一試怎麼會知道結果呢?」
暖暖仰著小臉看著我,兩隻眼睛彎得像月牙。
夏日的蟬鳴和綠蔭,摻著柔和的陽光,讓人不由得不知天高地厚起來,我在眼淚流下來之前輕輕擦掉了。
我回到家,在暖暖的督促下在網上報了名。
薛姨知道了我報名了芭蕾舞比賽,開開心心地做了好幾道拿手菜。
「小姐跳芭蕾舞的樣子最好看了。」
就這樣,我們等到了銀行的放款,給暖暖安排上了心髒移植手術。
幸運的是,暖暖的手術很成功,沒有出現排斥反應。
陪他在醫院裡的那些時間,我都在默默地練習跳舞,三個月後,暖暖出院了。
我也順利進入了復賽。
我因出色的外形和輕盈的步伐,我受到了許多評委以及觀眾的喜愛。
復賽那一天。
我準備了當年自己申請學校,一直苦苦練習的舞曲《關不住的女兒》。
為了這支舞。
我瘦了十五斤,真到臺上的時候,舞步的確像天鵝一樣輕盈。
一曲完畢,臺上的燈光追隨著我,舞臺下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我似乎在臺下看到了傅言琛的臉。
當評委們宣布我進入決賽時,我激動得說不出話。
也就是在此時,臺上緩緩降下一塊投影儀幕布。
一瞬間,燈光全部熄滅了。
投影上播放著我在俱樂部裡跳脫衣舞的視頻。
我化著濃豔的妝,穿著白襯衫與高跟鞋,做出一個又一個性感撩人的動作。
臺下一片哗然,媒體紛紛追蹤著我。
「那是誰啊?」
「選手白毓姝嗎?」
「脫衣舞娘也可以跳芭蕾嗎?」
緊接著,我和傅言琛在酒店裡的視頻也被發出來了,我坐在傅言琛身上,百般勾引。
「那好像是……傅氏集團的總裁傅言琛。」
「脫衣舞娘勾引商業大佬!
」「傅言琛是有未婚妻的,明年就要結婚了!白毓姝是個不折不扣的小三!」
頓時,媒體記者們湧向我,閃光燈不停地拍著我,現場一片混亂。
傅言琛臉上第一次出現慌亂的表情。
他撥開人群一步一步向我走來,想護住我。
這時候,人群中一個狗仔爆出嫉妒興奮而尖銳的聲音。
「白毓姝是已故富豪林語祥的繼女!她被繼父強奸過!」
「他們還有一個孩子!」
傅言琛聽到後,臉色慘白。
「什麼?」
臺上的燈光,照耀著我失了顏色的臉。
周圍人的聲音我都聽不見了。
隻有我緩慢跳動的心跳聲。
我曾想過有一天,真相會被揭開。
那是我經濟不再困頓時,也是暖暖的身體已經徹底康復時。
也許,那個重拾人生信心的白毓姝鼓起勇氣告訴傅言琛,發生在她身上的一切。
我在人群中,看到了喬雅心得意地微笑的臉。
如果,這就是她報復我的方式。
我想說,
她成功了。記者們擁來之前。
我再也支撐不住,一頭從舞臺上栽了下去。
8
我做了一個很沉很沉的夢,夢裡回到了我十七歲的模樣。
十七歲的白毓姝,是一個人人都羨慕的,會跳芭蕾舞的女孩。
同學們說我是含著金鑰匙出生的真公主。
隻有我知道,我並不是。
我爸爸白啟是一個長相帥氣的警察,媽媽顧虞蘭是售樓處的銷售。
他們剛結婚的時候非常相愛,隻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我爸並無大展拳腳的能力,而顧虞蘭憑借出色的樣貌和過人的口才,在售樓處做得風生水起。
時日漸長,顧虞蘭開始嫌棄爸爸。
終於,在我九歲的時候,她和爸爸離婚了,我爸三個月後出警意外過世了。
她帶我從一個不發達的沿海城市,到了祖國的心髒。
我們住進了城堡一般的檀宮,顧虞蘭擁有了專屬司機、保姆、偌大的化妝間。
我就讀京市最好的學校,擁有數也數不清的漂亮裙子、舞鞋。
隻是,別墅裡多了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媽媽讓我管他叫爸爸。
繼父對我很好,他總是在巧克力店給我買我喜歡吃的糖果,送我最新的施坦威鋼琴、昂貴的小提琴、豎琴,甚至是馬場裡歡快活潑、毛色棕亮的小馬駒。
就這樣,我一路在檀宮無憂無慮地生活了八年。
高二時,繼父回來的時間越來越少了,顧虞蘭整日以淚洗面。
她一直想為繼父生一個兒子,多年來卻始終沒能如願。
後來,繼父開始頻繁地和她吵架。
「我林家家大業大,我隻是想要一個兒子,有錯嗎?
「你這個下不出蛋的二手貨,還要管我在外面找女人嗎?」
顧虞蘭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她開始變得神經質,患得患失。
直到有一天,她發現了繼父偷看我洗澡,她撕破臉皮和繼父大吵了一架。
帶著我,離開了檀宮。
可是多年來養尊處優的生活已經讓顧虞蘭失去了自力更生的能力。
每年兩三千萬的零花錢,
讓她用慣了這世界上最好的東西。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很快花光了錢的她,隻能帶著我再回到檀宮。
她開始有意無意地避著我和繼父。
直到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醉酒的繼父撬開了我臥室的門。
對我做了一個老男人對少女能做的,最可怕的事。
那一夜,我拼命地嘶喊與掙扎,一直喊著媽媽。
顧虞蘭就像沒有聽見一樣,消失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顧虞蘭跪在了我的面前,拼命地扇著自己的耳光。
「姝姝,媽媽對不起你,媽媽對不起你……媽媽答應你就這一次……隻要你給林叔叔生一個兒子……咱們家一切的難題都解決了……他跟我說了,他好喜歡你,他所有的財產都會給這個孩子……」
而我隻是默默捂住了身體上疼痛的傷口。
在我心裡,我媽已經死了。
眼前的人隻是被富貴榮華迷失了心智的惡毒女人,不是我媽。
我好想逃脫出檀宮這個可怕的金絲籠。
可是我卻被迫和外界切斷了一切的聯系。
她在學校為我辦理了轉學手續,說我去國外進修芭蕾了。
其實是僱了四個打手,日夜不休地看著我,把我鎖在了閣樓裡。
繼父每晚都會來我臥室,一個月以後,我發現自己身體產生了異樣。
我開始止不住地嘔吐,無論聞到任何飯菜的味道,我都想吐。
醫生來時,向繼父和顧虞蘭宣布了一個喜訊,我懷孕了。
顧虞蘭和繼父抱在一起喜極而泣。
他們不知道的是,我在閣樓的臥室裡,已經割斷了自己的手腕。
我好希望自己死了,那樣我就徹底解脫了。
隻是好可惜,我一次又一次地被守在檀宮的醫護人員們救了回來。
我拼命地折騰自己,卻始終沒能流產。
幾個月後,我已經漸漸顯懷了。
立冬那一天,我看見傅言琛又一次出現在檀宮的外面。
顧虞蘭不知道又跟他說了什麼難聽的話,如何騙他。
我看見他就那麼呆呆地站在漫天的大雪裡,
像被整個世界拋棄一般,單薄的身影顯得那麼孤寂。我拼命捶打著閣樓被封上黑條的玻璃,直到被砸碎的玻璃尖從上方刺入了我的肩膀,我被打手們拖走,傅言琛卻始終沒有看見我。
而我,已經能感受到自己掌心上的胎心跳動。
十八歲那一年。
我在檀宮生下了一個男孩。
9
顧虞蘭和林語祥喜不自勝,他們整日圍著這個男孩不撒手,也對我放松了防備。
我趁著打手們不注意,在冬日裡穿著一件單衣就跑了出去。
我好想好想言琛,好想好想告訴他發生在我身上的一切。
可是我沒跑出檀宮幾公裡,便被他們抓了回去。
從此以後,我變成了檀宮裡的時不時會哀鳴、嘶吼的瘋女人。
是整個宅子裡所有人都諱莫如深的禁忌。
直到兩年後,林語祥做生意兵敗如山倒,欠了幾百億的外債。
所有的房產被抵押清算,他走投無路,從京市的最高建築物上一躍而下。
銀行來收檀宮這套房子前,
顧虞蘭在家喝了許多紅酒,又哭又笑。她應該怎麼想都沒有想到,自己如此機關算盡,搭上了自己和親生女兒的一切,最終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顧虞蘭在檀宮開煤氣自殺了。
而我和那個孩子命大。
沒死成。
我們被安置到了福利院。
我一直不認為那是我生的孩子。
我隻覺得它是顧虞蘭和林語祥兩個人用我的身體,結下的惡果。
可真當我在黑暗中,向那個幼小的生命伸出雙手,準備掐死它的時候。
他卻對我笑了。
他長著和我一樣的眼睛、鼻子、嘴唇、衝我甜甜地笑了。
他用他白白嫩嫩的臉蛋,毫無防備,充滿信任地蹭著我的手。
我鬼使神差地抱起了他,眼裡是流不幹的淚。
「暖暖。
「以後我就叫你暖暖好不好……」
10
毓姝一直在醫院裡高燒不退,嘴裡說著夢話。
而傅言琛一直守候在病房裡,形容憔悴,滴水不進。
「傅先生,小姐最不想見到的人就是你了,
請你走吧。」看到薛姨,傅言琛想起了當年不可一世的顧虞蘭。
這些年,顧虞蘭對他說的話,一直縈繞於他的腦海,將他的自尊心打擊到谷底。
「像你們這種小門小戶的家庭,姝姝和你在一起,隻會遭罪!
「你爸一個月工資,就隻夠我們姝姝買雙襪子,更何況他現在還死了?連雙襪子都買不起了!
「窮鬼家庭就別來沾邊千金小姐好吧!」
他一味地恨著毓姝,從未想過他們分手的真相,到底是什麼樣的。
以及,她有可能身處於怎樣的人間煉獄。
他一直以為她拋下他進了芭蕾舞團,出了國。
所以這些年,他一直在國外的幾個出名的芭蕾舞團尋找她的蹤跡,從未想過她一直在國內。
直到,他有一個朋友說秀逸坊裡有一個女服務員,很像他留在錢夾裡的那張初戀的照片。
最開始傅言琛還不肯相信。
直到朋友拍到了白毓姝的照片給他,他才知道她真的在這裡。
林詠祥顧虞蘭七年前確實欠下巨資離世。
可顧虞蘭是什麼樣的人?怎會不留後手?
傅言琛隻當白毓姝在國外享受著她繼父和母親留給她的海外遺產。
從未想過,她竟然從十八歲後,便獨自撫養一個孩子。
傅言琛呆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淚水禁不住從眼睛裡淌下來。
他用拳頭狠狠地砸在牆上。
「林語祥那個該死的畜生!畜生!姝姝當時才……十七歲……」
他這些天到底都對她說了什麼,做了什麼啊……
傅言琛想起帶著全班同學去她上班的餐廳,看她落魄的樣子,拿所謂的未婚妻氣她。
傅言琛想起他去俱樂部,往她的內衣裡塞錢,說最惡劣的話侮辱她。
一次一次地出現在她面前,戲耍她。
甚至還說要她代孕,給他生孩子,把她帶回了她拼命想逃離的檀宮……
他所做的一切,不就是林語祥那個畜生對她做的事嗎?
他怎麼能如此低劣,如此殘忍……
薛姨看著傅言琛狼狽不堪的模樣,無奈地嘆了口氣。
「姝姝為什麼不來找我……」
薛姨神色凝重:「傅先生,小姐當年其實去找過你的。
「夫人去世一年以後,小姐的精神和身體已經好一些了,隻是還是很怕冷,怕被風吹著,在夏天也要戴著帽子。她去了你們大學找你,當時你在學校裡辦創業社團,被眾星拱月地圍著,身旁有一個好漂亮的女孩,一直給你遞水,你們倆並肩從林蔭路中走了過去,根本就沒看見小姐。
「我那時候不放心小姐,就陪在她的身邊,我讓她別灰心,去找你把一切都說明白了,她隻是搖了搖頭,裝作不在意地笑了笑說,一個身處寒冬的人,有什麼資格讓一個身處盛夏的人停留呢?」
傅言琛睜大了雙眼,心髒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疼得他無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