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家四口，激動萬分地回到了客廳。
陸溫珂擦幹淨了眼淚，不等大家問她，她先問：「姐姐呢？她是不是不喜歡我，怎麼都不來接我……」
她說著神色黯淡了起來，低著頭有些手足無措。
「她……別管她了，妹妹，你這十年去了哪裡？你知不知道哥哥有多想你啊！」陸琛還在流淚。
陸溫珂見狀，吸吸鼻子道：「我離家後走投無路，有個老乞丐收留了我，我們去了隔壁城市，以收垃圾為生。」
「收垃圾？那不是很苦？你這丫頭真是太傻了！」陸琛心疼得要命。
爸媽又開始擦眼淚了。
「不辛苦不辛苦，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嘛。」
陸溫珂驕傲地昂起了小臉，接著又傷感起來：「我這次回來，是因為老乞丐去世了，我又一次失去了親人，太難過了，突然就想你們了。」
她越說越難過，
聲音都在顫抖：「看見你們沒事我就放心了……我又可以離開了，你們不要告訴姐姐我回來看你們了，我怕她生氣。」她還真的轉身要走。
爸媽和哥哥嚇壞了，緊緊拉住她。
「溫珂，你姐姐……死了，我們隻剩你一個女兒了，你千萬不要走！」我媽哭得最兇。
陸溫珂眸子瞪大，不敢置信：「什麼？」
陸琛簡單解釋了一下，說我自己失足跌下樓了。
陸溫珂又開始哭了，接著往樓上跑：
「帶我看看姐姐的房間，我想看她的照片，看她的樣子！」
11
陸溫珂跑進了我的房間。
她還不讓爸媽和哥哥跟著。
「我自己靜靜，我不能接受姐姐突然去世了，嗚嗚。」陸溫珂吸著鼻子，懊惱地抿著嘴。
爸媽和陸琛都聽她的，讓她不要太難過了。
她將房門關上，真要一個人靜靜。
我覺得她很會偽裝。
她都沒見過我，怎麼會因為我這麼難過呢？
下一秒，她長呼一口氣，
一屁股坐在了我的床上，無語地翻了翻白眼。似乎對剛才的一切都感到厭煩。
她也不看我擺在書桌上的相框，而是打起了電話。
很快，一個男人接聽了。
男人笑問：「小可愛，順利回家了嗎？」
「回了，不過真煩啊，演戲太難了，要不是想要陸家的股權，我才懶得回來。」陸溫珂冷哼，蹺起二郎腿打哈欠。
「忍忍嘛，就像當年一樣，咱倆早戀差點被你爸打死，還不是忍了，苦盡甘來懂吧？」男人嘿嘿笑。
「說到這個我就來氣，我不就是早戀嗎，憑什麼關我禁閉？」陸溫珂罵罵咧咧，「更可恨的是，關著我的同時，竟然還去找親生女兒了！」
「既然那麼想找回親生女兒，那我走唄！給不了我唯一，那就永遠別想見我！」
陸溫珂滿臉暢快：「看見他們滿世界找我，真是樂死我了，活該！」
她伸出修長的手指，欣賞著靚麗的美甲，像惡毒的皇後欣賞著自己的毒蘋果。
我發現她的手修長又白嫩，一看就是常年養尊處優的人。
她怎麼可能跟著老乞丐收垃圾呢？
「還有我這個便宜姐姐，死了也是活該，乖乖當個農民多好，非要回來跟我爭家產。」
陸溫珂走下床，拿起了我的相框查看：
「還挺端莊大方的嘛，要不是被陸家人漠視了十年，估計還真能山雞變鳳凰。」
她略微慶幸，又誇我：「陸然，我用了十年時間才終於除掉了你，你也是挺能熬的，小妹佩服。」
我哪裡還不明白？
她是故意離家出走的，為了讓家人恨我。
她得償所願，家人恨了我十年，把我活生生恨死了。
我平靜地看著她得意的臉，竟沒有絲毫波動。
這大概就是心死吧。
十年苦楚，早已將我的心磨爛了，我什麼都不在乎了。
不對，我還在乎我的日記本。
陸溫珂將我的相框放下，撿起了我在乎的日記本。
那是我最私密的東西。
我有心阻止，可無力阻止。
陸溫珂翻開了日記本，隨意看著。
看著看著便爆笑起來：
「哈哈哈，她想爸爸用胡子扎她的臉，我特麼……笑死了！
「還有還有，媽媽聞她的臭頭發，我尼瑪！
「媽呀，我那恨不得殺了她的哥哥，竟然吃她追求者的醋，哈哈哈！」
電話那頭的男人也跟著爆笑。
12
我早已磨爛的心終於有了波動。
我很生氣。
陸溫珂的每一句嘲笑，都在撕開我十年來的傷疤。
那是我厭惡的、羞恥的、想逃避的傷疤。
我以前為什麼會那般幻想呢？
因為我始終在渴求家人的愛。
可直到死，他們都不愛我。
爸爸隻覺得我的死讓他難辦，哥哥隻覺得我有病才跳樓，媽媽也僅僅是紅了眼眶，沒有掉一滴眼淚。
所以，我的幻想是羞恥的，令人厭惡的。
我真賤！
「閉嘴！給我閉嘴！」我大聲嘶吼。
原來，那些傷痛會烙印在我的靈魂裡，即使我死了，它也會跟著我進入地獄！
陸溫珂聽不見我的聲音。
她還在興奮地翻看我的幻想，肆意嘲笑著，笑出了眼淚。
在我麻木的時候，陸溫珂終於不看我的日記了，隨手丟在了地上。
因為電話那頭的男人叮囑她緊要的事。
電話一直沒掛斷。
「溫珂，先別笑了，你要記住，我們的目標是陸氏集團的股權，隻要 10%，我爸就能聯合其餘大股東發難了。」
男人很嚴肅。
陸溫珂不屑一笑：「放心，他們找了我十年，為了我還把自己親女兒害死了，我要點股權手到擒來。」
她說罷掛了電話，下樓去了。
我試圖撿起我的日記本，可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濟於事。
我隻是一個冤魂不散的鬼啊。
13
晚飯的時候，陸溫珂一家四口其樂融融，爸媽和哥哥完全忘記了我的死。
哪怕我還沒下葬。
「爸媽哥哥，我沒想到我回來得這麼巧，姐姐一去世，我就回來了，外人肯定會覺得我別有用心。」
陸溫珂抿著嘴，
開始演戲了。陸琛皺眉：「什麼別有用心？你什麼時候回來我們都歡迎。」
「不不不，我現在長大了，也明白了很多道理，比如家族資產、公司股權之類的。」
陸溫珂搖著頭：「如果姐姐沒去世，她作為陸家的千金大小姐，一定能分到家族的資產，她可以當繼承人的。
「我隻是個養女，沒有資格的，但我偏偏這個時候回來，別人一看就知道我別有用心。」
陸溫珂說著話，眼淚又來了，委屈得不行。
「溫珂，你別哭，我看誰敢亂說！」媽媽和哥哥急得不行。
爸爸雖然沒有立刻表態，但也很在乎陸溫珂的想法。
他斟酌道：「我陸家的資產，想給哪個女兒就給哪個女兒，容不得外人說闲話！」
陸溫珂展顏一笑，直接撲到了爸爸的懷裡。
「爸，你真好，不過你今天怎麼沒刮胡子？扎扎！」她像小女生一樣撒嬌，把嬌嫩的臉蛋往爸爸胡子上湊。
爸爸喜笑顏開，樂得找不到北。
媽媽和哥哥全都笑了起來，溫馨幸福。
陸溫珂嘴角又勾起了笑，轉頭湊近媽媽：「媽，我好久不洗頭了，你快聞聞臭不臭？」
媽媽寵溺地白她一眼，誇張地一嗅：「真香，我女兒真香！」
「嘻嘻。」陸溫珂喜笑顏開，接著跟陸琛炫耀，「哥，我離開這十年，好多男孩子追我，說要給我一個家哦。」
「不行，誰都配不上你！」陸琛醋意大發，撸起了袖子，逗得陸溫珂笑出了小酒窩。
她很得意，因為輕易打贏了我這個死人。
我渴望了十年的親情，她勾指可得，甚至惡意滿滿地演繹了一遍。
真好笑啊。
親女兒孤苦伶仃十年，不曾被家人多看一眼。
假女兒暗懷鬼胎的一個撒嬌，得到了全家的寵愛。
我的手掌不自覺捏緊了，我並非妒忌了，我隻是覺得，我真賤！
那本日記，我真想帶進地獄去，讓鬼火燒掉，誰也看不到！
14
陸溫珂回來的第三天，家裡步入了正軌。
爸爸眉飛色舞，開始專注公司的事了。
他這十年，重心都放在尋找陸溫珂這件事上，對公司不太上心。
媽媽曾經提醒過他，不要被下面的人架空了。
但他並不在意，一心要找回陸溫珂。
現在如願了，又著手公司的事了。
陸琛倒是不回公司，他帶著陸溫珂逛街購物，瘋狂買買買。
豪車、首飾、包包，但凡陸溫珂看上的，全都收入囊中。
兩人比情侶還要親密。
媽媽也清闲了，她抽空去處理了我下葬的事。
我被草草葬在了公墓裡。
回家後，媽媽在浴缸裡泡著澡，連日來的笑容消失了。
她似乎終於意識到，跟她有血緣關系的她真正的女兒，徹底不存在這個世上了。
我看著她，發現她的眼眶又是紅彤彤一片，可流不出一滴眼淚。
真是個堅強的女人啊。
比我都要堅強，畢竟我在那痛苦的十年裡，時常流淚呢。
15
我下葬的事沒有激起任何漣漪。
陸溫珂依舊甜滋滋地跟家人撒嬌：
「哥哥說他有公司 15% 的股權，
爸爸偏心，為什麼我沒有？」「你才回來啊，你想要爸爸就給你。」我爸坐在沙發上幸福地笑。
媽媽從樓上走下來，打趣道：「溫珂，你也想當總裁啊？讓你哥給你點股權好了。」
陸琛立刻同意：「給溫珂 5% 玩玩吧，她遲早也得繼承家裡產業的，提前上手熟悉一下。」
「5% 看不起誰呢？我要 10%，大過你！」陸溫珂叉腰噘嘴，像個呆萌的企鵝。
一家人全都笑翻了。
陸琛親昵地摸她腦袋：「好好好，給你 10%，吃了飯就去辦這件事，隻要是妹妹想要的，命都給你！」
嗯，真好。
讓人感動的兄妹之情。
不像對我那般。
我以前不過是好奇地旁聽了一下他們討論股權的事，他們便黑著臉罵我：
「滾一邊兒去，這不是你能聽的！」
陸溫珂不但能聽，還能分到 10% 的股權。
她應該樂壞了吧？
我猜得沒錯，她確實樂壞了。
她偷偷到後面的小花園裡打電話：
「搞定了，
沒想到這麼容易，陸家人實在太愛我了，哈哈。」陸溫珂得意地蕩起了秋千。手機對面的男人大喜過望：「這麼快？我還以為要一年半載呢。既然如此，咱們快刀斬亂麻，這兩天就下手！」
「能不能行啊？我爸可不是傻子。」陸溫珂有點擔心。
男人信心滿滿：「陸氏集團裡有一堆我們的人了，別忘了我爸是第二大股東。
「我爸能拉攏十幾個股東，再加上你的 10% 股權，堪稱絕對控股了，你聽我的就行了。」
男人越說越興奮，還不忘嘲諷：「多虧你失蹤了十年，搞得陸振華的重心不在集團上了，不然我們哪有機會見縫插針呢？」
「那就好，快點吧，我演戲演累了，天天對著沒有血緣關系的人叫爹叫媽，想吐！」
16
家裡突然清淨了三天。
爸媽、哥哥、陸溫珂都不知道哪裡去了。
我現在也越來越倦了。
每天一睜眼就感覺天旋地轉，身體虛浮。
大概是快投胎了吧？
如果投胎，我希望投胎在小山村裡。
這樣可以抓兔子、摸魚，對著河尿尿……
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日記本。
我實在不願意日記被家裡人看見。
所以我又嘗試去抓日記本，可依舊無用。
樓下倒是有了動靜。
陸溫珂回來了。
她一邊上樓一邊打電話：「你快點來接我啊，我收拾點東西就走，老娘終於自由了！」
她跑進自己的房間，背起了一個背包，隨後又跑到了我房間，把我的日記本裝了起來。
「你裝我日記本幹什麼？」我大聲質問她。
可她聽不見的。
她怪笑著自語：「這本笑話大全太有意思了，有空多看看。」
她把我的幻想當笑話了，還要多看看。
我追著她下樓。
院外，更大的動靜來了。
爸媽和哥哥急匆匆趕了回來。
他們跟陸溫珂碰面了。
陸溫珂無語地翻了個白眼，她顯然想避開家人，不願多糾纏，可還是被堵住了。
隻見爸爸臉色鐵青，滿眼震驚，
他指著陸溫珂質問：「溫珂，你為什麼同意把 10% 的股權轉讓給李連安？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陸溫珂不答，張望著外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