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媽媽溫柔地拍了拍她的頭，語氣裡滿是笑意：
「小饞貓，這些都是你愛吃的菜。」
聽到這話，我鼻腔中湧起一股酸澀。
從前都是媽媽做什麼我吃什麼，她從來不問我的喜好，至今也不知道我喜歡吃什麼菜。
我跑上前拉住媽媽的手臂，聲音哽咽：
「媽媽，媽媽…」
看到是我，媽媽像被什麼髒東西碰到一樣迅速甩開我的手，目光冷冽：
「你怎麼打聽到這裡的？是不是你爸派你來偷聽我們的談話內容？
「你跟你爸一樣，真惡心。」
我不明白媽媽說的是什麼意思，我再次緊緊抓住她的手臂，哭得喘不過氣。
「媽，媽媽，不是的，不是的……」
那個小女孩兇狠地掐住我的手，威脅我放開：
「你是誰啊！趕緊放手！放開小胡阿姨！」
我手背被她掐出了血，可我依舊不放。
小女孩生氣了，低下頭狠狠咬在我的手臂上，
我疼得龇牙咧嘴，放開媽媽的那一瞬間被小女孩推倒在地。媽媽低下頭，看見我手臂上滲血的牙印。
我委屈地向她張開雙臂，以為她會來抱抱我。
那些文字漂浮在我和她之間。
【該死，女鵝不會是想把小白眼狼帶回去吧？不要啊，她會泄密的！】
媽媽伸出的手一頓，她轉身輕柔地抱起咬我的小女孩，留給我的隻有疏離。
「你回去吧，別來了。」
她正要走，文字再次浮現：
【不對啊，現在劇情改了，要是女主不帶著顧晚，那她怎麼接近顧孟舟竊取公司機密？】
【如果我是女主，這時候我會假裝對顧晚好，送她回家，趁顧孟舟不在家趕緊去他書房拿公司機密。】
媽媽的腳步停住。
她輕輕把小女孩放到地上，溫和地安撫她，還打了個電話。
不一會兒一個叔叔走過來，抱起女孩，在媽媽額頭上印上一吻：
「你去吧，小心一些。」
小女孩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哭鬧著要媽媽抱。媽媽滿臉心疼地給她擦眼淚，俯身在她耳邊說些什麼。
望著媽媽疼愛小女孩的模樣，我嘴裡越發苦澀。
7
男人抱著小女孩走後，媽媽把我從地上拉起來。
「走吧，我送你回家。」
我心裡很清楚媽媽不是真的關心我，可我太想她了，沒辦法拒絕她要跟我回家的要求。
【女主拿到機密讓渣男公司倒閉後，劇情就快結束了吧。】
【我覺得要是小白眼狼看到女主去書房，肯定會告訴渣男的，等著看吧。】
【怎麼渣男和女配還沒勾搭上啊，進度這麼慢嗎？】
【我是新來的，剛看這本書，我想問問，男二和女主離婚後再跟女配在一起，也叫出軌嗎？】
這句話很快被其他文字淹沒，再也看不見了。
為了讓媽媽更放心，我特意打電話把保姆阿姨支出去買菜。
媽媽跟我一起回到家，我讓司機叔叔去接阿姨，媽媽則是急不可耐地直奔爸爸書房。
我捂住紅腫的手臂，
癟了癟嘴，沒有哭。不知道過了多久，大門從外面打開，我頓時驚慌失措地從沙發上彈跳起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小晚，我買了酸奶和你愛吃的草莓蛋糕，快來嘗嘗。」
林嫣阿姨笑容滿面地把蛋糕打開，順便幫我切了一塊遞到我手上。
碰到我手的那一刻，她皺起眉頭：
「你手怎麼那麼冰？是不是著涼了？」
說完她注意到我被咬的手臂，擔心地一把扯過：
「這是怎麼回事？你跟別人打架了？疼不疼？」
我緊張得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隻想要找個借口把林嫣阿姨帶走。
這時樓上傳來一聲巨響，林嫣阿姨立馬警覺抬頭：
「是誰？誰在上面？」
我攔住想要往上走的林嫣阿姨，吞吞吐吐道：
「是，是保姆阿姨，她在打掃爸爸書房的衛生。」
林嫣阿姨眼裡滿是懷疑：
「不可能，你爸爸說過除了我和王特助，不允許任何人進他書房。
「小晚，
你為什麼要撒謊！」她邊說邊往樓上跑去。
我跟在她身後怎麼都追不上她。
書房門被打開的那一瞬，媽媽動作迅速地把雙手藏到身後。
林嫣阿姨眼神變得凌厲：
「顧太太，你這是在幹什麼？」
媽媽咽了口唾沫，理直氣壯地挺起胸脯：
「你管我！跟你有什麼關系！」
說著媽媽就要往外衝，可惜被林嫣阿姨攔住。
她淡定地掏出手機給爸爸打電話。
我跳起來想要去搶，林嫣阿姨敏捷地躲開。
媽媽氣得指著我的鼻子大罵：
「說你是白眼狼還真沒有冤枉你，她是不是你打電話叫來的？故意的是吧？」
林嫣阿姨把我護在身後：
「你別罵小晚，我自己來的，跟她無關。
「你要走可以，但是手上的東西得給我留下。」
媽媽不肯，铆足勁想要出去。
為了幫媽媽，我抱住林嫣阿姨的腰，哭著朝媽媽喊道：
「媽媽你快走啊！」
【別相信她，這書房裡有監控，
一旦走了顧孟舟就會報警，盜取機密是要坐牢的。】【書裡寫了女主被顧晚舉報後，顧孟舟把她送進牢裡，是男主替女主坐的牢。顧孟舟看在女主還要照顧顧晚的份上，才放過了女主。】
媽媽冷靜下來，把東西放在桌面上。
「我就是來找找有沒有屬於我的東西，你那麼緊張幹嘛？」
爸爸回來得很快，他望著媽媽的眼神滿是殺意：
「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女兒親媽的份上，我真想報警抓你。
「你別在我面前搞這種小動作，要是真讓我出了什麼事，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媽媽明顯被爸爸嚇住，丟下東西落荒而逃。
爸爸把目光放在我身上，眸色狠戾：
「既然你跟了我，就好好聽我的話，你不欠你媽的，我更不欠她的。
「他們胡家把她嫁給我就是為了錢，我給了，項目我也給了，顧太太的身份我還是給了。
「是她太貪心，想要的太多，要是你還幫她，就給我滾出去！
」8
這是爸爸第一次對我說這麼重的話，我被嚇得瑟瑟發抖。
林嫣阿姨摟住我，輕輕拍打我的背，一直到爸爸離去。
晚上我就發起高燒，是林嫣阿姨徹夜不眠地守著我。
【渣男和白眼狼可真難殺啊，書裡可是寫男主坐牢後，女主想盡各種辦法才成功拿到機密。】
【真無語，女主到底是用的什麼辦法，這破書倒是說啊。】
媽媽應該也不知道是什麼辦法，她選擇了網暴爸爸和林嫣阿姨。
直播鏡頭前，媽媽故作堅強地訴說著跟爸爸在一起的點點滴滴，還有爸爸出軌後她被迫跟我分開，從家裡離開的事。
這些事都不是真實的，可並沒有關系，隻要網友相信那就是真的。
正好趕上爸爸公司的新品發布會，產品受到很大影響。
趁著這個時候，跟媽媽在一起的那個叔叔推出跟爸爸同類型的產品，硬生生壓了爸爸一個頭。
這些事我都不知道，是林嫣阿姨告訴我的。
因為媽媽的胡言亂語，
她被扣上小三的帽子，沒辦法去上班。那個說會永遠愛她的未婚夫並不相信她，果斷提出分手，跟另一個女孩在一起了。
林嫣阿姨也是到這個時候才知道，原來未婚夫早就背叛了她，隻是他為了拿回彩禮，才終於等到這個機會。
【真爽啊，看著渣男和小三遭報應。】
【女主上半本拿的是嬌妻劇本，下半本拿的是大女主，我喜歡！】
【女鵝和男主甜甜的戀愛真好看。】
這些話我雖然看得不是很明白，但大致能猜到是罵爸爸和林嫣阿姨的。
我很氣，爸爸和林嫣阿姨明明沒有什麼，難道就因為媽媽是所謂的女主，所以我們就要過得不好嗎？
爸爸的公司受到重創，林嫣阿姨陪我的時間也越來越少。
她去公司幫爸爸了。
我在新聞上看到，爸爸的公司有可能面臨倒閉，我十分難受，鼓起勇氣給媽媽打電話。
媽媽接了：
「有什麼事趕緊說，等會兒我還要給我寶貝做飯呢。
」我很難過，委委屈屈地開口：
「媽媽，那我呢？我是你的什麼啊？你不要我了嗎？」
媽媽沒有接話，隻是再次不耐煩地問到：
「有事快說，不說我掛電話了。」
我吸了吸鼻子，對媽媽哀求道：
「媽媽，你能不能放過爸爸？他……」
媽媽冷哼一聲，呵斥道：
「如果你是想來給你爸做說客，那就算了。這輩子我最恨的人就是你爸，我恨不得他去死。
「至於你，隻能怪你自己命不好，投胎到我的肚子裡。」
9
我每天心不在焉地上學，回來後就在心裡祈禱爸爸公司一切順利，也祈禱媽媽能過得開心快樂。
這天我剛回到家，媽媽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衝出來，鬧著要見爸爸。
「顧孟舟！給我滾出來！你個畜生！竟然給我們公司挖坑！你還是不是人啊！
「是不是那個賤人給你出的主意？你們倆真是婊子配狗，天長地久！」
媽媽越罵越難聽，終於逼出了爸爸。
「顧孟舟！你毀了我憧憬的婚姻還不夠，現在還要毀了我的愛人！你真該下十八層地獄！」
爸爸低頭點燃一支煙，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圈。
「你和你的愛人想要弄死我，我隻是做出反抗你們就接受不了了？」
媽媽拳頭緊握，眼底透露著恨意：
「顧孟舟，你該死！
「你和這賤人快要結婚了吧？表面喊著你們沒有關系，可是背地裡呢，說不定早就搞在了一起！」
爸爸無所謂地聳聳肩：
「這多虧了你，要不是你整天叫嚷著我們是一對，我們也不可能在一起。
「你別在我這發瘋了，還是想想你們欠下的債要怎麼還吧。」
媽媽明顯被爸爸氣到了，身體搖搖欲墜。
我趕緊跑過去扶住她，心疼地喚她：「媽媽。」
媽媽還不領情地揮開我，咬牙切齒道：
「你別來這假惺惺，能跟後媽相處得這麼融洽的，會是什麼好東西。」
看到我被罵，林嫣阿姨走過來拉住我的手，
對媽媽道：「你一直把小晚當成籠絡孟舟的工具，你根本就不愛她。
「她是你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在她幫你挽不回孟舟時，你對她的隻有嫌棄。
「你情願把母愛給別人的孩子，也不願關心自己的女兒。
「你怎麼好意思罵她白眼狼，明明是你，不配做她的母親。」
媽媽被林嫣阿姨說得破了防，她額間青筋暴起。
爸爸接著補刀：
「別在我這裡磨蹭了，趕緊回去準備欽點財產還債吧。
「哦對了，你那男朋友白手起家，應該沒什麼財產吧。
「他能跟我打擂臺，靠的還是之前離婚我給你的那五千萬。」
媽媽氣炸了：
「顧孟舟！你懂什麼，我是這個世界的女主，他是男主，我們永遠都不會失敗！
「總有一天，你會被我們踩在腳下！」
爸爸這次直接笑出了聲：
「胡靜宜，我早就跟你說過，腦子有問題就去看，省得以後變成神經病。
「對了，還有我女兒，
你以後離她遠點，我怕你的神經病傳染到她。」我能感覺到媽媽的憤恨，她嘴唇緊抿，胸膛劇烈起伏著。
「媽媽......」
我抬腳上前，想要安慰媽媽，卻被林嫣阿姨攔住。
她微不可察地衝我搖頭，示意我回家。
可我怎麼能放心我的媽媽呢。
「彈幕！彈幕去哪了！快出來！彈幕呢！
「你們說話啊！告訴我，我後面要怎麼做！告訴我啊！」
媽媽仰頭朝空氣大喊，可那些神奇的文字始終沒有出現。
我現在才注意到，很久都沒有看到那些文字了。
爸爸的耐心已經到了極限，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叫來了物業保安,他們不顧媽媽的掙扎，把媽媽給拉走了。
10
第二天放學,我一眼就看到等在門口的媽媽。
見到我出來，她臉上露出驚喜的神色。
「小晚,走，媽媽帶你去吃肯德基。」
我捏緊書包帶沒有說話。
媽媽不知道,我不喜歡吃肯德基。
而且我腸胃不好,
吃了容易拉肚子。可我沒有把這些話說出來,隻是乖巧地任由媽媽牽著。
她把點好的餐食放在我面前，笑容討好：
「小晚，你聽媽媽說,媽媽現在遇到了困難，你能不能幫幫媽媽？」
我毫不猶豫地點頭。
媽媽欣喜道：
「你去你爸的書房,幫媽媽把一個 U 盤拿出來好不好？」
我沉默半晌，最終搖了搖頭。
我不傷害媽媽,可我也不能，傷害爸爸。
那渣男是爸爸？小三是誰？
「但我」我從書包裡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銀行卡遞給媽媽：
「媽媽，我這有錢,你......」
媽媽根本沒聽我說完,抬手狠狠打掉銀行卡,再順便給了我一巴掌：
「我真是白生你,白養你了,這麼多年都養不熟你,我就不應該讓你來到這個世界上！」
我捂住疼得發燙的臉，眼中含淚，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媽媽不顧這是公共場合,對我拳打腳踢,直到服務員和路人看不下去把我們倆分開，
她還在不依不饒地罵著我。這次之後，我再也沒有見過媽媽。
也沒有看見過那些文字。
直到很長一段時間後，林嫣阿姨背著爸爸帶我去了精神病院。
媽媽坐在一張狹小的床上,頭不停地往牆上撞,嘴裡念叨著：
「不應該是這樣的，不應該是這樣的,我是女主，他們都該死。
「為什麼我覺醒了結局反而不一樣了，我要重啟這本書,我要重啟這本書......」
看著媽媽這副模樣,我捂住嘴無聲抽泣。
媽媽不認識我了,林嫣阿姨怕她傷害到我，不讓我靠近她。
離開前，我最後回頭看了她一眼,她笑著對我吐出三個字：「白眼狼！」
我的心裡頓時有什麼重重落了下去。
我收回目光,跟著林嫣阿姨走了。
那些所謂的彈幕，不知道究竟是幫了媽媽還是害了媽媽。
希望媽媽，能快點好起來。
也希望,我和媽媽再也沒有關聯。
我想，我最終，確實成為了「白眼狼」。
但是我從來都不想這樣。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