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蘇小姐，是方瑜白沒有眼光，你不要自我否定。」
沈淮之憋了半天隻說出來了這句話。
我微微一愣，看著沈淮之認真的視線，心中原本因方瑜白所帶來的難以言喻的痛苦此刻卻有所緩解。
在訂婚當天，女方獨自一人在街上遊蕩，確實不用如何思考也能猜測出訂婚宴出現了事故。
「謝謝。」
我朝著沈淮之笑了笑。
但其實，就算他不說，我也不會因為方瑜白的話否定自己。
誠然，在剛剛失去一半的聽力時，我有過迷茫和頹廢，沒有人可以冷靜的接受自己變成了殘疾人這個事實。
可迷茫與頹廢沒有辦法改變我的現狀，能夠改變現狀的，隻有我本身。
這是我在與母親那段貧困的日子裡，學到的最寶貴的東西。
母親是一個十分積極向上的人。
當初最困難的時候，我和她被原本的房東趕出來，
十二月的冬天流落街頭，我哭的眼睛都腫著，抽泣著問她，我們是不是要餓死了。她卻隻是抱著我，將身上最後的食物送到了我的嘴裡。
「阿梨你記住，無論身處如何的環境裡，隻要你還有一口氣在，你就要站起來爬上去，改變自己的命運。」
「我們生來不是金字塔頂端的人，但就算是螞蟻也有想要搭建出屬於自己城堡的夢想。」
那天晚上，空中落下了紛飛的雪花，一顆一顆粘在母親的頭發上，可她看著我的眼神，卻比雪花還要純粹。
她離開的早，卻又好像一直在我的生命之中，從未消散過。
車子緩緩停在了方家的別墅門口，我打開車門，卻被沈淮之叫住。
「蘇小姐，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有需要幫助的地方，可以聯系我。」
沈淮之的手指夾著名片，小小的紙張在輕微的顫抖。
車內沒有風，顫抖的是他的手指。
我不明白為什麼沈淮之願意幫助我，隻能將此歸結為，
他從我身上看見了自己。大約是同病相憐吧。
「謝謝。」
我又一次朝著沈淮之道謝，接過名片後朝著方家的別墅走去。
剛剛推開大門，就聽見了裡面的爭吵聲。
「荒唐！你就算真的不願意娶也不應該將事情鬧得這麼難看！你讓別人怎麼看我們方家？！」
「如果不是你和我媽步步緊逼我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嗎！」
「這是為了方家的門面！」
「門面門面！你要這麼在乎名聲你自己娶了她啊！你知不知我朋友都怎麼說我的？！」
「說我就是他媽的蘇梨的一條狗！被救了一次搭上了自己一輩子！她他媽是個聾子我是你兒子嗎你讓我娶一個聾子！！」
方瑜白的怒吼聲如同滔天的海嘯，在我猝不及防之際，將我渾身淹沒。
我與他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他如鲠在喉，最終沉默著偏過頭去。
而我笑著走上前，遞上了提前準備好的銀行卡。
「伯父伯母，這張銀行卡裡，
是這些年你們花在我身上的錢。」「我知道你們有愧於我的耳朵和我母親的死亡，所以我扣除了學費以及每個月 1500 的生活費，除此之外所有的費用，都在這裡了。」
5
話音剛落，坐在沙發上的方先生和方太太都用驚訝的目光看向我。
就連方瑜白的眼中也寫滿了不敢置信。
畢竟在他看來，我應當是很愛他的才對。
可他沒有想過，無論是當初讀書時候對他的關懷與包容，還是後來他的風流情債我的不聞不問，都隻是因為，我沒有拒絕的身份。
在方家面前，我渺小的隻是一顆塵土。
他們記著我的好，便可以對我噓寒問暖，可若是有朝一日不記得了，我就隻是隨手扔開的垃圾。
這七年的時間，我膽戰心驚的做好一個內斂又聽話的女生，討好方太太，討好方先生，就是為了吃飽肚子然後安穩的從學校畢業。
去過屬於自己的人生。
方瑜白的求婚在我的意料之外，
可我對這一場莫名關系的拒絕卻無法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們歡天喜地，方瑜白隱忍爆發，而我，就隻是一個被不斷搬來搬去的工具。
「阿梨，你這是什麼意思，是瑜白讓你傷心了是嗎，我們已經教育過他了，這種事情不會再出現了！」
方太太著急的要上前拉我的手。
卻被我不動聲色地躲了過去。
其實我多少也能想明白，為什麼他們如此急切地希望我能夠嫁給方瑜白。
首當其衝的，便是方瑜白是一個蠢人。
他沒有絲毫經商的天賦，就連學習也是一塌糊塗。
不然也不會想到在訂婚當天讓所有人難看這樣玉石俱焚的辦法。
而我是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兒，嫁給方瑜白後不但可以盡心盡力的維持方家的產業，也不怕我生出異心。
可我不願意，方瑜白也不願意。
「伯母，這些年我很感謝您和伯父的照顧，可我已經大學畢業，可以自己生活了。」
「至於我和瑜白的婚約，
本就隻是一個玩笑罷了，當不得真，就此作廢吧。」我朝著的方太太露出了體貼的笑容，她的眼中卻寫滿了對我的心疼。
她抓住了我的手，一下下的撫摸著我的手背。
「好孩子，是我們對不住你......你放心，就算你不是我的兒媳婦，我們方家也永遠是你的後盾。」
我眼皮一跳，實在是不願意要這個後盾。
就方瑜白的腦子，能捅出多大的禍事還未可知。
萬一哪天連累我了可怎麼辦？
可當下我也隻能含笑點頭，應了好。
我在他們三人或心疼或松了口氣或復雜的注視之下離開了方家，沒走幾步卻聽見了身後的腳步聲。
回過頭去，原來是方瑜白跟在我的身後走了出來。
他的神情及其的糾結，雙手攪動著，過了很久才終於和我說了聲「抱歉」。
「對不起阿梨，今天說得話......我不是真心的，我隻是太生氣被他們掌控自己的命運了......」
「如果讓你覺得難過，
我......我很抱歉。」方瑜白的道歉其實在我的眼中，什麼都算不上。
人們之所以一直強調三思而後行，不就是因為說出去的話如同潑出去的水，傷害已經造成，道歉也不過是在那傷口上粘貼了一張膏藥罷了。
更何況，雖然我因運氣好沒有愛上方瑜白，可在方瑜白的心中，我卻是愛他的。
他明知道我愛他，卻還是選擇了這樣的方式來傷害我，不就是知法犯法嗎？
所以我笑著，看著方瑜白的眼睛，說出來的話卻沒有什麼溫度。
「方瑜白，你和我道歉，是為了得到我的原諒嗎？」
「如果是的話，那你可能想錯了，我不會原諒你。」
「因為我要是原諒你了，就太對不起剛剛站在臺上被你侮辱的自己了。」
方瑜白的臉色在我的言語下越來越蒼白，他還想說些什麼，可我卻不想再聽見他的聲音。
我不愛他，但七年。
七年的時間，我本以為，我們會是朋友，
亦或是親人。被信任的人傷害的感覺並不好受，至少現在，我不想看見他的那張臉。
我轉身便離開了方家，卻在剛剛下車的位置看見了站在樹蔭下的沈淮之。
他的一隻手握著拐杖，身板筆直，一雙含笑的眼睛落在我的身上。
我詫異，雖不明白為什麼，但他顯然是在等我。
「你在等我嗎，沈淮之？」
「是。」
我站在他的面前，百般思量下，還是問出了口。
「為什麼？從送我回來，到現在，沈淮之，我們沒有那麼熟悉吧。」
也許是我的錯覺，在我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沈淮之的臉上閃過了一絲落寞。
但他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的神情，勾起嘴角，朝著我伸出手來。
「你說得對，我們確實沒有那麼熟悉，所以現在認識也不算晚。」
「你好，蘇梨，我叫沈淮之，是榮蘇集團的總裁，請問是否可以邀請你擔任我公司設計總監一職？」
6
我聽著沈淮之的話，
隻覺得大腦一陣宕機。從我進入方家的時候我就明白，他們在我身上花費的時間與精力，一定是我未來要回報的。
所有大學的時候，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金融專業。
但沒有人知道，其實我真正喜歡的東西，是設計。
一有時間，我就會去旁聽設計專業的課程，學習他們的知識，甚至私底下還自己畫過設計草圖。
可這些，沈淮之是怎麼知道的？
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更何況榮蘇集團，不是最近剛剛崛起一路飆升的新集團嗎？
我記得沈淮之......
突然，我想明白了其中的關卡，一臉震驚的看向沈淮之。
他卻隻是含笑看向我，似乎並沒有意識到自己說出口的話有多麼的讓人震驚。
沈淮之因先天殘疾向來不受家族待見，他父母不止一次在公開場合表示，會將公司傳給他的弟弟。
也正因如此沈淮之向來不被豪門圈子所接受，因為他是被所有人認定的失敗者。
可誰都沒想到，
他竟然會偷摸著自己創立了公司。並且實力不容小覷。
沈淮之這是將自己的秘密送到了我的手中，我不懂他意欲何為，可既然已經與方家脫離了關系，我便不可能繼續留在他們的公司內。
我急需一份工作。
沈淮之拋給我的橄欖枝，不可能有人不心動。
不過......
「我很樂意，可設計隻是個人愛好，我還是更擅長管理，所以沈總，給我的職位是不是需要重新考慮一下？」
我朝著沈淮之眨了眨眼，他也沒有在乎我的稱呼，隻是笑著點了頭。
雖然被未婚夫當眾羞辱，但得到了一份不錯的工作，也算是等價交換。
夜裡我躺在床上，回想起這一天，隻覺得自己仿佛在做夢。
母親的照片就在我的床頭，我轉過身去，伸手輕輕撫摸著相框。
媽，我的人生從明天開始，終於正式開始了......
隻是方梨的人生。
不是方瑜白的救命恩人，也不是他的未婚妻。
我努力了這麼多年，
隻是為了今天。我笑著閉上了眼睛，卻在凌晨被不斷震動的手機鈴聲吵醒。
夜裡被吵醒的怒意蒙蔽了我的雙眼，我沒有看來電顯示人，直接接起了電話。
電話那頭的背景音格外雜亂，我隻聽見一個男生對著手機大聲喊叫。
「蘇梨！你趕緊來警局！瑜白因為和別人打架進警察局了！」
但很遺憾，手機距離我的左耳更近。
我聽了半天，隻聽見什麼來什麼進的。
亂七八糟。
周公還在朝著我揮手，我皺著眉甚至連眼睛都沒睜開。
「有事情打 110 報警找警察叔叔，大半夜擾民遭雷劈。」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一覺睡到了天亮。
直到翻閱手機，我才發現昨晚給我打電話的人是方瑜白的好友。
而朋友圈內，全是方瑜白昨天衝冠一怒為紅顏的英勇事跡。
至於那個紅顏，自然是他帶來我們訂婚現場的女生。
聽說那女生叫江音，是娛樂圈剛剛出道的小明星。
昨天被人嘴上調戲了幾句，
喝了酒的方瑜白直接就把人給打了。洗提警察局一夜遊。
我看了看朋友圈的照片和視頻，心裡暗自感慨了幾句，便將這事情丟到了一邊。
今天是去沈淮之公司上班的第一天，總不能遲到。
可當我打開家門，卻發現了蹲坐在我家門口如同流浪漢一般的方瑜白。
「阿梨，你為什麼沒有來找我......」
7
方瑜白聽見聲音，可憐兮兮抬起頭來看向我。
他的身上還帶著酒味，難聞的味道讓我下意識皺緊了眉頭，那雙眼睛紅的不像話，像是一夜未睡的模樣。
方瑜白起身朝著我走了兩步，我便倒退了兩步。
「抱歉昨晚睡著了，助聽器摘了，電話打來的時候沒聽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