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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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探他額頭,有些低燒。


「你進臥室睡吧。」


「不必。」


他躲開我的手。


「季長空,」我說,「我們是一個紅本上的人,發沒發生點什麼都已經發生了。」


我的話刺激到他了。


「你們沒有血緣,」他起身,居高臨下,「他看你的眼神,摻雜著別的東西。」


他追問。


「你為什麼要和我結婚?


「你說的那個高中『愛慘的人』是他嗎?


「因為不能和他結婚,所以選擇了我,是嗎?」


我抬頭看他。


「不是。」


他一臉不解:「那是誰?」


他如誓死守護 CP 的正義化身般詰問,「他就那麼好,你是有多愛那個人?」


我反問:「如果我和周嶄在一起,你很開心嗎?」


他一愣。


「當然。


「你們天造地設。」


他這句話,我原話連著語氣,學得十足像,說給了我閨密聽。


我鼻子一酸:「他是真不喜歡我。」


電話的那頭,閨密嘆了口氣。


「小柚,這麼多年了,該放棄了。」


那晚之後,季長空故意避著我。


他住在研究所,和我錯開時間回家。


飛長沙錄完綜藝的隔一周,我下了飛機就去研究所找他。


遠遠地,看見他同門的師妹蹦蹦跳跳跟在他身後,有說有笑。


這個場景,以前上學的時候我也見過。


「有人給你送飯。」


門衛把飯盒遞給季長空。


「誰啊?」


師妹好奇地問。


「人東西一放就走了。」門衛說。


季長空盯著飯盒,沒說話。


回到辦公室,黑皮同事正蹲守著看我上周錄的綜藝。


主持人談及我的感情史。


我坦然說,讀書時暗戀過一個人很多年,但表白被拒絕了。


主持人問我是誰。


「不是圈內的,純素人。」我說。


我的聲音隔著屏幕,一詞一句地傳到了對面桌的季長空耳朵裡。


節目結束,帶著「周嶄」的詞條上了熱搜。


評論區一水的「別蹭」「以前都是炒作」「素人是誰」等等。


我被掛了一整晚。


季長空在所裡也整宿沒睡著。


他戴著素框眼鏡,寫著論文。


一行接一行。


「啪」一敲鍵盤,全給刪了。


不是。


到底是誰?


什麼素人橫插一腿!


什麼素人這麼沒眼光還拒絕了!


第二天,狗仔曝光了照片。


他盯著掛在熱榜上的,自己那張高中被偷拍的像素模糊的臉看了半天。


其他人很難辨認,紛紛猜不出。


但本人一眼就能認出來。


素人竟是他自己。


【我到家了。】


季長空收到我短信的下一秒,黑皮同事一臉喪氣地走進辦公室。


「早啊,你又整晚在所裡?


「欸,」他看著季長空拎著外套,頭也不回地往外跑,「跑那麼快幹什麼啊?家裡著火啊?」


季長空騎車回家,嚴守道德法規的他,路上差點闖了紅燈。


可真的到家門口時,他的手懸在門把上。


清晰聽著自己的心跳回落,刺激著耳膜。


一個問題始終盤旋在腦海裡。


剛剛回家路上的那十五分鍾裡,

佔據他腦子的。


到底是在為 CP 徹底幻滅而難過。


還是滿屏的——


【她喜歡我。


【很多年。】


他打開門。


我在廚房做飯,一團糟。


他在我身後,看著平底鍋裡的油迸得老高。


季長空接過手,熟稔利落,神色平靜。


可碰到我手的那個瞬間。


他突然意識到,很糟糕。


他清楚明白地知道自己滿屏滿腦子想著什麼。


所以很糟糕。


8


「別看我這樣,」我說,「我以前做飯很好吃的。」


他說:「大小姐,你上次做飯是什麼時候?」


很少見他這樣調侃人。


「也沒有很久,」我一頓,「八九年前吧。」


他微不可察地一笑:「嗯,是沒多久。」


他的手浸湿在水中,把菜撈起。


這是我見過最好看的手了。


「那是高二的時候。」我對他說。


當時季長空媽媽病重,他半個月沒有來學校。


他是單親家庭。


他媽媽託舉他,沒日沒夜地打工。


再見到他時,

他臉色蒼白,清瘦了一圈。


他的名字在廣播裡多次出現,從前是因為表彰,現在是因為違紀。


他午休翻牆出去被抓到,被教導主任訓。


「別成績好就狂了,以後的路還長著呢。」


他沒心沒肺地笑:「哪來的以後。」


學校為他組織了一輪捐款。


班上的人說,他翻牆是去醫院給他媽媽送飯。


為了省錢,自己根本沒吃飯。


他課上睡覺被罰站,我和同學檢查紀律,路過他教室門口。


他站在那看天空,風一吹就咳嗽。


「季長空真是越來越帥了。」同學小聲說,「聽說他放學還去做家教,結束了又去醫院照顧他媽,根本沒時間睡覺。」


我知道。


他做家教的地方就在周家隔壁。


周嶄打著遊戲,使喚我出門買水的時候,我碰到過他。


別墅區離車站還有很長很長的一段路。


從十點零六分到十點四十五。


我跟在他身後很多次,陪著他的影子走。


誰也沒發現。


讓他媽媽好起來吧。


讓他不要餓肚子了。


一路上頭頂星空綿延,我都在許願。


他實在是太瘦了。


我決定做飯,帶便當給他。


第二節下課,文科班先跑操,理科班在後頭。


我利用他們班沒人的時間差,把便當塞在他的課桌裡。


【季長空,吃飯才有力氣。】


跑完操,人群擁擠。


他回班,盯著字條看了很久,環顧四周。


我轉身躲在走廊轉角。


「你就不能直接給他嗎?」閨密陪我往回文科班的樓層走。


「我怕他不接受。」


「朋友,」閨密語重心長,「你是田螺姑娘啊,要不要這麼舔狗?」


「不是的。」


我爸媽殉職的那個月。


我什麼東西都吃不下。


我爺爺給我煮了飯,他說,人要吃飯才有力氣。


有力氣才有盼頭。


我爺爺做的飯太好吃了,他邊做我邊學。


等我學會了,爺爺生病住院了。


我做的東西他什麼也吃不下。


最後走了,一口也沒吃上。


那種感覺太難受了,

我明白。


「我隻是單純作為同學,想幫他而已。」我對閨密這樣說。


季長空每次都吃光光,把便當洗得幹幹淨淨放回課桌裡。


便當上貼著紙條。


【謝謝。】


第二天再去送,我也回了一張紙條。


【你明天想吃什麼?】


然後,在隔一天收到回復。


【都可以。】


【明天有紅燒排骨,你喜歡嗎?】


【喜歡。】


我們共享著一個秘密,在每個第二節課的下課。


直到那天,他沒來學校。


後來我才知道,他媽媽那天走了。


「所以,」新房的廚房裡,我關掉抽油煙機,也講完了故事,「最後一次你沒吃上。


「現在想想,我閨密說得對,」我語氣輕松,「我就是動機不純,想乘虛而入。


「你看,我總覺得欠著你一頓,今天做完了,我就不欠你了。」


我轉過身,抬頭。


笑著看他。


「也就,不要再喜歡你啦。」


9


「我已經脫粉了。」


研究所的辦公室裡,

黑皮帥哥激情發言。


「我早看不慣那個姓周的,我現在單純喜歡喬珈柚。


「喬珈柚拍戲又認真,演技又好,我相信她早晚會飛升的!」


師妹問他:「她不是說暗戀素人什麼的嗎?」


「誰年輕時沒喜歡過幾個沒眼光的狗東西,」黑皮哥哼了一聲,「算不了什麼。」


他桌子上擺滿了我的照片。


「啊!我的親親老婆小柚,怎麼就沒人發現她的好呢!」


季長空路過,掃了眼照片。


「她是我老婆。」


一句話,辦公室陷入死寂。


「切,」黑皮哥椅子一轉,「你說是她就是啊,說得和真的一樣。」


「我老婆。」


黑皮不爽:「大家同門一場,還搶上了是吧?


「我老婆。」


黑皮被氣哭,「啪」一聲十分友好地撞開了隔壁院士的門:「師母,你看他!」


師母戴上眼鏡,挪遠了,認真看了眼照片。


「好,我喜歡,」她秉持公平的原則,拍了拍季長空的肩膀,

「大家的老婆。」


「師兄開玩笑的啦,」師妹踮起腳尖看照片,「肯定不是他喜歡的類型,他都不追星的。」


沒人相信季長空。


畢竟我和他連個結婚戒指也沒有。


如月夜流淌的藍鑽。


新聞上說,這枚鑽戒拍賣會以百萬美元成交,買主是中國的年輕商人。


現在,就落在我的手心。


周嶄說,他的戒指寫錯了地址,他讓我今晚給他送過去。


「你親自送,讓別人送丟了你賠。」


電話那頭,周嶄語氣是一貫的少爺脾氣。


「沒空。」


「那我打給季長空,讓他給我送?」


「今晚幾點?」


那頭呼吸極淺,冷笑了一聲:「就這麼護著?兩室一廳八十平的破房子住得開心嗎?」


「你找人查我?」


「查你幹嗎?」他單手倒酒,冰塊晃動,「你有什麼我不知道,我查他。


「不就是會點物理,年輕教授嗎?一年能賺幾個錢,養得起你嗎公主?」


「我不用他養,

」我說,「我有自己的事業。」


「你的事業是給他做飯,還是半夜跑到我房間求我給資源?


「喬珈柚,」他淡漠一笑,「周家這輩子就沒讓你住過八十平的房子,他憑什麼?」


靜默了幾秒。


「周嶄,」我語氣冷靜,「你在氣什麼?」


他掛了電話。


兩分鍾後,又打了過來。


「今晚十點半。


「那是要給秦珍的訂婚戒指,另外,祝你新婚快樂。」


涼夜微雨。


私人會所。


一圈都是眼熟的人。


燈光昏暗,人群歡騰。


我一來,他們就不說話了。


「誰請的她啊?」


「小點聲吧。」


「喲,稀客。」


周嶄身邊空著位置,他們拉著我坐下。


秦珍坐在周嶄的左邊。


長得很乖,心思全寫臉上,見我來了一臉防備。


我把戒指還給周嶄。


他沒接。


秦珍越過他接住,動作有些急,腕上的名表劃傷了我。


淺淺的紅痕。


周嶄斜睨了一眼。


看到了也當沒看到,

畢竟沒出血我也沒喊疼。


「不是吧喬珈柚,」對面,周嶄的朋友半眯著眼睛,「秦珍的戒指你都偷?」


眾人目光聚集,表情玩味。


「是周哥的地址填錯了,你們別誤會她。」


秦珍搶話,幫我解釋。


「不過,」她問了一嘴,「你沒偷偷戴吧?」


我皺眉:「我缺你這枚戒指?」


「沒關系沒關系,」她連忙反駁,眼淚都要急出來了,「你戴了也沒關系。」


我就說了一句,她委屈得要死。


「小秦妹妹好心幫你說話,」對面男的說,「你兇她幹什麼?」


「就是,難怪周哥不選你。」


眾人哄笑。


他們把我和秦珍湊在一起對比。


「嘖嘖,」對面男的打量著,「周哥選秦珍還是有道理的,看著就年輕。


「不是我說,」他指了指我的腿,「你也別自卑,減減肥就行。」


「嘴怎麼那麼損呢!」


有個女生推搡了他們一把,「他們男的就這樣,別和他們一般見識。


話題中心的周嶄始終一副不關己事的模樣。


在場的都是人精。


不是不明白這樣做傷人,隻是為了討好周嶄,樂於見我出糗。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讓人惡心。


「不說話,惱羞成怒了?」


「不就是周哥不娶你嗎,至於嗎?」


我起身要走,被周嶄拽住。


「玩笑都開不起了?」


「喲,」卡座外,幾個人路過,「這不是周公子嗎?」


來人是場館的老板,周嶄的小叔。


周嶄站起身和他打招呼。


「介紹個人,」小叔指了指他身後的人,「我的合伙人。」


能和周家話事人合伙做生意?


眾人紛紛探出頭,想看個究竟。


夜色靡靡,那人眸色極黑,眼神是我從沒見過的清醒放縱。


一眼,直直望向角落裡的我。


周嶄看清他的模樣,下意識擋住他的目光:「你還懂這些?」


小叔朝周嶄踹了一腳:「怎麼說話的,語氣那麼衝?」


「副業,純出資。」那人言簡意赅。


周嶄問他小叔:「喝酒嗎?」


「不喝,」小叔指了指身後人,「長空他不沾酒的——」


「喝。」


季長空一反常態。


長腿一伸,坐在我身邊。


將我夾在了周嶄和他的中間,可誰都保持著安全的社交距離。


半個小時之前,我剛發短信和他說,我在家睡覺。


【在家?】


他的短信讓我的手機振動。


我低頭編輯:【你不也沒回家?】


又刪掉,改成:【我們是什麼恩愛的夫妻嗎,還互相查崗(微笑)?】


發送。


季長空另一邊坐著的女生正在要他微信。


「你們新婚夫妻,」周嶄的手搭在我的椅背上,歪頭低聲問,「都喜歡裝不熟?」


音樂炸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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