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竟然偷獨孤絕的藥丸？
我的媽呀，這藥丸能吃？萬一有毒呢？
隻見孟玦自信一笑，道：「我逼著獨孤絕吞進去了，一點事兒也沒有！」
聽了他的話，我都快絕望了。
就這？人家能給齊鈺治傷嗎？
我都懷疑獨孤絕一見了孟玦會幹脆地拒絕了。
聽朱秀芹說，這座山叫無根山，因為獨孤絕的藥有一味藥引子就是無根水，說的就是雨水，時間久了，大家就都管這座山叫無根山了。
至於孟玦，他上次稀裡糊塗地跟上來，又稀裡糊塗地搶了藥跑了，這次還敢帶人來，一副無所畏懼的樣子。
「獨孤神醫不至於那麼小心眼。」
朱秀芹斜了他一眼，道：「我若是神醫，就給你下天下奇毒，解不了的那種，毒死你！」
孟玦覺得她生氣的樣子很好玩兒，一巴掌拍在她的後腦勺上：「小東西，心眼兒還挺毒。」
眼見這兩個人又要吵起來，我趕緊把這二人分開，
一左一右一邊一個。無根山並不算太高，隻是山腳下就是毒瘴林，上一次孟玦穿過來全靠運氣，再加上他配了解毒藥丸隨身帶著。
因著怕出事，我們幾人都服了他從獨孤絕那裡偷來的解毒丸。
據他說，獨孤絕醫術出神入化，配的解毒丸還有清心明目的功效。
「這老東西心狠手辣，為難人的時候一點兒也不心軟，我沒砸了他的茅草屋就不錯了！」
孟玦這番話我本來還沒放在心上，等我們徹底上山我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話說回來，朱秀芹不愧是從小在這片山上長大的孩子，她身材嬌小，走山路仿佛走在平地，不像孟玦那次來走錯了好幾處，愣是走了整整兩天才到了山頂。
山上樹木蔥蔥鬱鬱，穿過毒瘴後就是一片綠油油的景色，到處都是不知名鳥叫聲，一眼望去仿佛看不到邊際一般。
此刻我倒開始佩服起了孟玦，盡管是他害的齊鈺雙腿殘疾，可他也在用自己的本事去幫他找治療腿傷的方法。
就憑他當初敢一個人穿過這片大山，我也打從心底裡佩服他。
朱秀芹年紀不大，今年也才十五歲，熟識山路也擅看天氣，有她的帶領，我們用了半天時間就爬到了山頂。
就是山路難行，我又是個不怎麼出門的人，拖了大家的後腿。
朱秀芹隨身背著竹子做的水壺，打開壺蓋，她倒了一杯水遞給我。
「姐姐，你嘗下，我自己煮的金銀花水。」
我也不客氣，拿過來喝了兩口，隻覺得清甜無比。
「謝謝你，要不是你，我們大概要走很遠的路。」
見我誇她，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哪裡的話，你們都是貴人，我就是個普通百姓，姐姐你一點兒架子都沒得，我很喜歡你。」
這姑娘說話辦事都是大大方方的絲毫不扭捏，愛如此，恨也是如此，倒是個幹脆的性子。
「我也很喜歡你。」
我拉著她的手，滿眼笑意。
孟玦在一旁嘟嘟囔囔：「你們兩個真惡心！
」「閉嘴！要你管！」
我跟朱秀芹很有默契地異口同聲道。
等我歇得差不多了，終於看到了山頂的一處茅草屋，孟玦眼前一亮，想拽著我先跑過去，沒想到他一激動拉錯了人，把朱秀芹拽了過去。
兩個人立馬松開了手，臉色跟被雷劈過一樣。
門口，獨孤絕正在收曬著的藥材，遠遠看到有一行人走了過來，還以為又是跟以前一樣來求他治病救人的。
結果一眼看到的就是孟玦的笑臉，他瞬間轉身關上大門，竟然死活也不肯開了。
30
孟玦這臭脾氣的，一個勁兒地砸門。
「獨孤老頭，你不開門當心我一腳踹開！」
門內獨孤絕一聲不吭，顯然不想理他。
跟我們一起來的還有六名將士，都是宣平侯點出來的軍營精英，出門前，宣平侯叮囑他們，隻聽我跟齊鈺的話。
若我開口，恐怕獨孤絕的大門隨時都可以消失。
可如今我們有求於人，又不是來結仇的，自然不能動粗。
我把孟玦拉開，站在門口哀求道：「神醫，我是從京城來的，我夫君去年被馬踩斷了雙腿，聽說您擅長治療骨傷，這才不辭辛苦千山萬水而來，還望神醫開門，救救我夫君！求您了！隻要您肯給他治傷，無論您提什麼要求我都答應！
「神醫，我夫君還年輕，今年也才二十一歲，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後半生坐在輪椅上度日，既然知道您醫術高明，也請求您發發善心給他瞧瞧吧！」
如此這般，我一直不停地哀求他，直求得口幹舌燥頭暈眼花，一個時辰過後，獨孤絕的聲音終於在門內響起。
「小娘子既然如此有毅力，想來同你夫君必然恩愛異常，老夫也不是見死不救之人，隻是要考考你的決心，這樣吧，隻要你跪在老夫門口三天三夜不吃不喝，老夫便答應給你夫君看看腿傷，隻是一點，治得好治不好，過後不許你們找老夫的碴兒！」
孟玦一聽他這樣苛責的要求，頓時急了。
他拍著門語氣暴躁地說道：「獨孤老頭，
你給我出來！不就是報復上次我偷你藥丸嗎？我不是跟你道歉了嗎？你有本事對我說，你別為難我弟妹！」獨孤絕哈哈一笑。
「小子，你也知道我這是為難你，若不是看在她一片真心，就因為你，老夫也沒那個道理給她夫君治傷！老夫言盡於此，小娘子自己斟酌著辦！三日後，老夫自然會開門救人，但是這三日你若是半途而廢，休怪老夫說話不算話！」
獨孤絕的烏草廬看著不大，實際內有乾坤。
他那房裡應有盡有，老頭還喜歡吃臘肉，有病患家人腌好送了很多給他，還有燻魚和腌的鹹菜，自然是餓不到他。
到了晚上，他的烏草廬升起了嫋嫋白煙，伴隨著藥草的香氣，臘肉和米飯的味道跟帶著鉤子一樣鉤得人口舌生津，餓到腸胃不停地發出聲音。
孟玦見我跪在地上紋絲不動，焦躁地在那裡走來走去。
「獨孤絕，你有事衝我來，她不過一個弱女子，你何必難為她？我跟你打個商量，
我跪著替她行不行？」獨孤絕壓根不搭理他，更是把孟玦氣到暴跳如雷。
「弟妹，你起來，咱們不找這老頭了，我就不信，普天之下再無第二個人能給齊鈺治腿了！」
聽到這裡，門內的獨孤絕再次大笑起來，他的笑聲狂妄極了。
「小子，不是我吹，你現在大可下山，隨便你去找，若你能找到醫骨傷同老夫一般厲害的，老夫甘願叫你一聲爺爺！」
我怕孟玦一氣之下做出什麼無法挽回的事來，便跪在地上哀求道：「郡王莫要再說了，既然已經求到這裡，難道還能半途而廢嗎？為了世子，我甘願跪上三天，隻要神醫能給世子看傷就好。
「我實在不想看到世子再被人說三道四，他不該一輩子坐在輪椅上。」
聽了我的話，饒是孟玦這樣的缺心眼，都有些動容。
他扭過頭去不敢看我，鼻子抽搭了幾下，也跟著「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弟妹，所有一切都是因我而起，要跪也得是我跪，
若不是我，你們也不會被難為至此，我沒別的本事，就是骨頭硬，你要是跪壞了雙腿，以後，以後我養著你！」這話聽得我翻白眼。
山上微風拂面，並不會讓人覺得如何炎熱，反而有種淡淡的清冷感。
面對缺心眼兒的孟玦，我實在是失去了跟他對話的心情。
就他說的這番話，若是被齊鈺聽到，恐怕又要跟他大吵一架。
他養我？
這樣讓人誤會的話，他是怎麼憋出來的？
朱秀芹看他也跪下了，圍著我們二人轉了一圈兒，一屁股坐在旁邊，感嘆道：「姐姐，你跟你相公感情真好。」
我看著她，搖了搖頭。
是我不願看到齊鈺因為雙腿而沉淪下去。
因為我見過了那個如同烈日般燦爛的男人，我見過了那個騎在馬背上自信滿滿的人。
我又如何會眼睜睜看著他意志消沉被人指指點點？
不得不承認，時至今日，我才發覺我對他的感情。
因為愛，所以才會心疼。
因為愛，
所以才會心甘情願跪在這裡。我的膝蓋火辣辣地疼著，又渴又餓又困，整個人昏昏沉沉，身子時冷時熱。
我說過，我最大的優點，就是極有耐心。
小時候為了把奶娘趕走，胳膊疼了三天我都咬牙撐過去了。
嫡母那般磋磨我們，我也一聲不吭扛了過來。
這一次，不過是跪上三天三夜而已。
我能忍。
跟我們一起來的六位將士心中動容，也想跟著一起跪，讓我呵斥住了。
「你們若是把膝蓋跪壞了，以後如何行軍打仗？我是世子夫人，家裡有的是人伺候，可你們呢？」
「夫人……」
「不許你們跪！若我……到時候還得靠你們把我抬下去！」
幾個漢子抹了把眼淚，通通扭過頭去不敢再看。
下午那陣還好，晚上才是最磨人的。
爬山本就辛苦，到了晚上困得我頭點地。
孟玦想了個辦法，他湊過來讓我倚靠在他身上，勉強讓我眯一會兒。
朱秀芹見他也體力不支，
也跟著跑過來抱住我，好讓我別躺下睡過去。門裡，獨孤絕舉著蠟燭透過門縫細細觀看著，我們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視線裡。
若我受不住躺下睡了，恐怕他再也不肯答應給齊鈺看腿了。
為此，我隻好打起精神來，咬破了嘴唇，疼痛讓我清醒許多，口腔裡彌漫著濃濃的血腥味道。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堅持下去。
也許我是一個齷齪的人，我想，若是齊鈺看到我如此付出，會不會也對我能有一點點的心動？
用自己一雙腿，換他的青睞與感動，值得嗎？
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既然已經來了，就不要氣餒。
我已經嫁到侯府，我已經超越了自己的庶女身份，我總要把這日子過好。
我總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齊鈺娶了我，並不是一無是處。
京城裡笑他娶庶女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沒關系，我終究要讓他們看到，我雖然是庶女，可我能為了我的夫君犧牲一切！
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
宣平侯府不會日落西山。我也要跟齊鈺一起把侯府打理得蒸蒸日上。
從出生那天，我也許並沒有什麼美好的未來。
可人活一世，總要去試一試，總要不甘於命運的安排。
如果連自己都不去爭取，那麼還活得有什麼勁？
我在腦海裡昏昏沉沉地想著。
不知不覺，時間慢慢溜走。
天邊朝陽初上，雲彩發出了金燦燦的光。
一夜就這麼熬過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