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4
夢裡的我竟然不知羞恥地走近，像個傻子似的問：「什麼看過？」
沈遇抬頭。
我竟然沒察覺，他長得這麼......豔麗。
沈遇眼角輕輕彎起。
纖長的指頭輕巧地打開盒子。
「看過裡面裝的東西嗎？」
我沉默，覺得自己這個母胎單身狗被嘲笑，心不甘情不願地說：「差不多行了，你厲害唄，萬花叢中過。」
沈遇笑了笑，但似乎又在生氣，攥著我的手，我扯也扯不開，隻能仍由他的臉離我越來越近......
接下來的夢境就變得越發詭異而不可言說。
總而言之，就是沈遇充分履行了「帶我見識下沒看過的東西」的義務，將那個銀色小盒子，裡裡外外，都讓我看了個遍。
我從夢中驚醒。
剛想要下床喝口水壓壓驚，忽然僵住，發現自己可能還需要壓壓另外一個東西。
「靠......」我低聲罵了一句。
陸任佳的呼嚕聲低低傳來，
宿舍漆黑又寧靜。我以為他們都睡著了。
我因此，莽撞地做出了一個事後後悔不已的草率決定。
我塞好耳機，抱著手機和湿巾，偷偷進了衛生間。
我坐在馬桶蓋上，隨手點開幾部視頻。
平日裡令人血脈噴張的畫面，卻詭異般變得無比無聊。
我興趣缺缺，越發煩躁。
目光鬼使神差地盯在了一個分類標籤上。
「......男同......」
不不不，我不是 gay！
我之所以會產生好奇，完完全全是因為沈遇那個混蛋說了些奇奇怪怪的話。
對，還有那個可惡的 Y，明明之前做吹彩虹屁的網友就好了，幹嘛非要發給我一些莫名其妙的自拍照。
但是，我的手指還是不受使喚地點開那個標籤。
滿屏的黑皮肌肉男讓我實在無法接受。
我皺著眉，勉強隨便點開一個視頻。
看了三秒，就覺得眼暈。
別開頭的時候，卻鬼使神差想到了沈遇冷白色的皮膚。
——在燈光下，
泛著光澤......漂亮得像是希臘雕像......
我的神思徹底飛散。
就宛若被一根風箏線勾著，誘惑著胡亂撞入更加莫測的想象之中。
恍惚間，視頻中的人變成了沈遇......
「看什麼呢？」忽然一聲問響起。
我頭皮炸雷，嚇得雙手一松，手機啪嗒掉在地上，耳機線空蕩蕩地掛在我的脖子上搖晃。
視頻聲音外放而出。
那一瞬間，我忽然想到了一個古早的笑話——有人闖入大澡堂時，你應該捂下面還是捂臉？
我從沒想到，這個艱難的選擇會有一天，以這種形式擺在我的面前——被人闖入洗手間時，我應該先提褲子還是撿手機？
但沒等我糾結，沈遇反應極快地關好衛生間門，隔絕聲音。
狹小的衛生間，兩個人高馬大的男生，頓時顯得逼仄。
我生怕他碰到我，連忙提好褲子。
沈遇笑了笑，他沒說話，幫我把手機調成靜音，重新遞給我。
我緊張萬分地盯著他，
感覺喉嚨都幹澀了，「那個......今晚的事，你別出去亂說......」沈遇點點頭，他抱著手臂，絲毫沒有要出去的意圖。
濃濃的尷尬外化成一陣氣惱，我拼命壓低聲音，沒好氣地說：「看什麼看啊，我不小心點錯的！我不好這口！」
沈遇又點點頭。
我深深感到，沈遇壓根就不像平日表現出來的那麼人畜無害，高風亮節。
憑什麼每次碰到他，我都有種被調戲了的感覺。
我小聲說：「那你怎麼還不走？」
我戒備地瞪著他，他不會是想趁我最虛弱的時候，做什麼壞事吧？
沈遇輕笑，笑聲中帶著很微妙的寵溺。
「我要上廁所啊。你不是已經結束了，該出去的人是你才對吧。」
我瞬間彈起，面紅耳赤地要走。
卻又被沈遇拉住。
他手勁大，手掌也大，攏住我的手腕，輕輕一拽，差點把我拽過去。
我做出我畢生能做出的最不好惹的表情瞪他。
我：「你要做什麼？
」可是，沈遇無奈地笑，慢慢用食指點了點自己的側頰。
「你這裡，沾到了，記得洗幹淨。」
5
我垂頭喪氣地窩在寢室。
陸任佳趴在我的床板邊，關切地問：「顧小寧，你是不是瘋了？」
我喃喃自語：「瘋了才好，瘋了才好啊。」
陸任佳更為擔憂：「你這幾天要麼喃喃自語說什麼我不是，要麼面紅耳赤地捶床。你瘋得很別致，尤其是遇見沈哥的時候，上次我眼睜睜看見你瞪著人家的後背，臉色從紅到白，從青到紫。」
我現在聽不得沈遇兩個字，一聽到就覺得心裡有千萬隻螞蟻在爬。
我打了個激靈，擺擺手：「你別管我了。」
陸任佳還想說什麼，被盧毅拉走。
「算了，小佳。他們的事讓他們自己解決。我們快去吃脆皮雞拌飯，去晚了就沒了。」
我一個人在寢室，倍感刺撓地翻來覆去。
最終隻好翻出手機，決心找一個不會低頭不見抬頭見的網友訴說心事。
我問 Y：「你覺得我 gay 嗎？」
Y：「你覺得我 gay 嗎？」
我撓撓頭，被他問住了。
我：「還好吧。」
Y：「性取向本來就是沒辦法去定義和評判的。所謂的定義，無非是種刻板印象。」
Y：「自有心證。你覺得你喜歡男性，你就是。你覺得你不喜歡，你就不是。不用問別人的想法。」
我：「......我也不知道，我隻是覺得，我好像喜歡上了我的室友。」
我盯著屏幕，等待 Y 的回復。
其實在說出這句話的前一秒，我都還不太清楚自己對沈遇到底抱著什麼想法。
但當這句話按出來時，我卻覺得，不是好像，而是件無比確定的事情。
Y 久久輸入，刪除，又輸入。
最後，他發了句：「哪個啊？」
我沉默，這句話問的，哪個室友關他啥事，說了名字他也不認識。
我便說：「這你就別管了，你就說我要不要去告白啊？」
Y 又是久久的猶豫，
似乎這是個令他慌亂又無比掙扎的問題。他慢吞吞地回復：「我覺得吧，我的建議取決於你喜歡的到底是哪個室友。」
「啥意思？」
「就是看人。」
我心中有些警惕，生怕他真是我們學校的，我要告訴他，豈不是完了。
我草草結束了聊天。
決定自己解決。
6
當晚，沈遇回得最遲。
陸任佳和我正在打遊戲。
盧毅站在後面觀戰，起到一個嘴炮的作用。
他勾著陸任佳的肩頭，擠在我們中間，「草叢有人，探草啊！」
我拿了個五殺，陸任佳大喊著：「啊啊啊啊兄弟我要嫁給你！」
沈遇就是在這個其樂融融的時刻回來的。
等我們這局結束，我一抬頭，發現他還站在門口。
已經發了快一分鍾的呆。
沈遇的神情比平日裡更加肅然，雙眼微微眯起，用一種微妙又挑剔的目光來來回回在陸任佳和盧毅身上打量。
兩人被看得有些別扭，下意識松開勾住我肩膀的手，
不再挨著我。而我也覺得有點發毛。
「沈，沈哥？你有事嗎？」我問。
沈遇原本微微冷淡的神情瞬間化散，露出淡笑：「沒事，就看下你們玩的遊戲。」
「哦......」我不明所以。
陸任佳熱情地說：「沈哥也玩遊戲啊？一起啊！」
沈遇笑得很矜持，一邊脫外套，一邊說：「不了，我最近隻玩狼人殺。」
他說完，忽然伸手，指尖碰到我的後脖頸。
「顧小寧。」
說話間，溫熱氣流打在我的耳廓。
我猛地縮成一團，脖子和耳廓瞬間爆紅！
沈遇的指尖輕輕一抹，片刻就分開。
卻像是帶電似的，刺得我那片皮膚不斷發麻，我用力捂住後脖，如臨大敵地轉頭。
「幹......幹嘛？」
「脖子上有根頭發，好像是陸任佳的。」他輕聲說，隨手扔掉。
沈遇逆光而站，俯視著我，眼眸卻閃動著漣漪。
我喘著粗氣，呆呆看了三秒。
他認真盯著我的表情，
忽而宛然一笑。沈遇輕聲說：「原來，那個人是我啊。」
我的反應力從沒有那麼快過，在那漫長得宛若一世紀的半秒內，所有線索迅速閃過，串在一起——
「我的建議取決於你喜歡的到底是哪個室友。」
「原來，那個人是我啊。」
我靠......
靠靠靠靠靠！
驟然間，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慌不擇路地從椅子跳起來，卻被沈遇攔腰箍住，他死死堵住了我逃竄的路。
「沈哥？」陸任佳疑惑。
沈遇擺出禮貌笑容：「我有點事和小寧說，我倆先出去了。」
他和我連拖帶拽，像是玩兩人三足遊戲般，跌跌撞撞推門而出。
剛一出門，他就把我摁在角落。
「想明白我是誰了？」沈遇輕聲問。
我別開頭，悶聲說：「沒有。」
他欲擒故縱地松開我，「哦？那我再解釋一遍？從哪裡解釋好呢？要不從你第一張露腿的 cos 照——」
「想,想起來了！
你別說了。」我連忙捂住他的嘴。沈遇一動不動地盯著我,缺越發湊近,我的手掌感受到他的重量。
簡直就像是我託著他的下巴一般親昵。
我又燙手般收回手。
「你別這樣。」我小聲說,徹底沒了平日裡的囂張勁。
沈遇：「我哪樣？」
我氣結，簡直覺得沈遇就是明知故問,總是勾著我玩，非要我說些不好意思說出來的話才罷休。
我用力推開他,惱羞成怒：「行了。我就是喜歡你,你得意了吧。在線上裝網友看我笑話還不夠,非得現在也來嘲笑我才夠是吧！」
沈遇往後跌了幾步，卻沒生氣，隻是被我推到哪,就乖乖站在哪。
「我沒有嘲笑你。一開始,我不確定你喜歡的人是不是我,我......」他猶豫了一下,承認道：「我問你,你又不告訴我，我不是個什麼道德高尚的人，沒辦法無私地給你提供情感建議。」
什麼意思？
我愣愣看他。
沈遇頂著那張人畜無害，
不食人間煙火的臉,誠懇地說：「你如果喜歡的是陸任佳和盧毅,我會從中作梗,並作為網友 Y 給你提點餿主意。正因如此,我當時不能告訴你我是誰。我怕如果我搞完破壞,你反應過來了，會很生我的氣。」他又說：「如果你很生我的氣。我就沒辦法伺機而動,趕上趟做你的第二春人選了。」
我又一愣。
什麼第二春？什麼伺機而動？
沈遇也喜歡我啊？！
7
一個小時後,我和沈遇重回宿舍。
陸任佳正和盧毅開了局新遊戲。
陸任佳頭也不抬地問：「去哪了,聊這麼久？」
我嘴唇有點痛,嘶啞著聲音說：「小樹林。」
沈遇笑著點頭：「小樹林！」
陸任佳這才抬頭：「顧小寧,你聲音怎麼怪怪的——啊，沈哥,你嘴怎麼破了？你怎麼嘴破了還笑得這麼開心？」
沈遇一邊找藥一邊隻回答了陸任佳的第一個問題：「他有點感冒了。」
我沉默點頭,
抱著換洗衣服去浴室洗澡。陸任佳：「吹冷風了？」
沈遇：「不算。小寧他主要是平日裡愛穿條褲衩子就去起夜,起多了就容易感冒。」
我聽到這句別有深意的話,腳步一頓。
陸任佳還嚷嚷：「起夜？我怎麼沒聽見。」
沈遇低笑著說：「沒事。這毛病治治就好了。以後小寧都不會晚上蹲那麼久的廁所了。」
我瞪了他一眼。
沈遇笑得像個白切黑，不僅拿出感冒藥,還當著我的面，慢條斯理地把一個薄薄的銀色小盒子放進自己的錢包。
「小寧，出來後記得吃藥。」
「哇！沈哥！你怎麼對顧小寧這麼好哇！」陸任佳連連怪叫。
我紅了臉，衝進衛生間,把門關的砰砰響。
洗完澡後，憤恨地叼著牙刷，狂搓我的褲衩。
瘋子！
沈遇這個瘋子！
不就是談個戀愛麼！至於老暗戳戳說些上不得臺面的話麼？就像是恨不得昭告天下,人盡皆知一樣！
討厭死了！
門被輕輕打開。
我心跳變快，連忙神神秘秘地接過快遞，樂呵呵地說：「謝啦，老陸。」
「（不」他笑得豐神俊朗,挨著我,低低說道：「方才忘了正式說那句話。」
「顧小寧，我真的很喜歡你。喜歡你很久了。」
我繃緊的肩頭忽然松懈下來，又從臉到脖子紅了個通透。
好吧......其實沈遇也沒有那麼,那麼討厭。
可一下秒，他瞄了眼我手中的布料。
賤兮兮地補充：「我也很喜歡灰色。」
！
啊啊啊！
煩死了！
我的新任男友，真是天底下最煩的人！
不過......我也喜歡他。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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