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媽充耳不聞：「跑步能有什麼出息，誰不會跑啊。」
「你要是不想學會計，學老師也行，有寒暑假啦。」
我逃回臥室，將門關上並反鎖：「不學不學不學。」
我媽還在敲門：「那學護士吧，你歡歡姐姐學的護士，聽說工資也不錯。」
我不搭話，她就在門外抹眼淚，氣得我渾身發抖。
平庸了一輩子的媽媽，突然在我面前擁有了絕對的權力。
我便成了她滿足權力欲望，且唯一能掌控的東西了。
我稍有反抗，她就會以親情的名義綁架我。
但被她害死過一次的我，又豈會因為她哭兩下就心軟。
想通這一點後，我徹底放平了心態。
就算我媽大吵大鬧，我也把她當個透明人一樣對待。
她得不到關注，也欣賞不到我被逼成瘋子的囧態，徹底找不到存在感。
不出我所料的。
她將注意力轉向了另外兩父子。
5
弟弟在家裡向來是，
想幹什麼幹什麼，無法無天慣了。但近日他的一舉一動，都成了我媽關注的重點。
我弟玩遊戲，我媽說。
「聽話，少玩點遊戲，你二姨說遊戲玩多眼睛要熬壞。」
我弟點外賣，我媽說。
「少吃點不健康的，抖音上說了外賣都是地溝油，吃了容易得胃癌。」
最開始，弟弟還顧忌著曾經自己對我說過的話。
隻要我在的時候，就對我媽一忍再忍。
誰知道他的退讓，讓媽媽重新嘗到權利的滋味，開始變本加厲。
「你天天背著我幹什麼，你大舅說，看你這樣子像談戀愛了。」
我弟忍無可忍。
「媽，別人說什麼你都信，那抖音還說以後房貸利息全免，你信不信啊！」
我媽聞言頗為得意地挑了挑眉。
「沒想到你小子也關注這些，我還正準備叫你爸，去銀行問問啦。」
我正在低頭吃飯，差點沒被噎到。
而弟弟氣得直拍胸口，終於體會到了曾經我的無可奈何。
一旁就著花生米下酒的爸爸，繼續說著風涼話。
「你媽也是好心，你說話這麼大聲幹嘛！」
弟弟看了我爸一眼。
然後滿腔怨言被強行咽回到肚子裡，悶悶地回了房間。
看著爸爸左一口花生米，右一口重油重鹽的麻辣香鍋，再酌一口小酒的架勢。
我不禁默默在心裡為他捏了把汗。
前段時間爸爸因為身體乏力，口渴夜尿，迅速長胖，去了趟醫院。
結果檢查出糖尿病，而且已經比較嚴重了。
回家後，醫生囑咐的話，我爸還一句都聽不進去。
他繼續重油重鹽，水果蛋糕不停歇地吃。
前世我偶爾提醒他幾句，我爸好歹能稍微禁口。
不過奈何有我媽這種聽風就是雨的人。
她有了舅舅先入為主的理論，才不管醫生說了什麼。
「哎呀，我弟都說了，醫生都是唬人的，想吃什麼吃什麼。」
「你看他之前不也是糖尿病，什麼都沒忌口，現在都痊愈了。」
後來我無意間聽見舅舅跟別人的聊天，
說自己根本沒得什麼糖尿病。他就是聽別人說，覺得自己症狀跟糖尿病差不多，自己下的定論。
所以他不忌口，當然沒事了。
前世我傻，轉頭就將這些事告訴了爸爸。
而且由於我時不時地提醒，那時爸爸的糖尿病還不是太嚴重，也沒有什麼並發症。
還沒有到回天乏術的程度。
直接導致前世的他，還有力氣將逃離媽媽控制的我，重新送回車庫。
這輩子，沒了我的提醒。
我還真是有點期待。
我爸在我媽的貼心照顧下，會變成什麼樣子啦。
6
這一世，我媽跟我弟在一場又一場的拉鋸戰中，關系大不如前。
而這時偷錢事件再次發生。
雖然我沒跟著過去，但從弟弟臉上比前世多一倍的巴掌印，以及呆滯的神情。
我便知道，怕是比前世更為激烈。
媽媽黑著臉，緊隨其後地回了家。
癱在沙發上的爸爸，隨口問了句。
「這是咋了，誰打你了。」
一直憋著沒哭的弟弟。
因為爸爸的一句關心，號啕大哭起來。
他眼裡布滿血絲，咬牙切齒地告狀。
「我媽打的，我同桌汙蔑我偷錢，我媽來學校二話不說就打我，還逼我道歉。」
我媽在同一時刻開了口。
「他小小年紀竟然敢偷錢了，我看不打他一頓，以後都敢偷人了。」
聽見我弟的話後，我媽立馬補充道。
「你老師都說是你了，還會有錯？」
「我怎麼就教育出你這種撒謊精，還敢作不敢當，把我們家臉都丟完了。」
弟弟還想爭辯，我媽倒是捂著臉先哭了起來。
她又開始絮絮叨叨地講，自己這幾十年為了這個家有多不容易。
弟弟同前世的我一樣，恨不得一巴掌把媽媽拍死。
又顧及著所謂的親情，那高高揚起的手，最後落到了自己臉上。
這是針扎到自己身上，總算知道疼了。
弟弟氣得用頭哐哐撞牆。
「你為什麼就是不相信我。」
我媽哭累了，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避重就輕地說道。
「都怪我以前關注你姐去了，都不知道你變成現在這樣子了。」
突然提到我，嚇得我連忙點頭：「啊，對對對。」
「都怪我讓媽操心操多了，以後您就全身心照顧弟弟吧。」
弟弟瞪了我一眼。
而一旁聽懂了來龍去脈的爸爸，打了個哈欠。
我以為他不管是信媽媽，還是信弟弟，總會大動幹戈一番。
沒想到他伸了個懶腰後，又躺回到了沙發上。
「不就一百塊錢嘛，多大點事，看你們鬧的。」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結束了這場戰爭。
我嘴角抽了抽。
看來前世我的死，不隻是我媽一人的功勞。
我爸的冷漠，也是必不可少的助力啊。
7
弟弟經過「偷錢」一事後，徹底被同學孤立。
他上課精力不集中，月考成績一塌糊塗。
甚至開始翹課，整天泡在網吧裡。
我媽去抓了好幾次，我弟都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我媽沒辦法了，幹脆坐在地上哭。
「你爸看病的錢都給你交學費了，
你卻天天逃課，你對得起你爸嗎？」所有人都心疼我媽這個愁白了頭發的媽媽，然後來指責弟弟大逆不道。
「這不是要間接害死他爸嗎？這孩子還有沒有感恩的心啊。」
「哎，當媽的真不容易，這要是我孩子，我踹死他！」
當我弟受不了所有人的指責，被迫跟我媽回了家。
她又開始出餿主意。
「我去找了人家家長，人家說知錯能改就是好孩子。」
「他們說隻要你去講臺上道個歉，他們就不介意了，同學們也會繼續跟你玩的。」
弟弟扭頭，不敢置信地看著媽媽。
他用力甩開媽媽拽著他的手。
「他們說，他們說，要我說你這種人就不配當媽。」
「你難道看不出來他們就是在羞辱我嗎？」
「你還要巴巴地湊上去，跪舔他們。」
弟弟直言直語，戳中了媽媽的內心深處。
最後千言萬語，到了媽媽嘴邊隻匯成一句。
「我也是為你好。」
弟弟四處看了看，
猛地衝到陽臺，作勢就要跳下去。「為我好，為我好，我看你就是想逼死我。」
「那我就死給你看，用不著你費心。」
弟弟像極了前世的我，被活活逼成了瘋子。
而此時的我坐在沙發上，喝著剛到的奶茶，靜靜欣賞這一出好戲。
原來將雞飛狗跳的家，當成話劇來看，是這種感覺呀。
嗯……還不錯。
8
弟弟被媽媽拉了回來，樓終究是沒跳成。
但從那天開始，弟弟從網癮少年變成了社會青年。
終日跟社會上的人混在一起。
不僅不上課，這個家也是徹底不回了。
媽媽逢人就說，她那不省心的兒子。
而沒了媽媽喘不過氣來的關注，我順利參加完高考。
高考過後，爸爸的身體越來越不對勁。
我爸的飲食習慣，正常人的身體都吃不消。
更別說他還有嚴重的糖尿病。
這天一大早，他就嚷嚷著自己眼前發黑，身體不對勁，喊我給他掛號。
然後拉著我跟我媽一起去了醫院。
醫生看著檢查報告直搖頭。
「不是叫你控制飲食，合理運動嗎？」
「這怎麼越來越糟糕了。」
我爸有些心虛，我媽倒是理直氣壯。
她仍舊拿著舅舅那套說辭，質疑醫生。
「這生病了該打針打針該吃藥吃藥，跟吃飯有什麼關系。」
「而且我弟也得了糖尿病，天天該吃吃，該喝喝，現在都痊愈了。」
我媽是臥龍，我爸也是鳳雛。
醫生一時之間有點無言以對。
我爸趁著這個空隙，吃了一顆剛剛我遞給他的糖。
他突然的不適，應當是血糖出現紊亂，正好出現低血糖症狀而已。
一顆糖就能緩解他的不適，還能打消他的恐慌。
讓他繼續心安理得地，接受我媽的好心。
一顆糖下肚，我爸果真覺得人舒服了不少。
直接拉著我媽，朝外面走去。
「這就是個庸醫，白費我掛號費了，治不好病，就知道怪病人。」
「走走走，我吃了口甜的感覺好多了，回家。」
媽媽心中的一點點疑慮也消失不見。
她依舊對舅舅的話，深信不疑。
回家後，我媽給我爸準備的食物，更加高鹽高油。
我爸要是早上低血糖了，他還記著我的法子，來顆巧克力。
我媽也趁機給我爸準備很多，含糖量賊高的水果。
「網上說，要多吃水果，補充維生素。」
這天，爸爸吃完飯就癱在沙發上，抱著西瓜看電視。
他使喚我去關窗簾。
「紀芸啊，你去把窗簾給我拉上，太陽晃得我電視都看不清楚。」
可我們家剛換了大電視，而且電視距離沙發很近。
什麼太陽晃眼睛，分明就是糖尿病並發症，找上爸爸了。
他長期糖代謝紊亂，已經對眼底血管神經組織造成了損壞。
隻怕是離瞎眼不遠了。
眼見著我爸的狀態一天比一天差。
我媽主動把舅舅請到了家裡，想討教經驗。
她做了一桌子好吃的。
「之前不是說你也得了糖尿病，我看你現在活蹦亂跳的，是不是有什麼秘訣？」
舅舅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在他措辭的時間裡，我媽繼續抱怨道。
「我們找那個醫生不行，什麼都不說，就知道讓我們注意飲食。」
「你姐夫現在連看東西都不大看得清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