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嘖嘖,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了。」
我是牛糞,我的丈夫是鮮花。
01.
陳旺是十裡八鄉公認的美男子,卻一直沒討到媳婦。
家裡太窮,還有一群拖後腿的,沒有人願意把女兒嫁過去。
我也是十裡八鄉出了名的,瘸腿,又黑又瘦,長得醜。
我家不窮,我爸嫌我是累贅,不要錢也要把我嫁出去。
一個窮,一個醜,也算搬配。
但是結婚那天,還是擋不住人嚼舌根。
「嘖嘖,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
說這話的,是陳旺的嫂子夏蘭蘭。
「既然覺得我配不上陳旺,不如哥哥嫂子拿點錢,給房子蓋蓋好,再給點彩禮,給他尋一門好親事?」
「你個死丫頭,嘴巴倒是慣會說話!」陳財怕老婆,不僅把自己的工資給了她,還把陳旺的也逮在手裡,拿著陳家兄弟的血汗錢,夏蘭蘭把自己養的很是肥美。
皮膚白嫩水靈,腰肢細,屁股大,
是個男人都忍不住多看兩眼。「嫂子說的沒錯,哥哥都結婚了,工資應該還給嫂子了!」說話的是陳旺的妹妹,陳花。
夏蘭蘭逮著兄弟倆的錢,一毛都舍不得花在老太太和弟弟妹妹身上。
陳財是村裡第一批蓋上樓房的。
房子蓋好了,夏蘭蘭哭著在門口說,家裡地方小,連裝窗戶的錢都沒有,屋裡四面灌風,她還要帶孩子,顧不上這麼多人,不能讓老太太和小家伙跟著他們受罪。
於是他們搬家那天陳旺的奶奶,就帶著一雙弟妹,眼巴巴地看著他們把家裡搬空,連個喜餅都沒撈到。
一個喜餅夠他們祖孫三人吃一天。
老宅五間房,四間漏水。
我們的婚房,就是不漏水的那間。
這是奶奶娶我能拿得出的最大的誠意了。
屋裡連個像樣的家具都沒有,床還是奶奶和二姐弟去垃圾場撿回來的。
也就是因為那張床,奶奶摔斷了腿。
「大家伙都來評評理!哪有新媳婦一來,就挑撥我們妯娌關系的!
你個小瘸子,不僅臉黑,心還黑!!!」「夠了!嫂子,那是我媳婦!」
「瞧瞧!!!長嫂如母,我天天為了你們兄弟姐妹操碎了心,一把屎一把尿的伺候老太太,你們就這麼對我!!!」夏蘭蘭,耍的好手段,左鄰右舍的,都受過她小恩惠,這會兒全都指責陳旺和他妹妹的不是。
「就是,就是,你嫂子這麼些年,真真不容易!怎麼這麼不懂事!!!」
「日子沒法過啦!」夏蘭蘭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淚,「老二,如今你也結婚了,我們分家!!!小花,你覺得老二媳婦好,那你就去跟著你哥過吧!」
鬧這麼一出。就是為了分家!
「既然嫂子說了,那就請村長做個見證,我們分家!」陳旺臉上沒什麼表情,他這話一出,也震驚到我了。
「好!我話說前頭,當初我嫁過來的時候,老太太可是說了,這幾間房都是留給陳財的!!!」
「你臭不要臉!」陳花已經十二了,
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見她這麼說,氣的跳腳,我上去攔住了。上一世,我們就是這麼被夏蘭蘭趕出去的,村裡看我們可憐,讓我們住進了豬棚裡。
那時候剛實興搞養殖,村裡租了地給外鄉人幹養豬場,最後也沒幹贏,蓋了半拉的豬舍就讓我們住進去了,順帶幫著照看豬苗。
說是照看,村裡沒個人來管,從打豬草到鏟豬糞都是我一個人弄,一屋子老小住在豬舍,身上都是騷哄哄的味兒,走哪兒都被人嫌棄。
「嫂子,分家行,你們蓋了樓房,怎麼也得給我們老弱婦孺一條活路,這幾件破草房,風一刮就掉土坷垃,你們怎好都霸佔了去,老太太還在,難道真不怕阿爹阿爺從墳裡蹦出來罵你們不孝!」
「村長在,我也想讓你給評評理,家裡攏共就這五間草房,他陳財家都分了去,這老太太和弟弟妹妹們是跟他們住在一起?」
村長還沒開口,夏蘭蘭先說話了,「老太太不喜歡我,
天天擱門口換著花樣兒罵我,這是把我往死路上逼啊。」「還有陳花陳果,像他們這麼大的,哪個不是家裡的一把好手,他倆光吃飯不幹活,讓我怎麼弄?我是管還是不管?我這還沒說兩句,你瞅瞅陳花那眼珠子瞪得,跟牛眼一樣。」
說完,她還不忘抹兩把眼淚。
「反正我不管,我嫁過來的時候說好的,這五間房都是我的,當初老太太也按了手印,有媒人作證的。」
「你胡說,我沒按過!!!」阿奶躺在屋裡,急的直拍床。
夏蘭蘭有備而來,拉著人證,拿著物證在人群裡兜了一圈,「村長,您自個兒看看,白紙黑字是不是寫的清清楚楚,當初為了娶我,說的好好的,要不是有證據,我不是得哭死了也沒忍知道我是冤枉的!!!」
我站在旁邊摟著陳花,還一直手死死拽著陳旺,生怕他一個衝動跟陳財動起手來。
阿奶在昏暗的小屋裡把她能想得到的人的名字喊了個遍,
院子裡來吃席的沒人搭話。陳財夫妻倆剛蓋了新房,手頭寬裕,一點點小恩惠,就足夠這群人閉嘴了。
熱熱鬧鬧的場面,冷了下來,過了許久,村長才開口,「這都是證據,你讓我怎麼偏私啊?」
最後,我瘸著腿把一桌席掀了,撒潑打滾把家分了,五間房陳旺帶著弟弟妹妹和奶奶分兩間,剩下三間歸陳財。
陳財夫妻倆臨走的時候,還當了回好人,「陳旺媳婦,等你回門以後,我們來收屋子,三天,三天夠你們搬東西了。」
陳財拇指十指扣在一起,比了個三,一臉得意的出了門。
他們夫妻倆走了之後,陳花陳果二姐弟氣的直翻白眼,阿奶在小床上罵的氣喘籲籲,隻有陳旺蹲在地上沒說話。
我從灶臺上找了個豁口沒那麼大的碗,給阿奶端了碗水,「阿奶,你放心,我和陳旺不會不管你們,保準讓你們住上亮堂堂的大平房。」
「真的?」原本臉色難看的極的老太太,
眼睛瞬間就亮了。「真的,陳旺,過來,跟阿奶說說,你是不是存了不少私房錢。」我把陳旺喚進屋,還衝他幾擠巴擠巴眼睛。
他先是一愣,很快就明白了我的意思,重重的點了點頭,「阿奶,你放心,聽茜茜的沒錯。」
他人長得好看,說話也好聽,一句茜茜在舌頭上拐了十幾個彎兒,叫的我心都酥了。
晚上我們倆睡一張床上,他跟個小媳婦似的,小聲的問我怎麼辦,又把我逗樂了。
我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腮幫子,「放心吧,我有辦法。」
02
屋子漏風,床也梆梆硬,我破天荒的睡了個懶覺。
上一世,從陳旺出事開始,我就沒睡過踏實覺。
如今他就乖順的躺在我身邊,夜裡身子僵的筆挺的,由著我八爪魚一樣的黏在他身上,我心裡更舒坦了。
起床後先把奶奶抬出來曬太陽。
屋裡的東西,基本上被陳財夫妻搬完了,沒什麼能用的。
我去隔壁借了個小推車,
把不要的破爛全都扔了。奶奶和陳花依舊心疼的不行。
「這些都不能用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我知道她們為什麼摳搜,上輩子的我和他們一樣,衣服破的剩布條了也舍不得扔,後來呢?
村裡的小孩,都喊我拾破爛的。
我對著他們喊我不是拾破爛的,誰知道我越是解釋,他們喊得越兇,有淘氣的小孩還往院子裡扔垃圾。
破煤球砸到小寶頭上他哭的哇哇叫。
小寶是我和陳旺的孩子,雪白粉嫩比他爸還好看。出生的時候,陳財找過來說他老板沒有小孩願意出十萬塊領養小寶。
陳旺去廚房拎了菜刀,奶奶拿了掃把把他們夫妻趕出去的。
臨走的時候陳財還惡狠狠的罵我們,「白給錢都不要,活該窮。」
但後來小寶還是沒了。
陳旺出事的時候,我實在沒辦法,夏蘭蘭把小寶接了過去讓我安心去處理陳旺的事情。
我走的時候小寶哭的撕心裂肺,我就一瘸一拐的往前走,
不敢回頭。我領著陳旺的骨灰盒回家的時候,小寶已經斷氣了。
「這小孩,被你慣的不像話,我說不能捂著被子睡,非要捂,這不就出事了。」
小寶不會捂被子睡,我跟他說過的,夏蘭蘭在胡說。
後來,我聽到他們夫妻倆說悄悄話。
夏蘭蘭是想把小寶綁了給陳財的老板送過去。
小寶哭的厲害,她就用枕頭捂了一下,沒想到人就沒了。
「這爺兩的命,真不值錢,攏共才賠了 30 萬,呸黑心的老板!」陳財說完,又喝了口酒。
我聽的天旋地轉,陳旺從工地上摔下來,在醫院住了大半年,家裡能賣的都賣了,工地老板隻去墊了五萬塊錢醫藥費,後來沒錢了,是我親手拔了陳旺的氧氣管,怎麼到了他們口中 30 萬就不是錢了呢。
「老公,蒼蠅再小也是肉,有個這個錢,我們就能給睿睿買市裡的學區房了。」
「等睿睿上了學,有了本事,多少錢賺不到。」
睿睿是他們的兒子,
一個人肥頭大耳,滿嘴謊話的小混蛋。我氣的拿了燒火棍要跟他們同歸於盡,可是最後那火隻燒到了我一個人身上。
我隱忍、遷就了一輩子,最後落了個家破人亡。
想到這兒,我就忍不住哭了起來。
一家老小看到我哭,都慌了。
奶奶急的躺在小床上直哼哼。
陳果哭著跟我說,「嫂子你別哭,我以後少吃一點,不淘氣,不惹你難過。」
陳花默默地流眼淚,進了雞窩。
陳旺站在那兒愣了許久,給我擦了擦眼淚,他手心的老繭太厚,剌的我臉疼,「別擦了,臉好疼!」
「對不起,我小點力。」
「好。」我破涕為笑。
我看著院子裡老老小小,都在偷偷瞄我們倆,也顧不上難過了,還有一堆事情等著我去做。
我家不窮,出嫁前我就和我爸談好了條件,他給我準備了嫁妝,我發誓以後絕不拖累他和我弟。
嫁妝是按我的要求準備的,沒花多少錢。
家裡不要的舊棉被,
拆掉重新彈了棉花,做了兩床八斤的厚被。鍋碗瓢盆各一套。
我弟不看的舊書,鉛筆頭,我都打包帶來了。
我倆把屋子裡裡外外打掃了一遍,把我們的婚床抬進去,兩床被子一床鋪,一床蓋。
「嫂子,你這也太浪費了。」陳花沒睡過這麼軟的棉花被,伸手摸了又摸。
「天冷了,這床夠大,晚上我們擠一擠也夠睡。」
「我、陳果、阿奶都能睡?」
夏蘭蘭嫌他們身上髒,連屋子都不讓進。
「對,一起睡!擠擠暖和。」
陳花聽完,又高興的不行。
我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蛋,他倆長得好,人又聰明,不能讓夏蘭蘭再給耽誤了。
「等把家裡安頓好,送你和陳果去上學。」
「真的?」
「嗯!」
村裡像她這麼大的姑娘,不少都出去打工了。
說的好聽點是打工,說難聽了就是下海。
沒文化,長得還行,隻能吃口年輕飯。
我連這碗飯都吃不了,瘸長得醜,
人家看不上。這是我爸的原話,在他眼裡,我就是沒用的廢物加拖累。
趁天氣好,我燒了滿滿一大鍋熱水,讓陳花幫忙,給奶奶洗了個熱水澡。
她腿摔了以後,躺在床上沒動過,屁股都壓爛了一塊。
那個叫褥瘡,就是硬壓的。
洗幹淨,我又從嫁妝裡找了一套幹淨衣服給她換好,找了個枕頭給她墊在屁股下面。
一頓折騰下來,她竟然舒舒服服的趴在床上睡著了。
陳花陳果守在床邊,四隻手在床上摩挲,「嫂子,真軟和。」
「嗯,晚上咱擠擠睡。」
03
陳旺從鄰居家借了輛三輪車載我回娘家。
家裡一團糟,他們要搬家了。
「喲!我當是誰,老李,快出來,女兒女婿回來了。」隔壁大媽熱情的上門口喊我爸。
「呵!那個倒貼貨巴不得走的遠遠地,能回來?」我還沒進門就聽到了他的聲音。
陳旺原本的笑臉僵主了,我伸手捏了捏他的手心,「別往心裡去,
我都習慣啦。」「爸,你們這是做什麼?」
「看不到嗎,搬家!」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弟要去市裡上學,你又幫不上忙,別添亂就行!」
我爸和我後媽一唱一和,倒是挺配的。
房子老早就買好了,就等著我嫁人了,他們搬家。
這一走,他們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我裝不知道,「爸,你也知道陳旺家什麼條件,你們搬了,這房子能不能給我們住?」
「死丫頭,你想的倒美!我老李家的東西,憑什麼給一個外人!」我爸嘴上說著,手上沒闲著,還在收拾。
「爸,我是你女兒,怎麼就是外人了?」
「李茜,我是不是給你臉了?」說完,他抬手就要抡我,被陳旺擋了下來。他臉上一楞,大概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女婿力氣這麼大。
「李東華,我叫你一聲爸,也是我們父女緣分一場。你逼死爺爺奶奶,打斷我的腿。你以為沒人知道?」
「如果我跟叔叔說爺爺奶奶是怎麼死的,
你覺得他會不會放過你?」「還有我媽?你以為,你做的天衣無縫?」
他聽我說完,癱在了地上。
我瘸著腿走到他身邊,蹲了下來,「我媽走的時候,給了我一封信,她說如果我過得不好就讓我拿給我叔。」
「你想看看嘛?」
叔叔是個混蛋,但是人孝順。
爺爺摔地腦出血,我爸攔著我媽不讓她送醫院,耽誤了治療。最後我奶奶也跟著去了,沒等到他小兒子回來。
我爸怕我媽說漏嘴,拿我威脅她。
最後我被打斷了腿,我媽也喝藥自殺了。
他做了這麼多壞事,唯一害怕的,是我叔叔回來找他。
他嚇的臉都白了,「你,你個死丫頭!」
「房子本來就是爺爺奶奶出錢蓋的,你拿了我叔給的錢去城裡,房子留給我,我叔回來了也不會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