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一番話說出來，周圍的人都圍過來看著我們，竊竊私語。
用著鄙夷的目光看著文圓。
文圓站在原地，有些無措的不停重復：「你胡說八道……你胡說八道，雲朗說了，他最愛我了。」
這時一輛邁巴赫穩穩地停到了法院門前。
顧雲朗從車上下來，他沒有一絲表情地直直盯著我。
文圓仿佛找到了救星一樣，朝他撲過去，卻撲了個空。
因為被他的保鏢攔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顧雲朗：「雲朗，這是做什麼？」
顧雲朗沒有看她，隻是甩給她一張支票。
「滾吧，這些錢夠你花的了，別再來找我。」
她不甘心地抓住顧雲朗的手臂，顧雲朗抽出胳膊把她甩開。
「滾！」
文圓哭著被保鏢攔著離開了這裡。
我倒是有些許驚訝的，倆人這是鬧矛盾了？
12
顧雲朗徑直走到我面前，
居高臨下看著我。「你鬧夠了嗎？」
我忍不住笑出來。
「你覺得我是在鬧？你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了，顧總。」
「我已經起訴了，你給她的那張支票，真是不好意思了，恐怕也不作數哦。」
顧雲朗並不在意我說的關於文圓的事情，而是又問了我一句。
「你鬧夠了嗎？」
他薄唇緊抿著，就這麼看著我。
我對上他的目光，或許之前他用這個眼神看我，我還會心軟，不過現在，我被傷夠了。
「你不用這麼看我，你現在擁有的一切，一大半都是來自我，我分走那些財產，都是我應得的。」
顧雲朗聽完後忽然攥住了我的手腕：「我不離婚。」
接著他又說道：「我已經辭退了文圓，你不要不識好歹了，我給了你臺階。」
我甩開他，亦如他甩開文圓一樣。
「顧總的員工，你自然想辭就辭，和我沒有一丁點關系了，我已經撤了股，記得讓財務把資金打給我。
」他的眼圈慢慢變紅，看起來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一樣。
「我會和她在一起，是因為她很像那時候的你，那麼的蓬勃有朝氣，那麼開朗，但是現在我知道，她不是你。」
我冷笑一聲，不屑的看他一眼。
「出軌就是出軌，哪來那麼多理由呢？先不說替身梗過時了，就說我後來為什麼沒了朝氣，為什麼變得沉默寡言，都是因為什麼，你心裡不清楚嗎？」
說完這些話我心裡的難受卻瞬間溢了上來，重重咳了一聲後，一口血吐出來濺到了他的袖口上。
他慌亂地抓住我的肩膀，讓人拿了紙巾幫我擦臉。
「你真的生病了……」
我推開他。
「我告訴過你，那時候，你正在陪你的小寶貝在馬爾代夫旅遊呢。」
我感覺到有些無力，看著他緊皺的眉眼。
「你早就忘了來時的路了。」
我走了，沒有回頭看他一眼，他也沒有再阻止我離開。
我們順利的離了婚。
或許從一開始，
就是錯的。我用我短暫的生命來證明我走錯了路。
13
兩個月後，秦玉正幫我喂飯，手機突然響了。
她拿起來看了一眼，冷哼了一聲就要去掛斷。
「誰啊？」
我問道，我以為她交了男朋友。
誰料秦玉氣憤地說道：「是顧雲朗那個狗。」
這個名字好像好久沒聽到了。
我示意她接一下電話。
她有些錯愕地看著我，「姐，真的接嗎？我怕他又氣你。」
我搖搖頭，讓她接。
電話那頭立馬傳來滄桑的聲音：「喂？」
秦玉沒好氣地回道：「什麼事？沒什麼事就掛了。」
他連忙追道：「有事有事，對不起，打擾你了，我想問一下你姐她……住在哪個醫院？」
秦玉幾乎是下意識地反問道：「要你管？前夫哥。」
「我沒有惡意，我隻是想再看她一眼，我求你了，真的求你了……」
電話裡傳來抽泣聲，在一起那麼多年，我幾乎從來沒有聽他哭過。
唯一一次是因為我們一起養的小貓病死了，
那時我還開玩笑說：「我死了你都不一定哭成這樣。」他揉揉我的頭：「別亂說，要真的你死了，那我也不活了。」
秦玉掛斷電話後，就把他的手機號拉進了黑名單，還設置了陌生手機號打不進來電話。
「姐，你太心軟了，他都這樣了，你還讓我接他的電話幹嘛呢？」
是啊，為什麼呢？
連我自己也不知道。
剩下的這段時間，秦玉沒有再去學校，而是休了學照顧我。
「你該去上學的，我這有護工呢。」
她疲憊的地趴在我的床邊，怔怔地說道：「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你病的這麼嚴重呢？」
「姐，如果你早點說多好……沒關系，現在也不晚，等你好了，等你好了我帶你去國外玩。」
她說著說著聲音突然哽咽起來。
我無力地摸摸她的頭，將我剛辦下的股權轉讓合同給了秦玉。
這是我能為她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本來我是不想再見顧雲朗最後一面的，不知道他從哪裡打聽到了我在的地方。
突然就找了來。
這天我正被病痛折磨的嘔吐完，門被推開了，我隨口說道：
「小玉，幫我倒一下這個。」
他確實來幫我拿走了那個盆子，不過卻不是小玉，而是顧雲朗。
我甚至不用看他的臉，直接看個袖口就能認出來這個和我在一起九年的男人。
一時間我並沒有抬起頭看他，短短的幾秒鍾，我想了所有我們這次見面會有的反應。
最終我先打破了僵局：
「你怎麼來了？」
他幫我把嘔吐物倒到了衛生間裡，然後老實回答道：
「我打聽到的。」
我費勁地平躺到病床上，無力地閉上眼睛沒有看他。
「顧總不是有潔癖？」
他愣了愣，似是想起來他確實和我說過，他有潔癖，所以不吃我夾給他的東西。
猶豫著回答道：
「現在沒了。」
「你感覺怎麼樣了？我找到了一個國外的醫生，他對你得的病這方面有很高的造詣，我求了他好久，才排上他的號，
要不要……」這還是從那次誤會以後，他第一次和我說這麼多話。
可我卻一點也不開心。
我擺擺手：「不了，不用麻煩了。」
他抓住我的手，卻又不敢用力。
顧雲朗緊張地問我：
「為什麼不？你不想活嗎？秦青，你不準死。」
我沒有力氣掙開他，連說話也是有氣無力了。
14
我能察覺到，我身上的溫度在變涼。
我能感覺到，我的生命似乎馬上就要走到盡頭了。
可能這麼久我的執念就是再見他一面。
現在見到了，我也實在撐不住了。
顧雲朗也感覺到了，他不停叫著我的名字，讓我不要睡。
「秦青，你醒醒，你不要睡，我還沒有求你原諒我，你原諒我好不好，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該死，該死的是我，是我啊，你不要離開我……不要」
他握著我已經逐漸變得焦黃暗淡的手心，一滴又一滴的眼淚滑落到我手指的縫隙裡。
我勉強撐開眼皮眯著眼看了他最後一眼，
原來顧雲朗也會哭啊。意識渙散之前，我腦海裡像走馬燈一般，閃過我 27 年以來的悲歡離合。
最終畫面定格在那年初遇他的時候，他狼狽不堪卻又透著不屈不撓，分外堅韌的眼神。
我記得我在網絡上看見過這麼一個問題：
當開始遺忘一個人的時候，最先忘記的是什麼？
有人說聲音。
有人說樣貌。
可對於我來說，這個問題的標準答案是：缺點。
死亡，就是遺忘的終點。
我從未原諒他，至死都沒有。
15
在離婚後的第二天，顧雲朗就去找了秦玉。
他在秦玉的宿舍樓下跪了一天一夜，淋了一夜的雨。
秦玉才下樓，就狠狠踹了他一腳，將他踹倒在地：
「你是怎麼有臉來問我姐的病的？如果不是因為你，她會這樣嗎？如果你多關心她一些，她會這樣嗎？顧雲朗，你永遠不配得到她的原諒，永遠不配！」
秦玉的話像刀子一樣，一個字一個字扎到他的心上。
是，如果他多關心關心秦青，如果他不因為賭氣去做那些混賬事，如果他沒有被利益與欲望衝昏頭的話，秦青怎麼會病的這麼嚴重。
他已經忘了，他到底挨了多少巴掌，才問到了秦青現在的病情。
顧雲朗動用了各種關系，幾乎花完了分割的那一半財產。
公司的事他一點沒有再過問過，在他心裡，他現在隻想要秦青活著。
他想要彌補她。
在一個半月以後，才終於找到了國外那位醫生。
但是那位醫生已經退休，不肯再接任何手術。
他求了很久，才打動這位醫生。
可等他開心地來找秦青的時候，他卻發現，秦青活下去的欲望並不大了。
她蠟黃的小臉，瘦的看到骨頭的肢體，掉光的頭發，無一不在提醒著顧雲朗，他來晚了。
他醒悟的太晚了，來的也太晚了。
當秦青的溫度一點一點在他的手心裡流失的時候，他才真正感受到自己的內心。
他寧可現在躺在這裡的是自己，
他想替她去死。如果有可以交換壽命的機會，他想，他一定不會猶豫，一分鍾也不會給自己留下,全部還給他的妻子。
16
顧雲朗記得剛認識秦青的那時候,她是那麼明媚的女孩。
那時他想,自己就像是下水道的老鼠一樣，偷偷窺探著這個美好的,仿佛永遠活在陽光裡的女孩。
可某天,這個女孩突然紅著臉告訴他：「我喜歡你,我想幫幫你,你願意嗎？」
顧雲朗拉住了他的手,那時他想,他一定要一輩子對這個女孩子好。
後來秦青家道中落,一下子變得很落魄。
顧雲朗握住她的手,告訴她可以一起面對。
他覺得自己可以成為她的依靠。
顧雲朗處於低谷期的時候，他本想和秦青分開，不願意再拖累。
可秦青卻像 18 歲時那種握住他的手，告訴他：
「顧雲朗,我們結婚吧,從此以後我就是你的妻子。」
我明白，她是故意讓我看見的，因為她的得意與挑釁都寫在臉上了。
「作（」最落魄的時候，他們窩在地下室一起啃過變質的饅頭。
秦青卻從來沒有說過任何的不好。
「隻要和你在一起,什麼日子都好。」
可她完全可以用她父母的賠償金，和妹妹過下去的。
秦青把那筆錢留給了妹妹上學,生活，她從來隻為別人想,不為自己考慮。
他發誓一定會給她好的生活。
顧雲朗真的做到了,可愛卻不見了。
他其實心裡很明白秦青和那個男人什麼都沒有,但是他卻覺得老婆從別人豪車上下來，他的自尊心被人踩在了腳下。
就因為這個,他一直怪著秦青。
可當她說離婚的時候，他真的好慌。
他從來沒有想過秦青真的會放下和他九年的感情。
他的女孩，至死都沒有原諒他。
17
秦青死後的兩年,顧雲朗的公司已經跌入了低谷期。
他在兩年內一直備受煎熬，無心顧及公司的事情，全是由新秘書在打理。
秦青死前將她卡裡的所有錢拿去入了一家前景很好的公司的股份。
並且把股權全部轉讓給了親妹妹秦玉。
兩年後秦玉大學畢業，和顧雲朗進入了同一賽道。
她給了他公司最後一擊,徹底打垮了顧雲朗的公司。
收購公司的那天,秦玉居高臨下看著疲憊的顧雲朗。
「顧雲朗，你後悔嗎？」
「我不是我姐，我沒那麼心軟,我恨不得你去死！」
顧雲朗出神地看著秦玉和秦青長相相似的臉,仿佛瘋了一樣。
「青青,青青，你回來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會原諒我的……」
秦玉嫌惡地一腳踹開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裡。
當天晚上，顧雲朗從公司的 27 樓一躍而下。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