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可當這個人真的出現時，我氣的渾身發抖。
他身穿五爪龍袍，妝發與神像無異，更是走在神像前面，享受一路香火。
而作為東家的我一眼就看出，他分明是想要奪神像香火！
這是歹毒非常的轉運之術！一旦成功！必然會天降災厄！
幾日後，他發布聲明道歉，將一切罪責歸於我的身上。
而等到半數以上的人被他哄騙的時候，轉運之術就會成功！
1.
殿宇內，香火緩慢燃燒。
這幾天是遊神的日子，我特地來上香看譜。
看到三香持平，我心中一定。
雖然不是什麼大吉的香譜，可也算是平安無事。
咔嚓。
就在我準備招呼人一起離開的時候，料峭春風襲來。
中香猛的斷裂，隻留下短短一截，斷裂處平滑，像是用刀切斷。
什麼？！
按道理來說，香譜一定，就不會輕易變化。
我緊盯著突然變化的中香，
左右持平，而中香如此短。這分明是口舌香！有兇人會來爭是非！
難道說，是遊神出了差錯？！
當我的念頭還掛念在突然變化的香譜上的時候，武天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
「姐！文文姐！出大事了！」
他停下的時候連呼帶喘氣，忙不迭將手上的手機遞給我。
「他怎麼敢的？到底是誰同意他進去的！」
我被氣的渾身顫抖，死死捏著手上的手機。
手機上的視頻持續播放。
在我們所塑的神像前，居然有個人裝扮的和神像別無二致，更是笑嘻嘻走在神像面前，吃了一路香火！
為神像開道清障的馬夫都朝他連摔三鞭，可他恍若未聞，恬不知恥！
不！
哪裡是什麼別無二致！
他身上穿著的可是五爪金龍，自詡比神像更加雍容華貴！
若是我沒看錯，在視頻的上方恬不知恥的掛了八個大字。
「破山拆廟，諸神拜我！」
2.
我咬著牙，眉宇間充斥著怒氣。
是我在神像前連摔三杯，
好話說的口幹舌燥，才求得神像出遊。可沒想到，半路殺出個這麼混蛋的玩意。
「姐，這怎麼辦？」
武天看著我怒不可遏的樣子，在旁邊小聲詢問。
我是這一代的長姐，更是神像的東家。
這事情，我必須給所有人一個說法，更要給神一個說法。
「我們現在回去，我倒要看看，這人到底什麼來頭。」
坐在回去的車上，我翻看著視頻的評論。
「活人受香，cos 神明，他是真的不怕死啊！」
「給其他地區的網友解釋一下，這就相當於你給父母磕頭的時候，前面擋了一條狗！」
「破山拆廟，他真的是好大的口氣！」
「......」
我仔細端詳著視頻內這個 cos 的面容，他站在神像前，凸顯的更加明顯。
面色發灰！根本不像是活人的面容！
這分明就是他吃了香火的反噬！
我心裡明白，這是神明發怒了。
可在看下去，我心裡卻生起擔憂。
神明發怒，並不是不能解決，可剛剛出現的口舌香，分明就是神明的啟示。
我隱隱約約覺得，這兩者之間應該有某種聯系。
還沒到遊神現場的時候，這個人卻突然開啟了直播。
我點開直播，就聽見這個人身上依舊穿著 cos 服裝，好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你們不要罵我了，我也是受人所託。」
「不信你們去問東家，我穿這個衣服來，東家也是同意的！」
他言辭篤定，仿佛是真的得到了東家的同意。
真是天大的笑話！
我作為東家，怎麼可能同意有人在遊神的現場 cos 神像？
要是讓其他人知道，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我淹死，我還沒有這麼沒有腦子。
可他說的如此篤定，讓我也不禁懷疑。
我是不是被人下套了。
這時候，前面開車的武天也聽到了他說的話，他嘶的一聲，猛地一拍方向盤。
「姐，之前是不是有個人問我們，說能不能穿漢服來拍照的！
」3.
被武天這麼一提醒，我也想起來了這個人。
忙不迭晃動手機，找到和這個人的聊天記錄。
點開這個人的朋友圈，朋友圈的背景赫然就是那個網紅 cos！
我當時也沒有想太多，隻以為是普通的漢服。
遊神的活動，本就是人越多越熱鬧，他願意穿漢服前來，我怎麼會拒絕？
可我怎麼也沒有想到，他口中的漢服，居然是和神像一樣的服裝。
事情發展到這裡的時候，我也明白，我應該是被這個人下套了。
「你什麼意思？不是說穿漢服來的嗎？」
「你現在擺明是在 cos 神像，你膽子也太大了！」
「真是為了火，連命都不要了！」
我冷著臉，給這個人發去質問。
在直播的畫面中，能夠看到，馬夫又多次朝他甩鞭，試圖將他驅趕走。
可他臉上依舊掛著虛偽的笑容，就算是受鞭打還是毫無動作。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身後的神像面容已經有了細微的變化，
眼神直勾勾的看著祂身前的陳肆。面對周圍人群的指指點點，他恍若未聞，隻顧著看著手機直播的畫面。
「主播，就算你不是本地人，也要尊重本地人的文化吧？」
「可是我已經問過東家了，東家都同意了，那我為什麼不能來？」
「你這樣，會遭受神靈的懲罰的！」
他聞言，聳聳肩，一臉無所謂的樣子。
「怎麼了，我也沒做什麼褻瀆神明的事情吧！」
他嗤笑一聲，「我可是大網紅，我這樣做，說不定還給你們口中的神靈漲人氣呢！」
陳肆笑得張狂，和他身後的神像形成鮮明對比。
他絲毫沒有在意周圍人愈發憤怒的眼神，和自己逐漸發灰的面容。
腰間金鈴隨著他的腳步響動，在香火的滋潤下璀璨異常，
嗡，嗡。
陳肆拿過一旁人遞給他的手機，瞥了眼後，臉上笑意更甚。
他直接將我和他的聊天記錄放入直播畫面中。
「怎麼了，我身上這套不就是漢服嗎？
」「東家，你答應我的事，怎麼能夠反悔呢？」
「我這個級別的網紅，幫你免費宣傳已經是積德了，你怎麼還在這質問我？」
陳肆每一句都在歪曲事實，所有為我說話的人都被他一一禁言。
嗡。
「你要是敢，我就開連麥，我們當面對峙。」
4.
「陳肆，你什麼意思？我不相信你身上的服裝不是提前準備好的。」
「你敢對著神像發誓嗎？」
剛進入連麥，我冷聲質問。
我說完後，武天拿過我的手機，咬牙怒斥。
「王八蛋！你這樣做，分明是在踐踏我們的信仰！」
「陳肆，這樣做對你到底有什麼好處？！」
出乎我預料的是，陳肆並沒有回答，而是拿出了一段視頻。
視頻內，他連續三次投杯，均是一正一反。
一正一反為聖杯，代表著神明同意的意思。
「東家，我可是提前請示過神明，神明都同意了！」
陳肆眉毛一挑，張狂無比。
在他放出了這段視頻後，
直播評論的風氣瞬間扭轉。「主播原來是去問過神明了，雖然他剛剛態度不好，但神明確實是同意了。」
「既然是這樣，那麼我覺得主播的行為也沒有什麼問題。」
「是啊，既然神明同意了，東家也不好說些什麼吧？」
我眉頭微蹙，看著他展示出來的視頻。
三次投杯全是一正一反不假，可投杯也要看時間，看地點，看神明。
這段視頻內，隻有他投杯的畫面，連神像都沒有拍到。
我不得不起疑。
「姐，難道說他真的......」
武天在手機上給我發信息，他有些躊躇不定。
連武天都有些把握不準，更不用說觀看直播的那些觀眾了。
「不可能，假如他真的獲得了神明的同意，不會是現在的狀態。」
陳肆見到大多數人都向著自己說話，滿意的點了點頭。
「東家，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我再一次仔細端詳了下陳肆了，發現了異常的地方。
他腰間的金鈴，
好像能夠吸收香火。四處飄散的香火，在靠近他腰間的金鈴時，居然會被詭異的吸納進去。
「你腰間的金鈴......」
我還沒有說話，陳肆就直接掛斷了連麥。
「這次的直播就到這裡吧，之後我會出一期道歉視頻。」
5.
等我回到家裡的時候，天色已晚。
今天的遊神已經結束了，不少家裡人都想要來問我如何解決，我都先推到一邊。
孤身一人來到了神明的殿宇內。
三次問杯，全是不同意出遊。
無論我如何加大籌碼，神明態度依舊堅決。
見祂如此，我也無奈。
這分明是被陳肆氣狠了，才會這樣。
想到今天陳肆直播時候的畫面，那會吸收香火的金鈴，突然斷裂的長香，和陳肆異常的舉動。
這一切在我腦海中串聯。
靈光突然乍現，兩個字出現在我的腦海。
轉運！
這是轉運的手法！
接神明香火！轉天地命運嫁接於己身！
我拿起手機，開始查找。
片刻後，我緊盯著屏幕，緩緩吐出口濁氣。
果然。
在他接運的時候，天降災厄。
山火燒灼，滿目瘡痍。
我抬眼看著神像，神像面目悲憫。
「到底是誰教他的陰損法子！居然接人道氣運嫁接給自己！」
「他難道不知道，這樣會引起多麼嚴重的後果嗎？」
他不知道嗎？
我篤定，他知道。
陳肆不可能不知道，他隻是不在乎。
這道轉運之術，我曾在古籍上看過。
想要完成，有兩個條件。
一是偷盜香火，二是眾生無意見。
他那天拿出的視頻，明顯是早有準備。
隻有說服了大多數人，他才能夠轉運完全成功。
而這件事發酵的越大，牽扯的人越多，轉運的效力就會越好。
第一條，陳肆已經完成。
想要破解，我隻能從第二條入手。
那天陳肆展示自己投杯子視頻的時候，被我錄屏錄了下來。
我對於神像所在的殿宇，是非常熟悉的。
多次觀看後，我能夠篤定，
他所去的殿宇，並不是神像所在的地方，而是另外一座神像的。「地方都走錯了，他投的是哪門子的茭杯？」
武天抱臂站在我身旁，一臉憤懑。
「姐，他分明是在撒謊！你怎麼還不去揭穿他！」
「如果不是因為他，神像也不會不出遊！」
我擺擺手，看向殿宇的方向。
陳肆想要籠絡人心，光憑這一段視頻可不夠。
6.
「身世悽慘，父母離異，從小被年邁的爺爺撫養長大？」
看著陳肆涕淚直下的畫面，我感到一陣牙酸。
就算是為了賣慘，也不用這樣吧？
我早就讓人把陳肆整個人扒了個幹淨。
他確實是父母離異不假，可家境依舊優渥，從小被年邁的爺爺撫養長大倒是真的。
看完陳肆的身世後，我左思右想，也沒想到他究竟為什麼要轉運。
在我看來，他的運氣已經算是不錯了。
視頻內，陳肆擦了擦眼淚，講到情深處甚至開始哽咽。
「我現在四處接 cos 單，
也是為了赡養爺爺。」他卷起袖子，給採訪者看起了自己右手臂上的淤傷。
兩長一短。
分明就是口舌香的樣子。
「果然，那天香譜顯示的兇人就是他！」
我眼眸低垂，雙手按在桌子上。
坐在陳肆對面的採訪者似乎是被陳肆打動了，眼角湿潤了。
「原來是這樣，這些年，想必你一定過得很辛苦吧。」
陳肆放下袖子，不在意的笑了笑。
「都過去了，隻不過因為我自己的學識淺薄，衝撞了一些人。」
「也怪我身世不好，這些年在社會上打拼，沒有學到什麼阿諛奉承的本事。」
這個視頻一出，不僅籠絡了一大批人，更是將這件事的影響力擴大。
「心疼博主，昨天沒罵博主，打敗了 99% 的人！」
「我就知道這件事情會有反轉的，就怪那個東家，到了這時候也不出來解釋，讓陳肆白挨罵！」
「就是，一點擔當都沒有，陳肆明明之前都和他說過了，
要不然能夠站在隊伍的最前面？」比我更忍不住的是，是與我一起看這個視頻的武天。
對於視頻內侃侃而談賣慘的陳肆，他實在是忍不住，一拍桌子。
「他分明是自己擠到最前面的！他們都瞎了嗎？馬夫抽了他多少下！」
「姐，他分明就是在賣慘，你沒看現在網上的人都怎麼說我們的！」
「他在這倒打一耙，不怕受報應嗎？」
我拍拍武天的後背，眼波流轉，若有所思。
「不著急，他的報應，估計已經到他的身上了。」
「現在就看到底是誰先按耐不住了。」
武天有些不解，追問我，我隻是搖搖頭，沒有回答。
而晚上，我閉上雙眼，準備沉入夢境的時候，腦海中卻陡然出現另外一副畫面。
在供奉神像的殿宇中，有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他在神像前翻找著什麼，窗外的一縷月光照亮了他的臉。
正是陳肆。
7.
「呼......呼......」
我像是沉溺的人，
幾次深呼吸後才擺脫了那種溺斃的感覺。顧不得穿好衣服，我穿著睡衣就撬開了武天的門。
帶著睡眼婆娑的他朝著殿宇的方向跑去。
陳肆所在的地方，是我們家附近的小殿宇。
可那也是存在時間最長的殿宇。
「站住！」
我們兩人慌忙跑到門前的時候，正好撞到陳肆從裡面出來。
他褲子口袋鼓鼓囊囊，看樣子應該是從殿宇內偷了什麼東西出來。
看到我們的時候，他神色慌張，腳下抹油就準備逃跑。
武天一下子堵住他，讓他無路可跑。
陳肆見沒有辦法輕易逃跑，索性站在原地。
他瞥了眼不自然垂落的左手，死死的盯著我。
「武文，這還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還真是沾了你的福氣，我這右臂算是沒用了！」
他字句中充斥的怨毒，讓我感到些許寒意。
「那不是你咎由自取嗎？非要裝神，現在受到神罰了，怨得了誰？」
「神罰？」
他吃吃的笑了起來，
眼眸瞪大，裡面布滿血絲。「我不信！我不信祂還真的能殺了我！」
「武文！你不來找我，我也會去找你的！」
說到這，他扯起右臂的袖子。
上面的淤青現在已經變成了黑色，就好像是燃燒殆盡的三柱香。
「找我，找我可沒用。」
「你如果不真心懺悔，這條手臂，你就別想要了。」
之前也不是沒有人瀆神，隻不過神愛世人，若是沒有犯下大錯，頂多也就是稍微敲打。
可陳肆奪香火，轉氣運的事情，已經觸及到了神明的底線。
隻不過現在的轉運還沒有完全成功，他失去右臂，隻不過是前兆。
「我可以不要這條右臂，但是你們武家能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在這個節骨眼上，我失去了右臂，你覺得網友會覺得是誰下的手？」
「你知道是神罰！他們隻會認為是你們打斷的！」
「這盆髒水，隻要我潑，你們武家隻能硬喝下去！」
說罷，他摘下了一直帶著的帽子，
武天看到，不由得爆了句粗口。他頭上的頭發隻剩下一星半點，取而代之的是鼓起的黃色膿包。
「你都這樣了，還不知悔改？」
武天皺著眉頭，眼中滿是不解。
「悔改？」
陳肆絲毫不在乎，他從另外一側的口袋掏出把匕首，指著我。
「這件事，我覺得應該就到此為止了。」
「明天，我會發布最後的道歉視頻，如果不想事情鬧大，你最好乖乖接受我的道歉。」
說到這，他語氣放軟，似乎是怕我不接受。
「隻要你願意接受，那就你好我好大家好。」
「瀆神的後果，我一力承擔。」
「如果你不願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