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們的眼神裡交織了愕然和歉意。
很快，就有人陸陸續續地上前跟我道歉。
一個人起了頭，其他人也都紛紛對我鞠躬道歉。
我的心情並沒有好多少，因為，我兒子從始至終都沒出現。
他甚至沒有給我發一條短信。
我坐在樹下，心中一片悵然。
不由自主地想起十多年前的事情。
起初我並沒有裝窮養娃的想法。
畢竟誰願意讓孩子跟著自己吃苦呢？
直到我親眼目睹三歲的兒子在幼兒園對同學拳打腳踢，被老師發現後，他不僅沒道歉，還雙手叉腰，理直氣壯地喊：
「我把他打傷了又如何，我爸有的是錢，大不了賠錢就是！」
說完這話，他還對老師和那名同學做鬼臉，完全沒有絲毫悔意。
我得知後，立刻放下一切工作回家教育他。
整整一個月，我都在試圖培養他正確的價值觀。
沒想到不僅沒有半點作用，還讓他覺得我很愛他，
很在乎他，會給他兜底。自那以後，我就萌生了裝窮育娃的想法，並且迅速付諸行動。
雖說是裝窮，但其實也就是普通人家的生活。
但凡班裡同學有的，我都會給他置辦。
隻要不涉及到攀比的程度，什麼都能滿足他。
絕對不讓他被其他人瞧不起。
他不再欺凌同學，一心埋頭讀書。
我很欣慰，總以為自己這個辦法奏效了。
現在才知道，兒子的價值觀根本就沒變。
他甚至變得更糟糕，把一切的不幸都歸咎於沒錢。
我呆坐許久，很茫然。
不知道下一步該如何是好。
6
下班後，我回到生活了十八年的小兩室。
兒子不在，我也沒心情吃飯，就下了一個面條當晚飯。
就在我剛坐下要吃飯的時候，門被大力推開。
兒子一臉陰沉地走進來，然後掀翻我的飯桌。
碗筷噼裡啪啦掉了一地，面條也狼狽地趴在地板上，撐了一灘糊糊。
他指著我的鼻子罵：「我都被甩了，
你還有心情吃飯！」說著，他又一腳踹壞一旁的電視機。
力道之大，連帶著弄倒了我跟他的合照。
他一腳踩壞相框，發了瘋一樣見到什麼就砸什麼。
我默不作聲地看著他發泄，直到他累到沒力氣。
我問他：「你對我，就隻有怨氣嗎？」
他倏地抬起猩紅的眼，死死地盯著我。
面目猙獰，咬牙切齒，噴著口水質問我：
「不能給我最好的生活，為什麼要生下我？
「你沒用，我自己尋求出路，你硬要砸我的場子，你覺得你很光明磊落是不是？我呸！」
我失望地看著他，苦笑：「沒錯，我是窮了很多年，但是你別忘了，這些年來，我再窮再苦，累的也是自己，沒有累著你！」
「你想要什麼，我都盡量滿足你的要求，沒有讓你跟其他同學有太大的差距。
「如今，你為了攀上豪門，不認我，甚至還故意往我身上潑髒水，成俊文，你捫心自問，這是對的嗎？」
他眼裡的戾氣未減半分，
拔高聲音繼續吼我：「少跟我扯這些！為了兒子的前途，你犧牲一點又有什麼？不就是網暴嗎？隻要你沒有犯罪，誰又能拿你怎麼樣？與我相比，你那自尊心能值幾個錢？」
「你獲得一等功有個屁用，有錢嗎？沒錢都是浮雲！」
他越說越激動：「從小到大，就因為你是殘疾人，我被同學排擠取笑，別人作文寫爸爸都能拿第一，而我卻一個字都不敢寫，因為一想起你是個殘疾人，我就覺得丟臉！」
「為什麼血緣關系斬不斷？我恨透了有你這種窮爸！」
我冷笑：「也就是說，你想跟我解除父子關系？」
「對！」
我點頭：「好！我滿足你，實話告訴你，你並不是我親生的，而是我領養的。」
在他驚喜的眼神中，我迅速找出當年的領養證明，甩給他看。
他撿起證明一目十行看完，突然哈哈大笑：
「我就知道，我這麼優秀的人，不可能有你這種父親！」
這句話，
就連在外頭看戲的鄰居都忍不住罵他白眼狼。他依舊大笑：「隨你們怎麼罵，反正，我很快就要擺脫這種低級的生活了，我的親生父母，一定是大富豪！」
在他的要求下，我次日就跟他去解除了領養關系。
他當著我的面給林佳打電話。
「佳佳，我告訴你，我很有可能是富豪被拐多年的親兒子！你再給我一個機會吧。」
我搖頭淡笑。
他看到後，收起笑容，對我說：「我懷疑你是人販子，等著，等我拿到證據，就把你送進監獄！」
我語氣薄涼地回應他：「林佳並非什麼富家千金，她來自大山，家中排行老大，有四個弟弟和妹妹，這些年，靠別人的資助讀書，跟你一樣，裝富二代企圖釣到真富豪。」
他冷哼：「老鬼，你的話我是一個字都不會信的，等著被我起訴吧。」
看他走遠，我嘆了口氣，回到車內。
老吳告訴我，林佳這些年用各種補習的借口從我這裡騙錢去包裝自己。
結果釣到的男友都是和她一樣愛慕虛榮的假貨。
我讓老吳撤回對她的全部資助，同時，起訴她造謠誹謗。
不久後，我接受記者採訪。
在採訪中，我承認自己是資助人，否認了林佳對我的一切誹謗。
很快，相關的話題就衝上熱搜前列。
#資助多年的貧困生竟是黑心白眼狼#
#富豪裝窮十八年，隻為把養子鍛煉成才#
新聞一出，兒子就瘋狂打我的手機。
我不接。
他就去我公司樓下大鬧。
鬧了幾個小時後，跪在門口哭著喊：
「爸爸，我錯了，我收回之前的話，我不解除關系了……」
7
他跪了一夜，也沒等到我。
我實在沒心思見他，也不想原諒他。
把他養大，已經算仁至義盡了。
接下來的路，就讓他自己走吧。
另一方面，林佳在輿論和法律的雙重壓力下，迅速承認錯誤並且道歉。
那些網暴我的人，全都轉頭去反噬她。
據說，還有不少人在她宿舍樓下等著她出現，
然後扔臭雞蛋。她上課的桌椅都被人動手腳，頻頻鬧出笑話。
同學孤立，老師譴責，很快，學校也宣布要將她退學。
她搬出學校的時候，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非常可憐。
有人直播了全程。
我也看了全程。
自始至終，都沒看到兒子出現。
反倒是她，一離開學校就去找我兒子。
對我兒子又是道歉又是求和。
結果卻被我兒子一腳踢開。
讓她滾遠點。
兒子兇神惡煞，指責她裝富二代釣凱子。
滿眼都是厭惡與恨意，半點之前的情意都不剩。
原來所謂的深愛，也不過是大難臨頭各自飛。
我念在她年輕，也不想折騰，就撤訴了。
然而，關於我的熱度卻沒有就此消失。
隻是，比起養了兩隻白眼狼，他們更關注我的財力。
網上關於我的介紹大體概括為幾個詞：單身，無子，多金。
因為有錢，我的殘疾變成了他們所謂的萌點。
說是一隻眼的人更可愛。
助理跟我說起這些的時候，
我隻覺得很無語，沒有繼續關注。三天後，兒子離開了。
我突然收到一堆惡毒短信，全都咒我去死的。
發信人，全是兒子。
他不僅僅是說說而已。
還花錢收買一些懵懂無知的孩子去破壞我的車。
我在外頭上公共廁所時，一條毒蛇竄進來。
後來查了，很大可能也是兒子放的。
他是真想讓我死啊。
回想起我過去十幾年的付出，我內心一片苦澀。
我報警後，他就被拘留了五天。
日子才算清靜下來。
沒想到，當我回到價值千萬的別墅時，卻見林佳出現在我家裡。
8
她雙手捧著一碗熱騰騰的湯，兩眼冒出湿漉漉的眼神，嘴上說著對不起。
我忽然想起。
好久之前，林佳剛從大山來到這裡無處可去。
我就讓她暫時住在這裡幾天。
她離開後，我也忘記了修改大門密碼。
我沒有接過她遞過來的湯，走到沙發落座。
問她：「你來過這裡幾次？」
她心虛地垂下眼皮，
小聲回答：「八次。」呵，我給家裡佣人放假的次數，也是八次。
我問她：「俊文跟你來過了吧。」
她點頭。
然後又說：「叔叔，之前是我們錯了，你看，你撫養俊文那麼多年，就算不是親生的也還有感情在，他知錯了，你就再給他一次機會吧。」
我無語地笑了笑：「你不用說了，不管是你，還是他，我都已經給足了機會，沒有下次了，你走吧。」
她似乎知錯了，低頭啜泣起來。
然後把手裡那碗湯遞過來。
「叔叔，你喝了它，我就走，不然，我真的很過意不去。」
林佳自以為把欲望隱藏得很好，卻不知道，在我眼裡，它們無所遁形。
我活到這把歲數，見過形形色色的人。
怎會讀不出潛藏在一雙眼睛底下的罪惡。
我對她說：「你該走了，再不走，就晚了。」
她哭喊：「叔叔，你不喝湯就是不打算原諒我。」
「我真的知錯了，求叔叔幫我找個學校繼續讀書吧，
我父母重男輕女，我哥哥吃喝嫖賭每一樣都佔，要是就這麼回去，我一定會被他們賤賣了換彩禮的！」我揮揮手，還是堅持讓她走。
她把湯放下，使起小性子：「反正你不喝湯我就不走，叔叔，我可告訴你，現在這裡就我們兩個人，孤男寡女的，傳出去成什麼樣我可不能保證。」
她是要一條道走到黑。
我沒有繼續阻止她。
叫她去廚房幫我拿一瓶水。
等她回來時，那碗湯已經沒了。
她驚喜地看向我：「叔叔，你都喝光了？」
我點頭。
然後坐在沙發上淺眠，裝出不舒服的狀態。
很快，就見她露出馬腳。
取出了一個電動取精儀。
9
到這裡，我已經知道她要幹什麼了。
無非是要取精，懷上我的孩子，然後母憑子貴，一步登天。
我想了想，現在若是阻止她。
無非就是教育兩句，趕人出門。
並不能讓她認識到錯誤。
可能還會越陷越深。
若不讓她在這個事情上栽個大跟頭。
她還以為我是個好算計的。
於是，我沒有讓她得逞，翻了個身，睡過去了。
不出我所料，她第二天、第三天，都來了。
每天都帶來一樣的湯。
說是要給我當免費保姆，以此表達歉意。
我沒有再攔她。
而是讓助理將她的計劃偷偷告訴俊文。
之後，我讓助理把俊文安排進家裡，當園丁。
以此看他的表現。
他不動聲色，表面上對我很順從，也很乖巧。
像極了一個改過自新的孩子。
我不知道他是真的有一點改過自新的想法，還是跟以前一樣，另有謀算。
總之，先用他斷了林佳的邪惡想法再說。
我以為，林佳看到他回來後，會與他重修和好。
畢竟，在外人的眼裡，現在我等於是給了俊文一個機會。
他還是有可能成為我的繼承人的。
沒想到，兩人誰都沒有主動和好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