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和徐牧野是高一物理競賽認識的。
他考了全市第一，常年在各大高校參加集訓。
而我卡在了復賽的邊緣。
江望看到我和徐牧野一起回來後，皺著眉說我胡鬧。
他給我分析了一遍，說我並不適合走競賽，完全是浪費時間，認真準備高考才是要緊的。
於是我放棄了競賽。
之後便很少再見到他了。
徐牧野衝我挑了挑眉。
「聽說我的物理搭子，考到 A 班了，我當然是回來祝賀的。」
「恭喜。」
我怔愣地看著他，對上他真摯的眼神。
心突然狠狠顫了一下。
他知道我來了 A 班，肯定聽說了那些謠言。
可他卻跟我說恭喜。
我朝他比了個口型，說了句：「謝謝。」
下一刻，江望和林思意並肩走了進來。
目光冷冷地落在我和徐牧野身上。
又沉著臉錯開。
12
課間。
我接完水回來。
桌肚裡多了個面包。
豆沙餡的。
我愣了一下。
以前我肚子餓的時候，江望每次都會給我買面包。
我說我喜歡吃豆沙餡的，他記住了。
後來凡是豆沙餡的東西都忍不住買來給我嘗嘗。
可現在，好像沒那麼喜歡了。
我拿起面包放到江望面前，「不用了，我不餓。」
我轉身要走，被江望一把拉住。
他蹙眉看向我，壓低聲音道：「非要餓著肚子跟我鬧？」
「我說了我不餓，放開。」
江望沉默了一瞬，「砰」的一聲站起。
罵了句「不識好歹」就將面包丟進了垃圾桶。
我沒空理會他的幼稚行徑。
有這時間，我還不如多做兩道題。
13
放學鈴響了。
我伸了個懶腰。
自從林思意到 A 班後，江望就很少和我一起走了。
他以兩班放學時間不一樣為理由，讓我先走。
其實也就相差二十分鍾。
之前我是真的以為他在為我著想，但現在我知道了。
所以我默默地收拾著書包準備回家。
並未注意到斜後方江望正在盯著我，表情有些猶豫。
他大概是在想，這下沒什麼理由讓我先走了吧。
林思意突然捂著腳痛呼了聲。
江望這才收回視線，連忙問：「怎麼了？」
林思意咬著嘴唇，「剛剛站起來的時候好像扭到腳了……
「今晚，可能還得麻煩你送我回家了。」
江望像是有了理由，繃著臉看向我。
「今天就不陪你走了，思意腳扭了，我送她回去。」
「哦。」
我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背起書包。
徐牧野突然也捂著腿「哎喲」了一聲。
他可憐兮兮地看著我。
「我的腿也好痛啊，可能也得麻煩黎同學送我回家了。」
我愣了一下，上前扶著他。
「那我扶著你走？」
他乖巧地點點頭，順勢靠在我身上。
江望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他抬腳朝我走來，被林思意拉住胳膊撒嬌。
「江望，再不回家，天要黑啦，你忘啦？我最怕黑的……」
14
江望回過神，
心不在焉地安慰了她一句。再抬頭時，我已經扶著徐牧野走到了教室外面。
「咚」的一聲。
江望一腳踢開椅子，丟下林思意追了出來。
他一把撞開徐牧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別演了行嗎？我警告你別打黎漾的主意！」
又將我扯到旁邊，無奈地看著我。
「黎漾，你至於嗎？就因為我沒陪你回家，你就隨便跟個男的一起走？
「等我送完思意，就來接你，這樣可以了嗎？」
他嘆了口氣，似乎覺得自己做出了很大的讓步。
目光中隱隱期待著我欣喜點頭。
可我隻是後退一步，語氣平淡。
「你送誰是你的事，我管不著，同樣我和誰一起走，也不用你管。」
江望愣住。
皺眉打量著我。
「你是生氣了還是吃醋了？」
他壓低聲音和我解釋：
「黎漾，你真的沒必要吃思意的醋，我們不都是好朋友嗎？有什麼誤會說開就行，你怎麼能……」
我開口打斷他，
「現在不是了。」「什麼？
「我說現在我們不是朋友了，不管是她還是你，都不是了。」
江望臉色驟然冷了下來。
「好，是你說的。」
我點頭，扶著徐牧野離開。
江望愣在原地，不知站了多久。
15
走到校外。
我輕輕推開了徐牧野。
「好啦，別裝了。
「我知道你是想幫我出氣。」
徐牧野踉跄著後退兩步，臉色恹恹的。
我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扶住他。
「你怎麼了？真腿疼嗎？」
徐牧野弓著腰，顯然是疼得厲害。
半晌，才有些艱難開口：
「嗯，不小心摔著了，沒什麼大礙。」
我內疚地看向他。
「對不起啊，剛剛我還推了你。」
他搖搖頭，從口袋裡拿出個 U 盤。
「沒事，我有個很重要的東西和你——」
「別沒事了，你疼得都出汗了，我帶你去診所。」
我急得打斷他，拉過他的手搭在肩上。
他僵硬地靠在我身上，
耳朵後知後覺地染紅了。到了診所，徐牧野指了指我的腳踝，搶先對醫生道：
「麻煩先給她看看。」
我愣愣地看著他。
直到醫生給我處理腳踝的玻璃碎屑和燙傷時，我才回過神。
痛得眼淚瞬間在眼眶裡打了轉。
可看到徐牧野鮮血淋漓的膝蓋，還一聲不吭。
我又不好意思地憋了回去，默默地吸了吸鼻子。
可下一秒，徐牧野就鬼哭狼嚎地浮誇喊疼。
包扎的護士白了他一眼，調侃道：「這麼大一小伙子，還怕疼呀？」
我忍不住笑了笑，悄悄擦去擦眼角的淚。
16
第二天到了學校。
江望帶著林思意經過我身邊。
看都沒看我一眼。
仿佛是故意要讓我難堪似的，對林思意說：
「以後早晚我們都一起走。」
林思意羞紅著臉點了點頭。
見狀，和他玩得好幾個兄弟起哄道：
「那你的小青梅怎麼辦呀？」
「有了新歡就忘了舊愛呀？渣男！」
話音落下，
班裡瞬間響起一片哄笑。江望瞪了他們一眼，皺眉反駁：
「她和我什麼關系都沒有！充其量就是個鄰居。」
之前幫林思意說話的幾個女生，立刻興奮地竊竊私語：
「我說什麼來著？江望喜歡的肯定是林思意。」
「青梅又怎麼樣？還不是抵不過天降！」
「就是，也不知道她非要擠進來幹嘛？被打臉了吧！到時候期中考試成績出來還不是要滾蛋。」
我攥緊了筆，指尖刺到掌心。
我像是感覺不到疼，努力地想要解出題。
可思緒卻亂成一團，怎麼都解不出。
徐牧野忽然抽過我的練習冊，看了兩眼。
而後難得有些嚴肅地盯著我。
「黎漾，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最要緊的是什麼？」
17
我垂下眼。
「我……我知道，是接下來的期中考試。」
他點了點頭，表情緩和了些。
「嗯，還不算太傻。
「為了報答你昨天送我去診所，從今天開始你的數學就交給我了。
」我愣住，遲遲沒有接話。
徐牧野挑了挑眉。
「怎麼？不相信我？」
我連忙搖頭。
「沒有，我怕你……嫌我笨。」
我的數學一向拖後腿。
江望有段時間看不下去了，說要幫我補習。
可能是我太笨了，要好幾遍才能聽懂。
久而久之，他就有些不耐煩了。
「你反應怎麼那麼慢？這不是一眼就看出來了？
「也就是我不嫌你笨，要是沒有我你可怎麼辦。」
盡管他是無意的，可我還是不可避免地有些自卑。
我怕徐牧野也會這樣覺得……
他突然伸手彈了下我的腦門。
「當初那個說『考個第一有什麼難』的勁呢？
「我記憶中的黎漾可不是會懷疑自己的人。」
透過他的眼神，我仿佛看到了那個剛上高一無畏又自信的自己。
18
徐牧野遞過我的練習冊。
指著我塗塗改改的那道題。
「這類大題看似難，其實都是由一個個『小套路』組成的。」
他一邊說一邊將題幹的重點注意點劃了出來。
我有些恍然。
沒有了一大段文字的幹擾，腦海裡漸漸有了思路。
我提筆重新開始演算。
幾乎是如有神助般，我順利解出了這道題。
「我算得對嗎？」
我難掩激動，興奮地看向徐牧野。
他彎了彎眼睛，笑道：「嗯，挺好，一點就通。」
他問我：「期中考試的目標是什麼？」
我下意識回道：「超過林思意，留在 A 班。」
徐牧野反問：
「超過她你就滿足了？」
我愣了一下，慢慢搖了搖頭。
「黎漾，我們的目標是自己。你覺得自己能達到什麼樣的高度，就往那個方向努力。」
我怔了怔。
心裡漸漸有了答案。
19
那天過後，我一心撲在學習上。
為了激勵自己，我將期中考試的目標寫在便籤上。
貼在桌角，激勵自己。
筆芯換了一根又一根，草稿紙堆成厚厚一沓。
我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去衛生間洗了把臉。
回來就聽到有人誇張地喊著：
「這誰的便籤啊？
哪位大神期中考試要考到前十啊？」林思意有些不好意思道：「可能是黎漾的吧，我剛剛經過她座位時在地上撿到的。」
教室裡詭異地寂靜了一瞬。
接著爆發出劇烈的哄笑聲。
「臥槽！我沒聽錯吧？」
「咱們班的抄襲怪要考前十？笑死我了。」
我腦子嗡地一下。
衝進教室。
原本放在桌角的書散落一地，壓在下面的便籤被四處傳閱。
我深吸一口氣。
走到林思意面前。
「誰讓你翻我書桌的？」
林思意看了眼一旁的江望，無辜地眨了眨眼：
「我是路過的時候在地上撿到的，黎漾你別隨便冤枉人呀。」
我氣得身體都在發抖，揚起巴掌就衝她揮去。
一隻手卻用力攥住我的胳膊。
江望站起來，冷笑著質問。
「你寫出來不就是給人看的嗎？衝思意撒什麼氣？」
徐牧野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
他修長的手抽過江望面前的一本日記本。
江望急了，
伸手去搶。「你幹什麼！」
徐牧野後退兩步，隨意翻了兩頁。
漫不經心笑道：
「急什麼？你寫出來不就是給人看的嗎？」
江望氣得漲紅了臉，卻半天反駁不出一句話。
我望著徐牧野。
心跳幾乎是在一瞬間，變得鼓噪起來。
20
一直看我不順眼的數學課代表周倩，不服氣地撇嘴道：
「這也不能全怪江望和林思意吧？誰讓你自己大言不慚。」
我看向她，聲音平靜。
「我是認真的。」
她和另外幾個女生愣了一瞬，交換了一下眼神。
而後再也忍不住般捧腹大笑。
林思意也忍不住揚起嘴角。
「黎漾你真的沒必要這樣的，畢竟你的成績我們大家都知道怎麼回事。」
「就是，吹牛不打草稿。」周倩翻了個白眼。
突然想到了什麼，她興奮提議道：
「要不然打個賭吧？
「要是黎漾沒考進前十，就自覺離開 A 班，並當著大家的面承認自己是考試作弊進來的，
怎麼樣？」江望聽完皺了皺眉。
「黎漾，別賭氣。」
我沒理他，攥緊手心。
「那要是我考到了，你們這些不分青紅皂白汙蔑我的人就站在講臺上和我鞠躬道歉。」
周倩為首的一群人遲疑了一瞬。
林思意臉上也閃過猶豫。
徐牧野突然嗤笑出聲，淡淡道：
「不會是怕了吧？」
「誰怕了！賭就賭。」
我沒再說話，拉著徐牧野回到了座位。
21
其實回到座位我就有點打退堂鼓了。
我以為徐牧野會安慰鼓勵我一番。
可他隻是一言不發地出著題，讓我做。
因為想著賭約，我算錯了好幾道不該錯的題。
看著刺目的紅色叉叉，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徐牧野看著我，聲音很輕。
卻振聾發聩。
他說：「黎漾，數學我可以教你，但心態隻能靠你自己。」
22
距離期中考試還有一個月的時間。
徐牧野給我制定了學習計劃。
看著密密麻麻的安排。
我有些頭大。
「要刷完那麼多套題嗎？」
他輕哼了聲。
「這還多？你做多了就會發現萬變不離其宗。」
我默默地埋頭做題。
每天刷題、訂正、講解，循環反復。
很多時候，我有看到林思意朝我投來的目光。
她的眼裡不再是不屑一顧。
臉上的焦慮藏也藏不住。
我沒管她怎麼想，按著自己的節奏走。
熬過了痛苦的迷茫期，卻發現越做越起勁。
看著試卷上越來越高的分數，我像是打了雞血。
連徐牧野都忍不住走過來勸我。
「注意勞逸結合，別還沒考試，就累倒了。」
我衝他笑了笑。
「我不累，放心吧。」
說完我繼續低頭解題。
可沒過多久，又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以為還是徐牧野。
「哎呀，我真——」
對上江望的目光，我笑意僵在嘴角。
23
江望臉色有些難看：「你什麼時候跟徐牧野走那麼近了？
「你們不是一路人，明白嗎？
」我嗤笑一聲。
「你找我就是為了和我說這個？」
江望臉上莫名一紅，從身後拿出一本數學筆記。
慢吞吞道：
「當然不是，這個給你。
「裡面全都是一些經典例題的解題思路。」
我沒有接，皺眉看向他。
江望被我盯得有些惱羞成怒。
「你答應了賭約，不就是知道我不會不管你嗎？」
我無語地收回目光。
「你想多了。」
江望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黎漾，你好樣的！
「到時候成績出來別來找我哭。」
他猛地轉身回了座位。
筆記本被摔得震天響。
24
期中考試如約而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