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全是假的。
系統是假的，任務是假的，復活卡也是假的。
一切都隻是秦朔為了報復我而造就的一場惡作劇。
那個總是笑眯眯的小老太太。
我的奶奶。
我再也再也，再也見不到她了。
12
再睜開眼時，我在醫院。
秦朔坐在病床邊，見我醒來，忙不迭地伸手扶我。
「知微，你醒了，現在感覺怎麼樣？」
「醫生說你是突然受了刺激，所以才會……」
許是心虛，他的話戛然而止，隻殷切地看著我。
「你有沒有什麼想吃的東西？我去給你買。」
「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我問。
秦朔垂下腦袋不看我，聲音顫抖：「知微，我知道你生氣，但是……我隻是，隻是太喜歡你了，所以才跟你開了個玩笑。」
我被他的無恥逗笑了。
「太喜歡我？霸凌我，侮辱我，控制我。」
「給我希望，又殘忍地打破，告訴我隻是一個玩笑。」
「這就是你口中的喜歡嗎？
是不是太惡心了？」我輕輕閉上眼，語氣裡滿是不解。
「秦朔，我究竟怎麼惹到你了，你要這樣對我？難道就因為我拒絕了你的告白嗎？可我不是欲拒還迎，我是真的不喜歡你。」
秦朔猛然抬起頭。
我想，他想到了。
這一年，他曾無數次假借著系統的名義試探我。
【沈知微，你當初拒絕秦朔，是不是欲拒還迎？】
【其實你對他也是有感覺的吧？】
起初，我會如實表達出自己的真實想法。
我不喜歡秦朔。
一點都不。
他對我來說，隻是普通校友，和任何同學沒有任何區別。
那次他精心準備的告白，沒讓我內心泛起一絲漣漪，跟其他人匿名塞進我課桌裡的情書也沒有區別。
我隻想好好學習。
考個好大學，賺很多錢，讓奶奶不必那麼辛苦。
但他不相信。
【沈知微，你不用騙我！我是這個世界的系統，什麼都逃不過我的眼睛！】
【如果你繼續說假話，
我將立刻判定為任務失敗！】我太想見到奶奶了。
所以在接下來的每一次，每一次系統問我，對秦朔有沒有過心動的時候，我都會說：「有」。
可笑的是。
他居然真的相信了。
13
「沒關系，知微。」
秦朔說。
「以前不喜歡我沒關系，我們還有以後，我可以用下半輩子賠你，你給我個機會，好不好？」
他神色好誠懇。
恍惚間，我似乎看到了一年前的秦朔。
那天，他租了個空中花園，準備了一個浪漫又盛大的告白儀式。
而後假裝需要補習的小學生家長，將我騙了過去。
就是這個表情。
他說很喜歡我，希望我做他女朋友。
我不喜歡他。
可是現場好多人，我知道男生好面子，不想轉頭就走讓他難堪，所以收下了他的花，在角落裡真誠地拒絕了他。
但他不相信，也不接受。
他總以我男朋友的身份自居，對我的生活產生了很大影響。
班主任說要叫奶奶來學校那天，
我再也忍不了秦朔這種肆意妄為，當眾拒絕了他。他氣得臉色鐵青，說：「沈知微，你真是好樣的，給我等著。」
所以，我等到了這場長達一年的惡作劇。
14
「知微，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好不好？人死不能復生，你給我個機會，讓我代替奶奶照顧你，用我的一切向你賠罪，好嗎？」
思緒被拉回。
我靜靜地看了他許久，而後輕輕點頭。
「好，我給你機會。」
他愣怔兩秒，興奮地跳了起來，小心翼翼地抱住我，柔聲說：「知微，我就知道……」
他的嗓音被穿透皮肉的聲音蓋過。
我猛地推開他，手裡的水果刀拔出來，再次刺入。
而後望著他驚愕的面容，溫柔地笑了下。
「秦朔，請你去死吧。」
秦朔動了動唇，不知想要說什麼，我傾身去聽。
門口突然傳來林恩恩驚慌失措的叫聲。
「救命啊！殺人了！有人殺人了！」
15
【他不會死的，
因為他是這個世界的氣運之子。】有人衝進來奪過我的水果刀。
我看著奄奄一息，被推進手術室的秦朔，欣慰地笑時，耳邊突然傳來了這個聲音。
冰冷的。
電子音。
周圍人很少，所有人都對我避之不及。
而我確定。
這一次，這個聲音並非外部聲音，它存在於我的腦海裡。
秦朔說，世界上根本沒有系統。
這是小說作者寫出來哄傻子的，隻有我們這種沒錢沒權的底層人，才會相信這種不切實際的設想。
手術燈亮了。
我強忍著激動，嘗試用思想與它對話。
【你是系統嗎？】
【你能復活我奶奶嗎？】
16
【不能。】
它說。
燃起的希望破滅了，我扯了下唇。
果然，沒有。
沒有什麼復活卡，人死不能復生，沒有人能復活奶奶。
假的系統不能。
真正的系統，也不能。
【生死有道，我雖然是系統，但也不能做出有違自然規律的事，復活你奶奶是小事，
但若是每個宿主都要求復活想見的人，小世界會崩壞。】【這樣的後果，我無法承擔。】
它的解釋很充分。
【我知道，】我說，【沒關系的，我也就是問問。】
它沉默了許久。
再次開口。
【但我可以用另一種方式讓你們見面，隻要你完成我的任務。】
17
任務。
又是任務。
一想到被秦朔耍的那些任務，我就覺得可笑。
我沒忍住，問：【又是攻略任務嗎？這次要我攻略誰？】
系統笑了。
嗞嗞啦啦的電流聲，笑起來很恐怖，震得我腦子疼。
它笑了好久才停下，而後向我解釋一切。
原來，我生活的世界，真的是本書。
但不是甜寵文。
而是，復仇文。
【任務結束後，我可以將你和你奶奶送入其他小世界重新活一次，在這之前，先給你看看她的近況吧。】
眼前突然多了一片畫面。
我看到有個漂亮女人正在熬湯，無數人排著隊領湯，喝完縱身一躍。
隻有那個小老太太。
她討好地幫女人打下手，燒火添水，在每個鬼差經過詢問時，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
「我孫女膽子小得很，讓她一個人進輪回我不放心，在這裡等等她呢。」
有人輕嗤，說等我老了變成鬼還不知是什麼樣子，就算來了，她也認不出來。
奶奶依舊笑眯眯的。
「怎麼會呢？我的孫女，我怎麼會認不出來？」
「再說了，她也會認出我啊！」
「我肯定能等到她的，你們就別替我擔心啦。」
我看著那張熟悉的、布滿溝壑的笑臉，淚如雨下。
18
秦朔沒有死。
手術做了一夜，他轉去 ICU 觀察兩天，才脫離生命危險。
這些時間裡，我不被允許離開病房。
林恩恩鬧翻了天：「叔叔、阿姨，她是殺人犯啊！要不是我來得及時，阿朔就已經沒命了！」
秦家人自然知道這一切。
可秦朔被推進手術室前，強撐著一口氣，不允許任何人追究我的責任。
他說如果自己沒有死，醒來見不到我，也會立刻去死。
秦家就這麼一個獨苗，他們賭不起。
還要好吃好喝地供著我。
19
秦朔醒來第一件事，果真是要見我。
那兩刀並不致命，卻也不是小傷。
以至於他說話都極其艱難。
「知微，」秦朔聲音微弱，「這樣，可以給我一個機會了嗎？」
坦白說。
我並未想過，那個張揚桀骜的秦朔，險些被我殺掉後，居然能如此卑微。
【他對你的感情是真的。】
似乎是感應到了我的想法，系統解釋道：【但是病態，這種天之驕子，看不得任何人、任何事脫離自己的掌控，換句話說，他確實喜歡你，但能卑微到這個地步，還是佔有欲作祟。】
【宿主，別忘了你的任務。】
我的任務。
像秦朔對我做的事情一樣。
接近他，給他希望，再親手打破。
而後，毀掉他的一切。
這不是簡單的幾句話就能完成的。
我沉默不語。
秦朔情緒似乎又激動了起來，各種儀器數值開始波動，甚至有些，發出了「嘀嘀嘀」的報警聲。
秦夫人臉色慘白：「阿朔，你先別激動，知微她沒有那個意思……」
她急切地看我，眼神中都是乞求。
「知微，求求你了，你就給秦朔一個機會吧！」
系統的聲音再次響起。
【宿主，答應她，然後獅子大開口，要她手裡所有股權和不動產。】
20
「沈知微，你瘋了嗎？你要我所有股權和不動產？！」
病房外，秦夫人滿臉難以置信。
「看秦朔被你迷得五迷三道的，我還真以為是什麼清純校花，沒想到你胃口這麼大！」
「怎麼，你覺得我兒子現在願意多看你兩眼，你就有了跟我談判的籌碼了？」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東西！」
我笑了下。
來見秦朔之前，秦夫人曾百般叮囑我。
她說隻要我能讓秦朔高興，可以答應我的任何請求。
而我真的提了要求，
她又不樂意了。「不可能！我看在我兒子的面子上給你幾分臉面，你再敢蹬鼻子上臉，別怪我無情。」
她語氣裡滿是威脅：「乖乖待在我兒子身邊，我會給你錢，但是不該妄想的，你最好收了心思！」
我沒理會她，搖了搖手中的手機。
「秦朔，聽到了嗎？你媽還在威脅我呢，就你們家這德行，你憑什麼要我原諒你？」
儀器再次報警。
醫護進進出出，秦夫人流著淚站在門口，再沒了之前那副囂張的模樣。
生命體徵穩定下來後，秦朔隻看了她一眼。
「媽，這是我欠知微的，如果你不想給，我隻能把命給她了。」
秦夫人流著淚搖頭：「兒子，不要，媽給，媽給就是了！」
21
股份拿到手後，我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賣給了秦氏第二大股東。
然後將所有錢捐給了孤寡老人。
系統很意外：【這麼多錢，任務結束後你也可以帶走，都捐了？忘了你們以前有多缺錢了麼？
】錢真的很重要。
如果我和奶奶有錢，她就不必夜以繼日地賺錢養家，也不會凌晨失足落水，連個看到的人都沒有。
我也不會有今天。
可是，秦家的錢，我不想要。
面對我的態度，系統十分無奈。
【算了算了，本系統大發慈悲，下個小世界給你們安排個小康家庭吧！】
22
秦氏內部鬥得不可開交。
原本擁有絕對話語權的秦父，因我賣掉的那些股權，以百分之一的差距，變成了第二大股東。
二人每天在公司焦頭爛額。
而秦朔卻絲毫不在意這些，一直在準備和我的訂婚禮。
是的。
我答應和他在一起了。
在他康復的那一天。
秦朔好像要高興瘋了，卻不敢像以前一樣，隨意地觸碰我。
而是小心翼翼地牽了一下我的手，在被我甩開後，眼神閃過幾絲失落，卻還在為我找借口。
「沒事的，知微，我做了那麼多錯事，你抗拒也是應該的。」
「反正，你能跟我在一起，
我就很高興了。」他對我做過的一切，被我盡數奉還。
連帶著林恩恩。
不知第多少次被秦朔逼著去給我買早餐，第多少次被潑滾燙的飲料。
林恩恩終於瘋了。
「秦朔，你腦子抽了嗎？」
「她沈知微算什麼東西？憑什麼要我伺候她？！」
「每天還要吃十幾種早點，她是豬嗎？！這麼能吃！」
她忘了。
過去他們就是這樣對我的。
那一年，我不知道多少次被他們刁難。
而現在，罪魁禍首比我這個受害者還生氣。
秦朔把林恩恩關進了地下室，放了條惡狗。
慘叫聲響了一夜，他輕輕捂住我的耳朵：「知微，別髒了你的耳朵。」
第二天，血肉模糊的林恩恩被放了出來。
聞訊而來的林家人勃然大怒，走時，我順手塞過去一個 U 盤。
那是，地下室的監控。
23
所有人都說。
秦朔瘋了。
為了讓我開心，他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跟狗搶東西吃。
秦夫人知道後氣暈了過去，再睜開眼，她指著秦朔，說他是蠢貨。
甚至說我身上有邪祟，搞得她兒子失了神智。
找了幾個大師，偷偷綁了我，要燒死我驅邪。
但有系統的幫助，火舌還沒靠近我，秦朔就來了。
動靜鬧得很大。
有人被燒死了。
不是我。
有路人偷拍了視頻發到網上，引起了一場軒然大波。
這是法治社會。
那幾個大師不是國內人，連帶著引起了國際輿情。
秦夫人得知這一切，又氣暈了過去。
隻是這次，她再也沒醒過來。
24
秦家被盯上那天，秦朔正跪在地上給我洗腳。
他神色如舊，笑著開口。
「知微，我們可能不能訂婚了。」
「這樣也好，不會連累到你。」
我知道他的意思。
秦家能走到今天,靠的不隻是錢和生意頭腦,那些不該做的、不該碰的，他們碰了個遍。
隻是被秦朔鬧大了。
那些見不得光的秘密浮出水面，沒有人能逃得掉。
「我還有些現金和珠寶，待會兒拿給你,」秦朔抬眸,「知微，你能原諒我，我很高興。」
我輕笑出聲。
「誰說我原諒你了？」
「秦朔,你知道嗎？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系統。就在你被搶救的時候，它真的出現了。」
他驚愕地跪在那裡,聽我說完一切。
「我答應和你在一起,是系統任務而已，你這樣的敗類，我多看你一眼都覺得惡心,怎麼會願意跟你在一起？」
「知微……」
他紅了眼眶，卻隻能叫出我的名字。
電視裡傳來了秦父逃跑未遂被抓的報道,系統輕聲開口：【任務馬上結束了，有系統能量庇護，這場危機不會牽扯到你,要不要在這個世界多活一段時間？】
我搖搖頭。
奶奶去世後的每一天，我都如同行屍走肉。
而現在,我對這個小世界,更沒有半分留戀。
我隻想見到奶奶。
頭上的水晶吊燈搖搖欲墜，落下來的一瞬間,秦朔用身體護住了我。
溫熱的血流到我臉上。
靈魂被剝離的瞬間，我聽到秦朔低弱的聲音。
「對不起。」
「如果能重來一次,如果我沒做那些事,我們的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這種弱智的問題。
我懶得理會。
更不想多看他一眼。
而是雀躍地向系統提出請求。
【系統，把我們送去新世界後，可以讓奶奶做我的妹妹嗎？】
數學老師冷哼了一聲，丟下一句「沒臉沒皮」，走出教室。
「（「」過去了好久。
久到我以為系統默認拒絕的時候,久到我的靈魂開始排隊，看到了那個小老太太的時候。
縹緲的電子音再次響起。
【當然可以。】
25
「好了,小說看完了,可以睡覺了吧？」
最後一頁翻過。
我起身關燈，順便給剛上初中的妹妹掖了掖被子。
「明天還要上課呢,你快睡吧。」
她乖順地閉上眼。
長夜無垠。
我偏頭看向窗外,漫天星光,美不勝收。
突然想起前世，
每個難挨的夜晚,我都靠數星星度過。因為我堅信，奶奶是天上最亮的一顆星星,夜夜陪我入眠。
身後窸窸窣窣的，良久,妹妹悶悶開口。
「姐姐，你說，這會是我們兩個的前世今生嗎？」
我翻了個身,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
柔聲安慰。
「不是，這隻是小說而已。」
「而你，生來就是我最愛的妹妹呀。」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