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兒媳也來勸：「是啊，你要硬想住那房子，爸也不會不讓你住啊，都是一家人，不要說兩家話。」
陸鶴書揉了揉眉心，長久地注視著我，篤定我不會走一般：「陳霞，聽話，別鬧了。」
「林淑華心善，你好好跟她說，她肯定同意你住那個房子的，房產證上寫誰的名字，都沒區別。」
我冷冷地看著他們，像在看陌生人。
這就是我親手養大的孩子。
這就是我這麼多年不離不棄的丈夫。
我深吸一口氣說：「陸鶴書，我們離婚吧。」
3
當天晚上，我就收拾東西離開家。
我兒子想拽我，陸鶴書叫住他：「你還不了解你媽，她是遠嫁，父母早就死了，根本就無家可去，自己在外面瞎轉一圈就回來了，不要攔著她，讓她自己清醒清醒。」
曾經的我就是這樣。
那時候我才二十五歲，陸鶴書管錢管的嚴，我一路走到車站，連十塊錢的車票都拿不出。
就在我坐在公園的長椅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陸鶴書用老式手機給我打來電話，給我聽我兒子的哭聲。
兒子做不懂數學題，牛奶灑在衣服上不知道該怎麼辦，哭得歇斯底裡。
兒子在電話裡哭著對我說：「媽媽，我好想你，你不要走好不好。」
我不忍心，立刻就趕了回去，幫他洗好衣服，重新泡了牛奶，輔導完他小學數學題，帶他洗澡，幫他擦幹頭發哄他睡覺。
這些事，明明陸鶴書也能做，但是他一直說自己工作忙，要準備訴訟資料，從頭到尾窩在書房沒出來過。
但是這一次，我真的不會再回來了。
從家裡離開之後，我打車去了姐姐家的別墅。
路上，我給姐姐打了電話。
到了地方，姐姐已經出來站在門口迎接我。
不用我事先告知，她早早就給我準備好了臥室。
就這麼一個臥室的面積抵得上我們一家五口住的房子。
這還是在寸土寸金的上海。
晚上，她來到我的房間，像我小時候那樣，拍著我的背，哄我睡覺：「對不起，姐姐回來的太晚了，不知道你過得這麼苦。」
那一瞬間，我的心裡忽然湧上來許多委屈。
我明明已經一大把年紀，現在卻像個孩子一樣埋在她懷裡，哭得泣不成聲。
從那以後，姐姐一直留我住在那裡。
她家裡有專門的保姆伺候生活起居，想吃什麼口味的菜系，就配備專門的廚師，甚至還有私人醫生做體檢。
不光如此，她還在我的卡裡打了一百萬，讓我隨便花。
與此同時，她請了最好的離婚律師幫我擬離婚協議，做財產分割。
律師帶著擬好的合同，將離婚協議交到了陸鶴書手裡。
接著，陸鶴書就給我打來了電話。
「你一定要繼續跟我鬧下去嗎，請個律師有多貴你不是不知道，離婚這麼點事，你至於嗎？
「陳霞，你介意的其實根本就不是房產證，而是我跟淑華吃了一頓飯是吧。
你都多大年紀了，能不能不要像一個小女人一樣跟我鬧脾氣了。你也不想想，我跟她都不年輕了，還能發生點什麼？淑華是個好人，我當初為了你跟她分手，補償她一套房子怎麼了？」我不接受他的 PUA：「什麼叫為了我，你是舍不得上海這邊給你的 offer，不願意舍棄自己的事業跟她去北京才提的分手，陸鶴書，不要把髒水都潑在我的身上，那是你們的事情，我不替你們背這口黑鍋，我也不欠你們的。」
兒子急衝衝地過來接過電話：「媽，你就不要跟爸置氣了，趕緊回來吧，你不在這些天，我們天天忙得隻能吃外賣。你也不想我們每天都吃外賣吧，小寶這幾天外賣吃多了都口腔潰瘍了，他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了，你趕緊回來吧。
「林姨當初住在我們家的時候對我們挺好的，她也沒主動提過要在房產證上加她的名字，媽你都這麼大人了，就不要跟她計較了。」
陸石從小心髒不好，
一直是我做營養餐，注重給他搭配營養，督促他打針吃藥去醫院，才讓他一直健健康康的。我淡淡道：「照顧好小寶是你們的責任，說到底，你們才是他的父母，我一輩子伺候你們吃伺候你們穿，到頭來也沒有聽過你們一句好話，林淑華隻是跟我們住了兩年多，沒為你們做過一件事，你們全都幫著林淑華說話。既然你們這麼喜歡她，為什麼家裡有事要做的時候，隻想著來找我呢。
「離婚協議已經交給陸鶴書，如果不籤，我也不介意打官司。」
說完這句話，我掛斷了電話。
4
打完這通電話，我姐想到那天陸鶴書給林淑華送镯子的事，氣不過，又給我打了一百萬讓我給我倆買一對更貴的金镯子，當姐妹镯。
去金飾店那天，我看中了一個做工十分精致的镯子，正想戴上看一看，一雙手忽然攔住了我。
我抬眼一看，是林淑華。
她看起來斯斯文文的，雖然已經滿頭白發，但看起來就是被富養了一輩子，
臉上沒有疲態。隻是目光高高在上，有幾分瞧不起我的意味。
「陳霞，你不能因為陸鶴書送了我一個金镯子，你就跟我攀比，打腫臉充胖子也買一個金镯子啊。
「像你這樣因為衝動消費，最後負債累累的人，我見得太多了，你已經這個年紀了，就應該為自己的行為買單，不要跟那些年輕人一樣任性了。
「陳霞，我們單獨聊聊吧。」
茶館裡，林淑華神情自若地點了一壺茶。
她用熱水泡著新上來的茶具，漫不經心對我說：「聽說你因為之前陸鶴書請我吃了一頓飯而跟他鬧離婚？」
「大學的時候，我們確實是郎才女貌的一對，他是法學系草，我是中文系花，我們曾經相互吸引，也確實談過戀愛，但那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我們兩個人現在都已經放下了。你不會以為自己的魅力大到，讓陸鶴書這輩子隻喜歡你吧，任何人都有初戀，你沒有立場在這裡跟他斤斤計較。
「你如果實在介意，
大不了我把他送我的镯子讓給你。「女人啊還是要大度，這些年來他賺錢養家不容易，你們這個家做了很大貢獻，我不希望你們因為我的緣故變成這樣。
「我跟你不一樣，我不是困於世俗中的女人，對金錢並沒有那麼大的欲望，所以我並不想跟你爭搶這些錢，你也不要那麼狹隘，看誰都是想跟你搶那點錢，我告訴你，我看不上。」
林淑華當初在我家住的時候，陸鶴書就時不時給她錢，銀行裡現在還有那些匯款記錄。
她和我不一樣，從來不用張口要錢，隻要她想要什麼東西，陸鶴書就會給，在我不知道的時候，陸鶴書一個月給她自己一半的薪水。
陸鶴書自己留一部分，將剩下少得可憐的薪水給我。
你以為這就是給我的錢嗎？
不是的，這是給我們全家人的生活費，而我需要對每一分錢精打細算，維持我們家的開支，一旦超支，陸鶴書就會一臉陰沉地找我核算賬單，質疑我亂花錢。
實際上，為了維持家裡的花銷，我時常做一些裁縫的工作換點錢回來補貼家用。
而林淑華則拿著陸鶴書的一半薪資出去遊山玩水，看山看海。
她不需要計較花銷，因為陸鶴書是他堅實的後盾。
再後來，陸鶴書借用自己的人脈關系給她安排了個大學老師的工作，日子過得很清闲，假期多。
雖然她沒有主動提出在房產證上加她的名字，可是在得知自己的名字加上去之後，她也並沒有拒絕，隻是無比坦然地接受了。
她根本不需要歇斯底裡去爭，因為陸鶴書會讓她不缺，她還能落得一個不爭不搶的好名聲。
可我想要這些東西，就得傷筋動骨，活活扒掉一層皮，醜態百出才行。
林淑華做出一副大度的樣子：「既然你這麼想要這個金镯子，我讓給你就是了。
「以後不要再跟誰對不起你似的離家出走了，陸鶴書對你已經很好了，你不要貪得無厭。」
說著，她就要把手中的镯子給摘下來。
我忽然感覺好笑。
林淑華口口聲聲說自己不在乎錢，她跟我不一樣，但是從頭至尾也隻提到了這個镯子，沒有提房子的事分毫。
上海的房子，她真的不想要嗎？
就在這個時候，顧鶴書擋開了我的手，護在林淑華的面前，失望地看著我：
「我說你怎麼突然要跟我離婚，原來就是嫉妒我給林淑華送的镯子和房子，一天天戲那麼多，結果到頭來還是要錢。
「陳霞，不要以為全世界的人都跟你一樣，眼珠子都盯著那點錢不放，林淑華她跟你不一樣。
「當初我跟你談婚論嫁，跟她分手，傷透了她的心，我隻是彌補一下我年輕時代錯誤而已，陳霞，這是我虧欠她的，你不要太過分。
「你不是想離婚嗎，好啊，我成全你，我會娶淑華為妻，你就自己作吧。」
我冷冰冰地站起來：「離婚協議已經交到你手上了，離婚可以，你得把我給我們養老房出的五十萬還給我。」
陸鶴書露出嫌惡的表情：「錢錢錢，
你隻知道錢，陳霞，你也不想想，你手裡這點錢在上海能做什麼，沒有我，你什麼都不是。」林淑華拉了拉陸鶴書的手：「好了，跟這種人還有什麼好說的，你們離婚之後，她窮也好，富也罷，就算餓死街頭沒人收屍，也跟你沒關系了。」
兩個人就這樣手拉著手，無比恩愛地走了。
看著他們恩愛，我的心裡竟沒有半分觸動，隻覺得可笑。
那一刻，我忽然想知道。
林淑華享了一輩子福，能不能受的住當陸鶴書妻子的操勞。
5
他們結婚那天，陸鶴書在自己的社交媒體上宣布了他們的婚姻，並配文：
四十年勞燕分飛，如今終得圓滿。
他們在三亞拍得婚紗照，那性感的婚紗穿在年邁的臨淑華身上，違和感滿滿。
但很多人在他的微博下點贊。
【老陸終於跟大學初戀在一起了。】
【兩位能走到今天實在是太不容易了。】
兒子發消息跟我炫耀：【要不是你自己作，
也不會淪落到今天這步田地，林姨溫柔賢淑又漂亮，不知道比你好多少倍，你現在就算撒潑打滾，爸也不會跟你復婚了。】我姐看不下去，動了動手指，請幫我擬離婚協議的律師在陸鶴書的微博下評論。
這名律師是比陸鶴書更有名氣的律師，不光如此，在微博，某音，某書上粉絲加起來，是陸鶴書的好幾倍。
他在陸鶴書的微博下指名道姓：【恭喜結婚，順便提醒一下陸律，你將與原配打拼出來的養老房上寫了現任的名字，屬於擅自處分夫妻共同財產的行為，請及時賠償該行為對原配造成的損失。】
他的名氣在業界比陸鶴書高出幾倍，這麼一遭下來，陸鶴書的評論區立刻被衝垮。
陸鶴書最擅長的就是打離婚官司，可是現在，無數女性湧入他的評論區，譴責他的行為。
原本一派和氣的評論區頓時畫風突變。
【一個道德如此敗壞的律師該怎樣維護好女性權益？】
【原配辛辛苦苦陪他打拼一輩子，
結果最後養老房上卻寫了別人的名字，原配也太慘了吧！本來還以為是天作之合，現在看來，完全是渣男賤女。】【抵制人渣！抵制人渣！】
陸鶴書的一百萬粉絲一夜之間掉了二十萬，當天，女性權益這個詞條登上了微博熱搜。
在這之後，陸鶴書連夜刪掉了這條秀恩愛的微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