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拿帕子掩了掩口鼻，轉身便走。
這大牢裡的腐臭味，可真難聞。
遠遠地，傳來任康煥瘋狂拍打牢門的聲音，還有他的大聲咒罵：
「閔臻臻，你個娼妓之女，不得好死！」
他瘋癲的聲音響徹整個大獄，惹得牢裡的人紛紛看向我。
甚至有個犯人情緒激動地撲到了牢門前，目光興奮地看向我。
「像像！原來是二十年前名動江南的花魁之女，你娘的恩客那樣多，不知可有告訴過你，你爹是誰？」
我爹？
我娘說我爹早死了。
我從來不疑。
我改主意了。
我目不斜視折回到關押任康煥與安樂縣主的牢前。
我平靜地命令：「把他閹了。」
任康煥猶自不信，驚恐地睜大了眼。
京兆尹有些猶豫。
任康煥癲笑道：「哈哈哈，你以為你什麼身份，李大人得聽你的！」
這些許小事，李大人還真得聽我的。
我手一抬，亮出了一枚象徵帝王的金牌令箭。
京兆尹李大人誠惶誠恐地磕頭。
任康煥被閹了，鮮血肆流。
他躺在獄中，一臉面如死灰。
我將安樂縣主提出了牢房。
是夜，月色皎潔。
我坐在宅院中，冷冷出聲：
「想活嗎？」
跌坐在地，一臉死灰的安樂縣主一驚，抬起頭猛點頭，眼淚漣漣。
「我不收無用之人，你想活命，就得自己給自己掙命。」
「太子棄你三次，三年前選妃宴上，他沒選你；四個月前在林州，他也沒帶回你；白日在奉華殿上，他又棄了你。你也真是傻，懷著孕還被他哄騙進安遠侯府，來圖謀我閔家財富。如今沒用了，被他一腳隨便踢開，不管死活。」
「夠了！你別說了！」安樂縣主捂著耳朵，失聲痛哭。
我譏諷道：「你可聽過你姑母清河縣主的事？你要是有你姑母當年一半狠，眼下也不至於落到如此下場。」
要知道，當年僅憑清河縣主一人，
可是差點幹翻先帝的皇子團。16
先帝膝下十二子，立二皇子為太子。
太子適齡選妃，先帝自然中意漢陽郡主女清河縣主為太子妃
可奈何太子卻中意常山伯府的嫡女，執意立她為太子妃。
清河縣主知曉此事後，以章德太皇太後的名義，詔了那姑娘進宮。
那常山伯府的姑娘進宮後，一碗毒藥，直接就被毒死在了宮中。
可憐常山伯府被奪爵，眾人流放三千裡到死都不知，到底真相如何。
他們隻知，女兒在宮中衝撞了貴人，致使貴人吐血不止。
而後，帝怒，常山伯府的姑娘直接在宮中被杖斃，常山伯府被奪爵，府中眾人被流放。
縱使太皇太後在事發的第一時間封鎖了消息，太子還是知曉了此事。
太子目眦欲裂，直接提劍要殺了清河縣主償命，帝斥太子親疏不分，不孝無德，直接被廢。
帝欲給清河縣主指婚另外的皇子。
知曉前事的皇子們聞風喪膽，同一時間紛紛摔斷了腿腳。
可笑的是，有些是真摔，有些卻是假摔。
清河縣主氣憤地將那些假摔的皇子們一狀告到了帝前，帝斥皇子們忤逆不孝，將他們的王爵直接貶成了郡王爵，從此無緣於皇位。
有人避之不及，自然有人趨之若鹜。
五皇子便是個有野心的，他御前求娶清河縣主，帝喜，不日便封了他為太子。
新太子娶清河縣主為太子妃後，兩人琴瑟和鳴，羨煞旁人。
直到，清河縣主難產生下一子，血崩而亡。
太子抱著兒子，哀痛至極。
同一時間，四皇子及八皇子告發太子蓄意謀害太子妃，又調包子嗣。
帝大怒，當即命人徹查此事。
徹查結果，果真如四、八兩位皇子所言，清河縣主血崩乃是太子命人有意為之，那孩子也不是清河縣主所出，是太子與東宮一名宮女所出。
至於清河縣主所出的孩子，早就被太子掐死了。
太子大喊冤枉，他雖寵幸宮女，也確實瞞著眾人跟宮女生了一子，但他絕沒有掉包孩子，
也沒有掐死嫡子。漢陽郡主痛失女兒及外甥，一時哭倒在御前，帝大怒，不由分說就將太子及其子嗣，還有那宮女一同賜死。
太子被賜死後，四皇子及八皇子一時得意忘形，酒後吐真言，被六皇子聽了去，六皇子御前告發，四、八兩位皇子誣陷太子之事。
帝怒，咔咔一頓砍，四皇子及八皇子的人頭瞬間落了地。
六皇子一時風頭無兩，眼看就要成為新太子了。
然後，他病死了。
就挺意外的。
先帝到這時才發現，除了繼後所出才八歲的嫡子，僅剩的兩個皇子資質平平，不堪大用，這才著急忙慌地將幽禁在江南行宮的原配嫡子召回了京城。
17
次日大朝會，聽說有幾個御史，因安樂縣主之事，抨擊太子私德不修。
皆被陛下搪塞了過去。
又過了幾日，太子高高興興納了三位縣主為側妃。
納側妃前一日，太子秘密將我詔去東宮，跟我要錢辦喜事。
我可痛快地又送了三萬兩銀子進東宮。
誠然，當年清河縣主的事，知道的人不多。
不然太子哪裡還能坐得住？
他這哪是納了三個美人，分明是納了三頭吃人的豺狼。
太子得了銀子，更加高興了，一面讓我好好替他酬銀，一面則給我畫起大餅來，他暗示，陛下不認我，他認，它朝等他榮登九五，就認我做義妹，給我封個縣主當當。
除了太子，其他聽聞風聲的皇子公主們見了我，臉色亦變得古怪起來。
如一陣風，我迅速在宮中及朝中變得無人不知。
又過了幾日。
東宮流出了寵妾滅妻的傳聞。
太子妃被太子扇了一巴掌。
太子妃哭到了御前。
御史們聽聞風聲，又開始在早朝時，抨擊起太子來，罵太子沉迷女色，荒淫無道，罵新晉的三位側妃，妖姬禍國。
漢陽郡主在先帝朝勢大，眼下朝中還有些人，曾受過漢陽郡主恩惠，此番眼見三位側妃被罵，他們便與御史們對罵了起來。
一時間，整個早朝雞飛狗跳。
一片嘈雜聲中，陛下默默地吐了口血。
然後……
然後，整個大殿上，各位大臣立時安靜如雞。
朝中大部分老臣都知道，陛下身上有舊疾，那是年少時在江南行宮被人虐待所致。
陛下病倒了。
太子開始監國。
安樂縣主的身子也將養得差不多了。
這日，我讓人將安樂縣主提到了我跟前。
我挑起她的下巴道：「想做一回漢陽郡主嗎？」
安樂縣主瞳孔大驚。
我挑眉：「怎麼？不想？我曾聽聞，你娘曾救過你父親一命，你父親卻見色起意，強納了你娘入府為妾，又將你娘青梅竹馬長大的未婚夫婿打死，最後致使你娘鬱鬱而終。嫡母不慈，你幼時差點因下人疏忽而被燒死。而後雖然被你父親送到你祖母膝下養著，可漢陽郡主稍有不如意，便動輒對你打罵，要不是後來你入了太子殿下的眼，日子這才好過起來，可見宋家人對你並無多少親情。」
說起來，她也是個可憐人。
安樂縣主訥訥道：「我……」
她帶著幾分不自信：「我能嗎？」
「你那時要逼我為妾的氣勢去哪裡了？」
安樂縣主垂眸訕訕。
「我那時，不是還不知道你是……你是陛下的遺珠嘛。」
也罷，就這麼誤會著吧。
我嚇唬她道：「如果不想的話，就把你再送回牢裡去，我看誰去救你。」
安樂縣主神情大震。
「不！不要送我回牢裡。我願意！我什麼都聽你的！」
漢陽郡主這一脈的女子，大抵血脈中都有些別人沒有的瘋癲。
安樂縣主回到郡主府後，也不知是如何裝神弄鬼了一回，竟將漢陽郡主嚇得魂不守舍。
漢陽郡主在郡主府日日見鬼，嚇得直接去了林州老宅養病。
這廂太子剛監國。
由於經驗不足，祭天時，打翻了香爐，惹得老臣們紛紛失望搖頭。
同一時間，我閔家多隻運貨的商船被水匪所劫，各地商號被砸，損失慘重。
我借著給三位側妃送首飾的名頭，
在太子面前哭得相當委屈。「太子殿下，這幾日我閔家不是商號被砸，就是商船被劫，損失慘重，也不知是哪個小人在作祟，殿下您要明察，給我閔家主持公道啊。前陣子大皇子妃邀我過府吃茶，二公主邀我過府賞花，四皇子妃邀我過府看戲，幾人言語之間對我頗為欣賞，皆想與我義結金蘭，臻臻身份低微，斷不敢有這樣的肖想！」
幸虧阿舅有遠見，那日在大殿上，對漢陽郡主說我身世的話模稜兩可，要不然這些皇子妃公主們就不是想與我義結金蘭，而是直接明火執仗地替夫婿兄弟強納我為妾了！
太子見幾位皇子敢明目張膽挖他牆角，氣得一拳砸在書案上。
「一定是他們！一定是他們派人打劫商船，砸爛商號！等孤繼了位，通通摘了他們的腦袋！」
我掩著帕子，擦了擦好不容易擠出來的眼淚。
「殿下，這幾日我閔家損失慘重，怕是暫時不能給殿下進獻銀兩了。」
18
太子沒了我閔家進獻的銀子，
東宮的日子一下子變得捉襟見肘起來。太子妃自從被太子打了一巴掌後，就自請去避暑行宮給皇後娘娘侍疾了，少了太子妃的嫁妝補貼，原本東宮的日子也能過，可誰讓太子剛納了三個揮金如土的側妃呢？
三個側妃不僅自己能造，她們還慫恿，哦，不，是向太子獻策，建祈福塔為陛下及皇後娘娘祈福納壽。
畢竟，帝後在同一段時間一起病倒，並不是什麼好兆頭。
這籌建祈福塔所用的銀子，還不能是國庫的，得是太子殿下所出，這樣才能盡顯太子的孝心誠心。
大興土木之事，最是勞民傷財。
人不夠，抓壯丁，服徭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