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可那個叫麥克的人，拿出計算器，給他們算了一筆賬。
一瓶抽成五十塊。
他們保健品公司最基層的銷售員，每天至少也能賣到五十瓶。
五十瓶，那就是兩千五百塊。
一個月就有好幾萬。
更何況那些基層業務員都是要坐班的，公婆隨隨便便在家就能把這錢掙了。
再加上公婆本就是老年人。
老年人是最懂老年人需要什麼的。
若是真的能做起來，月入十萬，簡直易如反掌。
他又一直在誇公婆的銷售能力，說他們有極強的銷售天賦，連公司剛轉正的新員工都沒他們厲害。
幾句下來，公婆被誇得有些飄飄然了。
要知道，他們倆人的退休工資加起來每個月不過七千塊。
一年才八萬塊。
要是幹得好，一個月就能把一年的錢給掙了！
公婆聽到這，狠狠心動了！
8
他們開始有事沒事地就在小區裡拉老年人聊天，
逢人便推銷那家的保健品。可小區大多數老人都聽說了他們之前旅遊的事情，根本不好忽悠。
於是他們又去隔壁小區。
恰好附近都是一些老小區，老人很多。
幾個小區逛下來，他們加了不少老人的微信，還拉了幾個群聊。
保健品公司的人又拉了幾個託到群裡，吹噓保健品的功效有多好。
就這樣，不少老人陸續上鉤了。
可光是這些，還遠遠不夠。
畢竟他們買一箱保健品，回去能夠吃很久。
而老人的數量是固定的。
再加上保健品本來就不怎麼看得出效果，很多人吃了幾個月就不願意再吃了。
公婆開始時收入還不錯，賺了小一萬。
可漸漸地，願意買保健品的人都被他們拉了個遍，再也找不到新的客戶了。
他們開始急了。
公公這時又想到一個辦法。
現在的年輕人都喜歡看直播，他們幹脆也弄個直播好了。
說幹就幹，他們立馬向我取經，讓我教他們直播。
我給他們創建了一個賬號，
又專門收拾了一間房間出來，給他們買了補光燈，攝像頭和手機支架，專門給他們直播。說實話，我婆婆長得不錯，年輕時就有很多人追。
本來她就愛打扮，再加上化妝和直播鏡頭的美顏效果，一下變得像個三四十歲的大姑娘。
她對著鏡頭又吆喝又跳舞的，扭得跟個水蛇似的，又露出個恰到好處嬌羞的笑容，頓時引得不少老頭湧入直播間打賞。
那些人又按照她給的地址來到保健品店。
不僅報她的名字能享受折扣，要是買上一年的保健品，還能現場和婆婆共舞一支。
就這樣，公婆兩人兩個月又掙了好幾萬塊。
這時候，保健品公司的麥克又出現了。
他誇贊了一番婆婆的銷售能力，又說要把婆婆帶去總公司開會。
他說，婆婆現在是公司的骨幹人員，有一場高層的機密會議要帶她一起開。
公公不放心，跟著一起去了。
考慮到人身安全，公公還專門偷偷開了直播拍給我看。
等他們到了那邊之後，那些人才說出自己的真實目的。
公婆現在的業務能力已經達到了公司金牌銷售的水平，他們現在有權自己拿貨回去賣。
這樣一來，他們可以享受成本價。
成本價比售價要低 30%，一瓶八百元的酒，他們就可以抽去二百多塊。
這可比之前五十塊一瓶的抽成多了四倍多！
公婆有些犯難。
他們退休金不高，之前也買了不少保健品。
保健品公司拿貨又是五萬塊錢起拿，他們哪裡舍得一下拿出這麼多錢。
聽到這，我趕忙給他們發消息：
【我之前不是給你們一張卡嗎，裡面有十來萬，都是我偷偷攢下的，你們盡管去做你們的事業好了，我無條件支持！】
為了不讓他們懷疑，我又補充道：
【到時候賺了錢，年底給我包個大紅包就行。】
公公激動壞了，回來時看我的眼神跟看親閨女似的。
9
他們剛開始還不敢拿太多。
和保健品公司各種談條件要折扣，
先拿了四萬塊的貨。可這些貨拿回來，不到半個月的時間就賣完了。
容易得跟天上掉錢似的。
他們樂得合不攏嘴了，頓時又把賺到的錢連同卡裡還剩的五萬塊，一起拿了十萬的貨。
可他們不知道，那四萬塊的貨哪裡是賣得快。
壓根就是保健品公司的人找來的託買的。
為的就是讓他們源源不斷拿更多的貨。
他們賺錢的方式不隻是賣保健品，更多的是像傳銷一樣，收各種代理，然後賺一筆代理錢和賣產品的錢。
可公婆卻覺得他們抓住了商機，每天到了點就開始直播。
他們越買越大。
到後來，隻要賺了錢，就把所有的錢全部都投到保健品裡。
最後，房間裡面堆了滿滿一屋子的保健品，加起來足足有上百萬！
老公總算發現了不對勁。
起先是他的發小在網絡直播間刷到了婆婆。
此時婆婆已經是某直播平臺三十萬粉絲的博主了。
雖然和大博主不能比，可在我們這個小縣城，
幾乎人人都能刷到她的視頻。再加上她給自己取了個「卿本佳人」的昵稱，又對著鏡頭整天唱歌跳舞。
那同事看著起勁，卻越看越眼熟。
再定睛一看。
這不是發小的媽媽嘛！
他立馬把視頻轉發給陳見洲。
陳見洲一看，他媽在網絡直播間扭來扭去也就算了，居然還賣保健品，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他風風火火地找領導請了假，就直奔家裡而去。
他回來的時候，婆婆正對著鏡頭唱歌。
陳見洲一腳踹開房門，把婆婆嚇得差點從座位上跳了出去：
「你幹嘛呀，嚇死我了。」
陳見洲卻衝進去，一把拍飛了她的攝像頭。
「你到底被套了多少錢進去？」陳見洲像瘋了似的，把燈架和話筒都砸了。
「沒，沒多少。」婆婆心虛極了，努力躲避他的視線。
陳見洲立馬察覺到不對勁，
「沒多少是多少？」
他目光一瞥，看見一屋子的保健品，頓時炸了：
「這麼多！全都是保健品，
這得多少錢？」「真沒多少，就幾十萬吧。」
「幾十萬！」陳見洲暴跳如雷，頓時覺得自己要瘋了。
他拽住他媽的衣領：
「你們瘋了嗎，你們哪來這麼多錢？」
「我們賺的呀。」說到這個，婆婆腰杆都挺得直直的。
「直播的錢，還有賣保健品的錢，每個月掙不少呢。」
「你們賺了多少，又搭進去多少？」
說到這個，婆婆沉默了下來。
她上個月剛把賺來的錢都拿去買貨了，買了有上百萬的貨。
可最近也不知怎麼地，來買保健品的人比從前少了很多。
他們沒日沒夜地直播，也不過賣出去了大概兩萬塊錢的貨。
陳見洲又問他媽：
「你說實話，你一開始的錢是從哪來的？你的錢不是都放在我這兒了嗎？」
他媽支支吾吾，不敢看我：
「李雪給的，她說這是她攢的私房錢，都拿來給我了。」
陳見洲扭頭看我：
「你把你的工資卡給他們了？
」是了，結婚之後我們一直是 AA 制，他以為我會把我自己的錢給他們。
可我神秘一笑：
「那當然不是啦，我給爸媽的，是我自己存的私房錢。」
「你還有私房錢？」陳見洲更詫異了。
「對呀。」說到這兒，我笑得更燦爛了，
「哦，其實也不能算私房錢了，也不知道誰掉的卡，反正總歸是我撿到了，那就是我的了。」
我炫耀式地把銀行卡拿給他看。
看見卡的那一刻，他眼睛一瞬間瞪大了半分，臉上血色瞬間褪去！
這一刻，他似乎什麼都明白了。
他氣得一把推開他媽，一腳踹倒在保健品上。
他想把它們都砸了，可被他媽從身後死死地抱住了腰。
他媽擋在保健品前，聲嘶力竭衝陳見洲大叫：
「它們就是我的命根子，你敢碰它們一下試試！」
我見陳見洲五官猙獰，激動得快要打人的樣子，連忙勸阻道：
「媽也是為了你好，她想多掙點錢，
給你減輕壓力。」「多掙點錢？錢呢？錢都買了這些東西了嗎？」陳見洲牙齒咬得咯咯響，眼睛猩紅得像是要吃人。
「對啊，有舍才有得啊。」我給他慢慢順著氣。
「媽現在是幾十萬的大網紅呢，之前賣得都挺順利的，這次不過是剛把貨買回來，所以看著貨是多了點，你可別質疑媽的銷售能力，她可能個把月就能全賣進去了。」
「沒錯啊。」他媽趕緊道。
「我買得多，公司給的折扣也大，以前成本價是 30%，現在給到 50% 了。
「我這有一百萬的貨，隻要能賣出去。我就能淨賺五十萬。
「五十萬，這可是從前一這輩子都賺不到的錢呀。」
陳見洲更加要瘋了，他眼睛死死盯著我，指著我鼻子罵：
「爸媽腦子不清醒，你腦子也不清醒了，這都是騙局，騙局！也就你們這些蠢貨上當了。」
他從櫃子裡拿出好幾個大塑料袋，一股腦地把保健品裝進去，
想去退貨。可他媽死死地攔住他，不讓他出門。
他媽一邊哭，一邊拿出合同給他看。
上面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貨物售出，概不退換，無論是否賣出，全部由買方負責。】
陳見洲拿著合同的手抖個不停，最後兩眼一黑，癱坐在地上。
10
等他冷靜下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面如死灰地看著一屋子的保健品，氣得說不出話來。
為了能讓他更死心一點，我帶他去了閣樓。
門一打開，裡面堆得滿滿當當，全部都是保健品。
他滿臉絕望：
「這要賣到什麼時候？」
我安慰他：
「媽能力很強的，很快就能賣出去。」
說到這，我突然打量了他幾番道：
「要不你跟媽一起直播吧，她老是一個人直播，都沒新意了。」
「對呀！」他媽一拍腦門，也跟著興奮。
「我兒子長得這麼帥，說不定能招來不少小丫頭打賞呢，那些小丫頭家裡都有父母，
她們可以給父母買呀。」陳見洲下意識就想拒絕。
可他媽又拉著他哭了起來：
「兒啊，最近生意確實一般般，媽也想趕緊回本，做完這票媽就不做了，行嗎？
「隻要你幫我，我們盡快賣完這堆東西，我們就拿著五十萬過自己的日子，媽保證，再也不沾這些東西了。」
陳見洲被說動了。
他目光落在保健品上，陷入了沉思。
第二天一早，他梳洗幹淨，走到了直播鏡頭前。
他媽讓他幹什麼，他就幹什麼，如同行屍走肉一般。
一場直播下來，效果並不好。
他媽突然一拍腦門，想到他們買回來的保健品裡有減肥藥，頓時又有了主意。
她出門買了不少吃得回來。
有火鍋，漢堡，炸雞，還有麻辣燙。
她叫陳見洲做吃播，每頓吃完，再吃一顆減肥藥。
又打造出話題——親身試驗減肥藥，若是一個月沒胖，代表減肥藥是真的有效果。
這一話題打出去，賬號頓時又漲了幾萬粉絲。
大多數人都等著一個月之後看陳見洲的體重變化。
再加上陳見洲確實長得不錯，連吃炸雞都是慢條斯理的，賞心悅目得很。
連續直播了一周，直播間人氣一下子衝到了前三。
可是看的人多，買的人少。
更多的是來看帥哥的，還有準備一個月之後看結果的。
11
陳見洲都快吃吐了。
可是看到他媽期盼的眼神和直播間的人氣，他隻能硬著頭皮去吃。
等下播了，他就去催吐。
然後第二天繼續再吃，吃完了繼續催吐。
這期間，公公的肝髒又開始不舒服。
他為了不讓大家察覺出異樣，拼命往臉上撲粉，又塗上了胭脂，生怕別人察覺出他的氣色不對勁。
但是每天到了深更半夜，捂著肚子疼得要死。
他不敢去醫院。
畢竟他經常和婆婆一起直播，他怕在醫院裡被人認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