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仿佛好像真的能與周雨青的關系做切割一般。
「輕萌，隻剩下最後一天了。」
蘇逸勝券在握般，輕松地看著我笑。
我攥緊了手心，心緒微微蕩漾。
直到周雨青的消息再度傳來時。
我反而松了一口氣。
周雨青給蘇逸發了一張浴缸滿是血的照片後。
蘇逸動搖了。
他松了松領口，有些許焦躁。
「輕萌，青姐自殺了，我保證是最後一次見她好不好？」
我輕松地喝了一口咖啡，笑了，「所以，我要賭贏了嗎？」
蘇逸的喉結上下滾動，「我跟青姐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
「我知道呀。」
他詫異地看向我。
「蘇逸，你低估了一個曾經喜歡你的人關注你的程度。」
喜歡一個人，就會挖空心思去了解他的一切。
「當年，周雨青喜歡你，但是你的父親絕不可能允許你們在一起。」
「因為他恨透了你的母親，以及她的現任丈夫及女兒。
」「所以一次陰差陽錯下，你父親玷汙了周雨青，造成你一輩子的愧疚。」
想知道這些秘密並不難，前任保姆貢獻了一半。
前提是，拿真心換真心。
蘇逸臉色一瞬間煞白，眼神是陷入回憶裡的空洞。
過了一會兒，他才艱難地開口，「我先去醫院，回來再解釋。」
又是一道相同的關門聲傳來。
隻是現在的心境大有不同。
沒有犯得犯失，隻有泛起輕松。
蘇逸離開後一個小時。
周雨青迫不及待地給我發來消息，「葉輕萌，我贏了。」
對，她贏了，我當然知道。
我也沒做什麼，隻不過在一周多前，把我跟蘇逸打賭的事告訴了她而已。
「周雨青，若你見不到他，我就要重新當蘇太太咯。」
這句話對周雨青而言是一把利劍。
會讓她瘋魔。
當年被迫出國，是因為有蘇父在。
現在蘇父早死了，她隻想和蘇逸破鏡重圓。
這是她的執念。
隻不過我沒想到是，
她對自己那麼狠。一刀劃破了手腕。
14
蘇逸和周雨青又上熱搜了。
這次還順帶上了我。
葉輕萌插足蘇周戀情，逼迫周雨青割腕自殺。
「好歹毒的 3 啊。」
「葉輕萌一開始跟周雨青爭女一，爭不過就開始爭男人。」
「劇組工作人員親傳，演戲耍大牌，淺淺跳水的戲都不想拍。」
「難怪這麼糊，活該啊。」
我真該感謝她。
我在影視圈已經沉寂了半年之久，一解禁，還被黑上熱搜。
其中最熱門的一條是——
葉輕萌傍上大佬，連夜為其打胎。
附上的是那張我被送進婦產科的照片。
想起那夜蜿蜒的血水，我依然心有餘悸。
還不待我反擊。
周雨青的經紀人開始自亂陣腳。
有記者提出疑問，「聽說最初《新生》電影女主定的是葉輕萌吧？」
她一開始驕傲地否認。
「不可能，沒這回事，一直定的是我家藝人。」
記者追問，「可以發幾張周雨青競選的照片嗎，
葉輕萌經紀人這邊提供十三張層層競選的照片了呢。」她當然提供不出來。
娛樂圈的人設一旦被撕開一個口子。
論的洪流就會像猛獸般襲來。
這時候隻要有一丁點聲音，就能讓人沉入谷底。
一段塵封半年之久的錄音在網上掀起軒然大波。
「原來演藝圈霸凌是這樣的啊。」
「活見久了，搶人家的角色，還改人家的戲份，資方是她幹爹嗎？」
我的錄音，終於派上用場了。
順手也把離婚證 PO 上網。
誰插足誰，謠言不攻自破。
評論區直接炸了。
「活見久了，一個三這麼理直氣壯地逼原配跳冰水。」
「把人正宮都逼流產了，好歹毒的心啊。」
「周雨青惡心死了，這種人滾出娛樂圈好嗎？」
「割腕自殺也是演的吧，咋不真死啊。」
「之前磕蘇逸和周雨青的請出來挨打，婚內出軌好磕嗎？」
但這次，蘇逸不會幫她撤熱搜了。
他自己都被掛上世紀渣男的頭銜無暇東顧。
唯青集團的股票連續跌停了好幾天。
國內外合作方怕惹上輿論風波紛紛撤單，公司損失慘重，蘇逸忙得焦頭爛額。
一向高傲自大的蘇逸，也吃到了資本反噬的惡果。
15
我從未見過如此狼狽的蘇逸。
雙眼通紅，襯衫皺巴巴的，滿臉倦容。
似乎在車裡坐了一宿。
他看見我那一刻，喉結滾動，指尖微顫。
「輕萌，我們失去過一個孩子是嗎？」
我現在想起來，心間還在微微刺痛。
憑什麼就我一個人痛呢？
我笑了，「蘇逸，是你說的，跳個水怎麼了？很難演嗎？」
「那我告訴你，真的很難演，難演到肚子裡的小豆芽都在反抗，變成一攤血水流走了。」
「我不知道小豆芽走的那天疼不疼，但我疼死了，心跟肚子一起疼，像針扎一樣疼。」
「可你那天在做什麼？關機？跟周雨青看極光？滑雪？吃美食？」
我每說一句，蘇逸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他就差跪著求我，
「別說了，輕萌，求你......」「就算你對周雨青有任何的愧疚，也不能加到我身上，因為我不欠她什麼。」
「蘇逸，我現在挺不喜歡看見你的。」
「看見你，就會讓我想起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你用資本醜惡的嘴臉壓制我時，我恨死你了。」
一向高傲的蘇逸，此刻像一隻被鬥敗的公雞站在那兒。
如果他不喜歡我。
跟芸芸眾生的普通渣男一樣，今天我的話，對他起不了一點作用。
但是我清楚，他已經後知後覺地愛上了我。
所以，愛有時令人盲目，令人產生軟肋。
幸好，我已經不愛他了，我沒有軟肋。
餘生，隻想好好愛自己。
「蘇逸，我還想送你一份禮物。」
16
我主動去醫院看望了周雨青。
從她的眼神裡看得出來。
她恨我，恨不得咬死我。
不僅僅是那些鋪天蓋地的黑料。
哦不，不算黑料，應該說是真料摧毀了她。
更令她絕望的是。
整部《新生》的劇，隻有導演和我拿了獎項。
網友都在為我不能演女主而惋惜。
「女三那個勁勁的樣子，太颯了，把一個啞巴女配演活了。」「如果她演女主應該會爆吧，可惜不是女主。」
周雨青聲音嘶啞，還故作姿態。
「蘇逸欠我的，他永遠都不會扔下我，你搶不走他。」
我笑了，「我搶他幹嘛呢？」
我俯下身看她。
「作為女生我同情你的遭遇。」
「但，惡心你的作為。」
「你覺得用愧疚能綁住人一輩子嗎？按你這麼作的程度，他早晚得煩了，更何況，你的傷害是真實存在的嗎？」
她的眼神躲閃了一下。
「你，你胡說什麼？」
「周雨青，蘇逸的父親蘇琪明真的侵犯你了嗎？」
她眼神滿是驚恐，開始掙扎，「你怎麼知道這事的？」
我豎起食指放唇上，「噓，別激動，傷口要裂了。」
「蘇琪明是一個偏執狂，他固執裡對蘇逸的母親有著強烈的佔有欲，
這樣的人，不可能碰別人，哪怕他喝醉酒。」「而你，隻是被扯破了衣服，看到蘇逸對你關心的程度，你將計就計，想讓他對你產生愧疚，一個 17 歲男孩的愧疚，會永恆地埋在心裡，對嗎？青姐？」
周雨青一直喃喃自語，「不可能，你不可能知道的呀。」
忽而，她又笑了，「你說對了又怎樣，蘇逸不會信你的，他隻會信他看見的，衣服破了就夠了。」
我輕松地站起身，「我是不知道呀，我隨便猜的。」
「沒想到，被我猜對了。」
周雨青臉色發青，「葉輕萌，你滾吧。」
我笑了一下，對著衣服上的針孔說，「蘇逸，你聽見了嗎？」
「原來你的愧疚，隻是一個謊言，一文不值。」
我走出病房前。
聽到周雨青撕心裂肺地哭聲。
哎，好難聽，也不蒙著點被子哭。
17
此後，蘇逸徹底消失在我面前。
聽方姐說，周雨青廢了，出現精神問題，
被蘇逸送到了國外治療。蘇逸把集團名改回了凱豐集團。
「還聽說啊，蘇逸病了，有嚴重的抑鬱症，好像還在抗癌。」
我翻著新劇本，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方姐講八卦。
似乎，那都是離我很遙遠的事情了。
人生海海，山山而川，不過爾爾。
方姐生氣，「葉輕萌，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呀。」
「有呀，晚上吃一頓火鍋？」
「我們剛才是講這個嗎？」
「是講火鍋啊，我請客，隨便吃。」
「你請客？對對對，剛才是聊這個來著。」
番外
1
我的父親蘇琪明有嚴重的偏執型人格。
他在外是受人尊重的著名企業家，在內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母親和我都是受害者，他天生無愛。
童年，無數個被他拿皮帶抽打的夜晚。
是母親擋在我面前。
然後母親就會被當著我的面拖拽進房間，鎖上。
裡面會傳來野獸的怒吼，以及小動物的般的嗚咽聲。
「你要敢離婚，我就弄死你的家人，再弄死你。」
家裡的佣人都躲得遠遠的，沒人敢上前。
後來，母親被周叔救走了。
蘇琪明扭曲地用一場車禍送走了我母親和她的新丈夫。
母親走後，他便把這種控制欲轉移到我身上。
他不讓我對任何事物產生感情。
「有感情，就會有軟肋，你是我精心打磨的作品，我不能看著你毀掉。」
他當著我面把我養的小貓，生生扒了皮。
血就濺在我眼睛上，還混合著我的眼淚。
一巴掌扇停了我的眼淚，「哭什麼？眼淚收回去。」
最後他扔掉刀，一邊擦手，一邊涼薄地告訴我，「隻是一隻畜生而已、」
在那種極致壓抑下，我像被困在海裡無法呼吸。
周雨青，給我帶來了一絲光亮。
她是媽媽喜歡的女孩，我願意接納她。
她給我疊了無數隻千紙鶴，偷偷塞進我的抽屜裡。
每一隻都寫滿了不同的話。
「阿逸，你沒了媽媽，
我也沒了爸爸，我們要勇敢地活下去。」在我心底，我拿她當姐姐，因為她是媽媽的繼女。
直到她看見我時，有著跟其他女生一樣熱切的眼神。
我知道，她喜歡我。
我錯以為，我不排斥她，這就是所謂的愛情。
畢竟，我從小的冷漠精英教育，讓我對感情並不敏感。
我的接納，也為她招來了禍事。
蘇琪明玷汙了她。
看到她衣衫不整的那刻，我對她有深深的愧疚。
哪怕她想讓凱豐集團改成唯青集團。
對我來說也無所謂。
隻是一個名字而已。
因為我的父親死了。
我親手拔掉的氧氣管。
2
周雨青出事那年，我動用所有的，有限的力量把她送出國。
父親對我的要求是，聽話，必須聽他的話。
包括婚姻，「早點結婚，斷了跟姓周的念想。」
但我還是在有限的範圍內,小小地反抗了他。
我選了一家家境最差的。
那個女孩一見面就驚訝地看著我。
然後臉頰慢慢泛紅。
從學生時代起，這種眼神我看過千百遍。
也拒絕過千百遍。
有意思的是，她還很蠢。
說話不利索，碰灑了杯子,咖啡滴落在我的褲子上時。
她的表情快哭了。
她慌裡慌張地拿紙巾擦。
我不得不握住她的手。
「不用,沒關系。」
她後知後覺才發現,她的手正按在我的大腿褲子上。
一個不適合被異性擦拭的地方。
她又紅著臉道歉，「對不起,冒犯你了。」
再後來，是去她家提親。
睜著小鹿般的眼睛，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我又重復了一遍，「你願意嫁給我嗎？」
她才乖巧地點點頭。
後來我才知道。
原來喜歡的種子很早就種下了。
喜歡一個人毫無道理可言,像奇妙的種子隨風生長。
隻是我發現的有點晚。
那個女孩的名字叫葉輕萌。
3
也許我跟我父親一樣。
一輩子都不懂如何去愛一個人。
我發現婚後，我越來越迷戀回家時。
貪戀家裡的留的那盞燈,
她泡的那杯茶,她窩在我懷裡的溫度。我心裡湧起奇異的情緒，父親說過，不能有軟肋。
我故意冷著她，漠視她。
反正她那麼乖,也不會離婚。
但我沒想到。
因為一個微不足道的電影角色，她要鬧離婚？
我所擁有的龐大財富,她做什麼不好呢？
「不離婚,甜瓜還是你的。」
我在給她臺階下。
可她竟然不要？
沒關系，我相信自己的能力,會讓她回來的。
等她回來，就要一個孩子吧。
其實，我並不是不喜歡孩子。
我隻是不知道該如何與孩子相處。
因為我父母的案例糟糕極了。
後來她說,我們的孩子是跳冰湖沒的。
我人生中第一次嘗到被萬蟻啃噬的滋味,鑽心地疼。
後悔,原來是這種滋味。
我隻能放手。
被迫放手。
諸如現在。
「（且」因為我得了和父親一樣的病,也不知道還能活多久。
這種痛苦是綿長的。
每天我需要靠大量的藥物,壓制身體上，
以及情緒上的痛苦。那是一個平常的午後。
「蘇總,這邊是葉小姐最新的消息。」
我低頭看報告,隨口問，「挑重點講。」
細的，我會自己慢慢看。
「蘇總,葉小姐官宣了新男朋友。」
我不以為然,「假消息，她那麼低調，隻熱衷於拍戲,不可能官宣。」
助理斟酌了一下開口，「蘇總，您看，這是照片。」
是葉輕萌沒錯,她仰著頭望著那個人。
一開始我不信。
直到，我看見她眼裡星光密布，像極了當年她看我的眼神。
我指尖微頓。
深埋在心間的那種痛苦。
一下子就到達了頂峰。
且永不會褪去。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