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對方哭著說她拍戲摔傷了。
蘇逸雙手撐起，「我去看看？」
沒等我回答，他便翻身穿衣服。
我閉了閉眼，「蘇逸，你不是醫生，不用第一時間趕過去。」
他打開門，冷風和聲音一起灌進來，「她是我姐姐。」
「但你們沒有血緣關系。」
留給我的隻是關門聲。
我突然間有些倦了。
想離婚。
1
蘇逸緊緊箍著我的腰。
埋在我的脖頸時。
手機鈴聲劃破靜謐的夜。
蘇逸說了一聲抱歉，點開通話。
周雨青哭著喊疼，「阿逸，我拍夜戲摔到腿了，你能來醫院嗎？」
蘇逸雙手撐起，看著我的眼睛，「我去看看？」
已經不是一次了。
自從周雨青回國後，她就像一把隱形的刀。
總能把我和蘇逸的時間劃破，切碎。
諸如現在。
蘇逸沒等我回復，已經翻身坐起，開始套衣服。
我閉了閉眼，「蘇逸，你不是醫生，
不用第一時間趕過去。」蘇逸已經套好鞋襪。
他打開門，冷風和聲音一起灌進來，「她是我姐姐。」
「但你們沒有血緣關系。」
蘇逸走得有些急，留給我的隻是關門聲。
空蕩蕩的房子裡又隻剩下我一個人。
還有甜瓜。
它是我和蘇逸養的小貓。
看見我坐沙發上，甜瓜立馬跳到我腿上，乖巧地挨著我。
還好，它是溫暖的。
我突然想到，如果離婚了，我就帶它走。
2
不出意外，第二天我的丈夫又上新聞了。
唯青集團的總裁蘇逸，深夜匆匆趕往醫院，心疼佳人拍戲受傷。
那個佳人自然是最近頻頻上熱搜的海歸藝人周雨青。
她被譽為娛樂圈的一匹黑馬，演技好，資源更是好到爆。
裡面，自然有蘇逸的手筆。
我反復觀看了信息和照片。
不出意料，周雨青僅是小腿破了皮，流了一點血。
沒她昨晚電話裡哭得那麼嚴重。
可是蘇逸徹夜未歸卻是事實。
又有知情人爆料。
周雨青是蘇逸的母親離異再婚丈夫的女兒，大蘇逸兩歲。
他倆還談過一場姐弟戀。
後來被蘇父無情地棒打鴛鴦，佳人傷心之下遠赴國外發展。
網友熱評，「哇哦，這種偽骨科最好磕了。」
其中一條討論熱度最高。
大意是說，唯青集團原名凱豐集團，是蘇逸成為掌舵人後反骨改的。
「唯青，延展開不就是唯一的青青嗎？」
「蘇逸他超愛......」
也有網文質疑，「蘇總好像結婚了吧？」
「假的，蘇逸從來沒有在公開場合承認過有老婆，你看過他戴過婚戒嗎？」
「所以，這是橫跨十年的破鏡重圓咯？」
很快，有兩張偷拍照片被頂了上去。
純從畫面角度來說，拍得很有美感。
一張是蘇逸襯衫袖子半卷，露出性感結實的小臂，單手抱著周雨青，另一隻手開車門。
評論區簡直炸了。
「性張力拉滿，破表了吧。」
「如果這麼抱我一回，
我死也甘心了。」另外一張算是特寫，車門開後，蘇逸彎腰低頭要把周雨青放進車裡。
畫面就定格在一個低頭，一個仰望，男帥女靚。
周雨青白皙的雙臂緊緊摟住他的脖頸，唇角上揚。
夜色裡，蘇逸眉眼清晰，薄唇微微彎起的一瞬間，盡是溫柔繾綣。
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爬上我心間。
結婚快五年了。
蘇逸從未用這樣的眼神看過我。
隻有在夜晚最炙熱難耐時。
他才褪去白日裡的清冷疏離。
溫熱的手掌緊緊箍住我的腰側。
貼著我的耳朵一遍又一遍地喊，「輕輕。」
現在想來，到底是「輕輕」，還是「青青」呢？
心髒一瞬間微微刺疼。
3
婚前我不知道周雨青的存在。
我和蘇逸是長輩安排的婚姻，俗稱聯姻。
準確來說，是我們家高攀了。
他不認識我，我卻認識他。
蘇逸啊，我們學校的風雲學長，金融系名人。
大我兩屆，跟我沒什麼交集，我卻默默地單方面暗戀過他兩年。
他跟著蘇父來我家提親那天。
我的心跳快得不像話。
而蘇逸眉眼淡淡的，雙手插褲兜裡，神色有些落寞。
他看著我，很平靜地問，「輕萌，你願意嫁給我嗎？」
我有些不知所措，卻還是點了點頭。
後來我才知道。
他提親的前一天。
周雨青在臉書上官宣了新男友。
而蘇逸，點過一個贊。
也許他那時候的心情，跟我現在看新聞的心情一樣吧。
我以為五年了，人心是能被捂熱的。
我以為，蘇逸他應該有點喜歡我吧。
畢竟我們也有過無數次炙熱地，纏綿悱惻的記憶。
那些我被折騰得快要死掉的夜晚，他與我十指緊扣，吻著我微湿的鬢角。
一遍又一遍地問我，「輕輕，喜歡嗎？」
我羞澀地扭過頭去。
他卻執意不讓我躲開，眉眼含笑，輕吻我的耳尖：「可我好喜歡。」
這一刻，他與當年在校籃球場裡瀟灑恣意的大男孩身影重疊。
而喜歡總是容易讓人變得貪心。
比如，我開始羨慕方姐家軟萌的寶寶了。
結婚四周年那天，碩大的煙花在我頭頂綻放時，我貼近他的耳朵。
「蘇逸，我們要個孩子吧。」
可他卻明顯身體一僵。
唇邊笑容很淡，但難掩敷衍之意。
「不急，再玩兩年再做母親也不遲。」
這句話他跟我說過不止一次。
可那天我很失落，總隱隱覺得哪裡不對勁。
直到一周後，周雨青回國了。
蘇逸跟我說。
周雨青是他母親的繼女。
「隻是當姐姐而已」。
可是，隻要這位姐姐的一個電話。
蘇逸隨時隨地都能扔下手上的事物，去見她。
包括做到一半，也可以停下。
原來，我的單戀一直沒有結束。
4
我擰著眉心退出蘇逸的新聞。
手機猛然響起。
經紀人方姐來電，聲音有些低沉。
「輕萌，你被換角了，女一換到女三。」
「資方要求換人的。」
我怔了一下，「哪個資方，怎麼霸道呢？」
我經歷層層競選爭取來的角色，
就這麼沒了？方姐猶豫了一下，還是告訴我實情。
「是唯青集團旗下的唯青影業，他們大手筆投資了八個億，唯一要求是，女主是周雨青。」
心髒猛然一頓。
這是蘇逸的公司呀。
鼻腔裡的酸澀感不斷溢出。
門就是在這時被打開的。
蘇逸眉眼間略帶疲憊走了進來。
他瞥了我一眼。
「怎麼了，眼睛紅得像兔子，哭過？」
我站起身，擋在他高大的身軀前。
「蘇逸，那個角色不能給周雨青，那是屬於我的。」
他怔了一下，唇角輕勾，「就為這事哭？」
我很珍惜這個角色，為此推掉其他劇專心籌備了快一年。
學了格鬥，擒拿，賽車......各種女主會用到的技能。
曾骨折過兩次，摔破腦袋一次。
這些蘇逸明明就知道。
我攥緊手心，「是，請你把角色還給我。」
這是結婚五年來，我第一次找他要東西。
平時他給什麼我要什麼，他不給我也不求。
蘇逸語氣很淡，像處理一件微不足道的文件，「換一個吧，唯青影業投資的項目隨你挑。」
我挺直了脊背，語氣堅決，「我隻想要這個。」
蘇逸輕揉了一下眉心，「那不行，我已經答應青姐了，抱歉。」
他似乎不想與我多說，徑直走向房間。
我重視的東西，在他這，永遠是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心裡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經年累月，這份無力感堆疊成巨大的深淵，隨時能把我吞噬掉。
離婚的念頭，就在這一瞬間爬上我的喉嚨。
「蘇逸，我們離......」婚吧。
蘇逸有些不耐煩地打斷我。
「拜託，青姐鬧了我一個晚上，你就別再來湊熱鬧了，一切等我休息後再說？」
我挪去客房睡，但他也沒在意。
第二天清晨，保姆告訴我：「先生出差去了。」
所以，他壓根就沒想跟我談，是嗎？
因為，他不在乎。
5
但我還是進了《新生》劇組。
因為劇本裡的女三有著立體的人物弧光，
很考驗演技，我不想放棄。我出現在片場時，周雨青挺意外的。
她撩了一下長發，笑容嬌俏。
「我以為你不會來了呢。」
「抱歉哦，我隨口一說，阿逸就真把角色給了我。」
「阿逸很寵我，他把我當小孩兒一樣寵呢。」
我湊近她，「你確定？你年齡比我和蘇逸都大，是老小孩兒嗎？」
周雨青咬了一下牙，「葉輕萌，你嫉妒我。」
我豎起大拇指，「姐姐，人家都是裝嫩，你卻裝小孩，我不嫉妒，我是佩服。」
周雨青臉黑了一下。
沒想到她的報復心這麼強。
三天後，我看著劇本皺眉，「不對，怎麼給我加了跳水的戲碼，之前沒有的。」
方姐也很無奈，「周雨青，資方大佬的白月光，導演和編劇也拿她沒轍。」
我隻好撥通了蘇逸的電話。
蘇逸似乎在開會，那頭聲音嘈雜。
他有些不耐煩地說：「她想改就改吧。」
「葉輕萌，你是演員，跳個水怎麼了？
很難演嗎？」不待我說完，電話已掛斷。
此時他還不知道，日後他將為了這句話，悔青了腸子。
現場不明所以的工作人員開始催促。
「到底演不演啊，場景都布好了。」
「女三都開始耍大牌了嗎？」
「別耽誤全組的進度好嗎？」
無奈下我隻好站到了冰冷的湖水邊。
周雨青一邊說著臺詞，一邊毫不留情地把我推入湖裡。
入水的那一刻，我全身凍麻了，嘴唇發白，肚子隱隱作痛。
因周雨青恰到好處的失誤，我跳了一遍又一遍。
中場休息時，我質問她，「你這樣故意的，有意思嗎？」
她嗤笑，「很有意思，我不僅想給你加跳水的戲碼，下次還想加跳車，QJ 的戲，怎麼樣？」
「周雨青，你憑什麼？」
「憑蘇逸他疼我，葉輕萌，你的老公疼我，你心堵嗎？」
我沒回答她。
隻是捏緊了內襯口袋裡，剛從方姐那借來的錄音筆。
6
撐到下了劇組回家。
保姆剛好請假不上工。
我一個人蜷縮在床上，肚子一陣一陣地抽疼。
甜瓜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疼痛，焦急地在我床邊打轉。
連心愛的小魚幹都不吃了。
我撥打了蘇逸的電話。
一次，兩次都傳來未接通的機械聲。
痛暈過去前，我撥打了 120 和方姐的電話。
再次睜開眼，是醫院雪白的天花板。
鼻息間充滿消毒水的味道，腦子有點亂。
感覺一夜之間，我似乎失去了很多東西。
我的月經一向不準，我不知道小豆芽來了。
方姐在旁邊安慰我，「你還年輕，以後還會有的。」
我憋著哭腔問她，「方姐，你說我肚子裡的小豆芽被流出來時，疼不疼啊？」
方姐眼睛微紅，「才兩個月大，應該不疼的，是你比較疼，早知道那跳水的戲，咱死也不演......」
我跟了方姐很多年，她一直拿我當妹妹看待。
她出去給我買粥，囑咐我先別看手機。
可我沒聽。
看著手機上的熱搜。
肚子跟心一起抽疼起來。
蘇逸和周雨青雙雙出國約會的消息又上新聞了。
昨晚我打電話那會兒，蘇逸正在飛機上。
視頻裡，記者還採訪了周雨青經紀人。
她回應得很是巧妙。
「沒有啦，我們家藝人乘拍戲空檔去放松一下而已。」
「看個極光沒什麼大驚小怪的吧。」
「跟誰去啊，這個就隻能保密咯，肯定是跟喜歡的人呀。」
蘇逸知不知道，他跟舊情人去旅行，你儂我儂時。
他的孩子沒了啊，隨著一攤血水流掉了。
我把頭埋進被子裡，咬著唇哭，怕哭聲大了，引起別人的注意。
到了中午。
蘇逸才回撥電話回來。
他漫不經心地問，「有事？」
我還未開口，電話裡卻傳來周雨青的聲音。
「阿逸，這個拉鏈怎麼拉不上，你幫我一下啦。」
我捂著肚子，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和。
「蘇逸，我們離婚吧。」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
「別誤會，是滑雪服的拉鏈。」
我嘶啞著說：「跟我沒關系，我隻想離婚。」
蘇逸低聲笑了一下，這是他生氣的信號。
蘇逸這人，平時越生氣時，卻越能笑意盈盈看著你。
「因為幾篇虛無的八卦新聞鬧脾氣？」
「營銷號亂帶節奏，這你也信？」
「輕萌，如果你真這麼脆弱的話，那就別演戲了，蘇家又不是養不起你。」
我的喉嚨發疼，「蘇逸，你什麼時候回來？我想盡快處理。」
一瞬間，話筒裡隻傳來微重的呼吸聲。
幾秒後，蘇逸的聲音像含著冰。
「我陪她看一場極光，你就要鬧離婚？」
「葉輕萌，你確定？」
他的聲音越來越冷。
「如果你執意要離婚，那年初唯青影業答應給你的資源，全部撤回。」
「至於你還能不能演戲，能否出現在屏幕上，要看我的心情了。」
這一刻，蘇逸把生意場談判桌上的威逼手段，用到了我身上。
沉默了幾秒鍾後。
我努力克制鼻腔發酸的感覺。
用最平靜的聲音回復他，「隨便。」
這一刻，我隻想結束這一切。
掛掉電話的前一秒，傳來蘇逸有些氣急敗壞的聲音。
「葉輕萌，我都打算回去要跟你生孩子了，你到底在鬧什麼？」
孩子，早沒了啊。
他還想要什麼呢？
7
我出院這天，蘇逸也回國了。
但他沒回家。
他以為我還跟從前一般，吵架了，他冷一冷我，就過去了。
蘇逸的特助給我打電話，「蘇總出差了，電話暫時不方便接聽，有急事您可以找我處理。」
「蘇總還交代了，若您氣消了，可以郵件告訴他。」
他這是故意避著我呢。
而我直接把離婚協議書發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