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沈氏集團官宣梁玥為新的掌權人。」 ?
「沈夫人在沈氏老宅自殺,已證實死亡。」 ?
三條消息像三顆子彈打中我的心髒,至今都流血未愈。?
我強撐著身子去見了沈銘遠入獄前的最後一面。?
他面容憔悴,胡子拉碴,眼底布滿了血絲。?
外界的消息他都通過警方知道了。?
我以為他會哭吼著朝我叫囂。?
可他隻是陰沉地低聲開口說:「梁玥,我們一家都是你害死的。」 ?
「你給我記著,你隻是我們沈家花五十萬買的一條狗!」 ?
12 ?
從婚紗工作室回到家的當天晚上,沈銘遠喝得酩酊大醉地跑來找我。?
一疊皺巴巴的合同被他扔在地上,上面還有幾個明顯的腳印。?
我為了真的掌控沈氏,這些年也吃過不少苦頭。?
怎麼可能想不到,他想要拿下威遠集團的合同要受多少的奚落和嘲諷。?
但他拿下來了,
放下了自己的尊嚴和驕傲。?他一步一步朝我靠近,身上的酒氣燻得我皺起了眉。?
「梁玥,你能不能給我一個解釋。」 ?
「這些年我一直在等你一個解釋。」 ?
「你到底為什麼要去舉報沈氏!」 ?
「你知不知道我這些年都是怎麼過來的!」 ?
他眼底的衝動和瘋狂,我看得一清二楚。?
我抬起手想要推開他,卻被他一把握住手腕。?
「少爺,你喝醉了。」 ?
「是,我是喝醉了。所以我現在做的一切,都是酒後亂性。」 ?
他的臉湊到我的面前,我撇開臉躲開。?
溫熱的呼吸噴在我的脖頸,讓我起了一層的雞皮疙瘩。?
「呵……」 ?
一聲突兀的嗤笑聲響起,沈銘遠猛地站直身子看向聲音的出處。?
沈賜穿著睡衣靠在我的臥室門邊。?
妖孽一般的面龐,和沈銘遠有幾分相似。?
隻是沈銘遠從來都不會露出他那樣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是……沈賜?
」 ?「初次見面,沒想到是以這樣的方式,我親愛的弟弟。」 ?
沈銘遠眯了眯眼,轉頭問我:「他為什麼會在這裡?」 ?
我剛要開口,就被沈賜打斷了。?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你說是為了什麼呢?弟弟……」 ?
沈銘遠眼神探究地看著我,想要讓我給他一個答案。?
但我沒有說話,默認了沈賜那曖昧的暗示。?
我的時間不多了,誤會……就誤會吧。?
讓他早點放下我也好。?
沈銘遠的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良久他才自嘲地笑了一聲。?
他走了幾步從地上撿起了那份合同,重新砸到了我的臉上。?
「梁玥,我真是瞎了眼了。」 ?
「我以為你和那些女人不一樣,沒想到,你比她們還髒!」 ?
「你讓我覺得惡心!」 ?
他的背影是那麼的決絕,好像一瞬間整個世界都變得黯淡無光了。?
直到大門砰的一聲被摔關上,我的意識才開始恢復過來。?
沈賜自顧自地坐到我的沙發上,蹺著二郎腿翻看著那份合同。?
我面無表情地從他的手中把合同抽走。?
「沈大公子未經我允許,就在我的臥室把衣服換了。」 ?
「看來也不是什麼正人君子。」 ?
「合作的事情,就免談吧。」 ?
他戲謔地扯起唇角,狐狸眼直勾勾地盯著我。?
「梁玥,你不試試我,怎麼知道合不合胃口?」 ?
我走進臥室,把他換下來的衣服,扔到他的身上。?
然後打開了大門。?
「不送。」 ?
他聳了聳肩,識趣地離開了。?
13 ?
沈賜是在沈銘遠出獄那天回來的。?
他每天都纏著說要和我結婚的事情,甚至願意給我一半沈氏的股份。?
盡管我從來都沒有給過他好臉色,但他依舊樂此不疲。?
沈銘遠拿下威遠集團的合同之後,開始不斷在沈氏內部收編自己的勢力。?
那些沈夫人曾經替他安排的老人,都紛紛站在了他的身邊。
?僅僅三個月,他就成功地參加了董事會。?
他雙手交疊,一身黑色貼身的西裝讓他看起來有幾分老沈總的風範。?
「沈銘遠,你坐的是我的位置。」 ?
我走到他面前,冷冷清清地丟出一句話。?
他的表情依舊陰翳。?
「哦?那從今天開始,這個位置是我的了。」 ?
一份嶄新的董事會任命決議擺在我的面前。?
我拿起來翻了翻,心底卻覺得可笑。?
好像從那份五十萬的協議開始,我和沈銘遠的關系。?
總是被各種文件裹挾。?
按照老沈總的律師團和我說的情況,董事會是沒有權力罷免我的。?
所以這份決議,對我來說不過是幾張廢紙。?
但我依舊拿著這份協議轉身離開了董事會辦公室。?
走到門邊,我和沈銘遠說了我清醒時的最後一句話。?
「聽說你和盛嫣然要結婚了,恭喜你。祝你幸福。」 ?
我回到辦公室,收起了我為數不多的東西。?
在桌子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幾份早就籤好的職位移交材料。
?沈氏是時候還給沈銘遠了。?
我走到總裁專屬的私人電梯的門口,可是唯一的一張電梯卡卻刷不了了。?
門緩緩打開,沈銘遠從裡面走出來。?
他高大的身影在燈光下將我籠罩住。?
「梁總是要走了嗎?要不要我送你。」 ?
我沒有說話,拎著包轉身走向了員工電梯。?
似乎是有人故意授意,電梯在每一層樓都停下打開。?
沈氏的所有人都像是看笑話一樣目送我離開。?
我面不改色地掏出手機回復著程碩的消息:「稍微等我一下。」 ?
整整十五分鍾之後,我才終於到了大廳。?
程碩擔憂地朝我走來。?
「怎麼樣?還好嗎?」 ?
我蒼白地朝他笑了笑,示意我很好。?
但其實,我從下電梯的時候就開始有些混亂了。?
忘了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
忘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走出沈氏大門的一瞬間,我就兩眼一黑地暈了過去。?
耳邊隻聽到滴答滴答的聲音。
?14 ?
再次睜開眼,我已經躺在療養院了。?
可我好像什麼都記不得了,內心的慌亂在一瞬間湧現出來。?
我翻身下床,想要通過接觸物品的感知來讓自己安心。?
卻無意識地打翻了一屋子的東西。?
一個身穿白大褂的男人走了進來,我下意識地喊道:「程碩?」 ?
他朝我笑了笑,遞給我一個厚實的筆記本。?
我疑惑地翻開,發現居然是我自己的日記本。?
原來我患上了解離性失憶,隻能記住當天的事情。?
我的大腦現在就像是一個存儲盤,會在每天晚上自動清除所有的記憶。?
除了程碩。?
我的日記很幹淨,隻記錄了自己每天幹了什麼事情。?
很快我就看完了全部的內容。?
我和往常一樣,散步、畫畫、吃飯、睡覺。?
今天療養院的天空陰沉沉的,我看到了一個讓我奇怪的男人。?
他像個瘋子一樣朝我衝過來,被程碩一拳打倒在地。?
他跪在有些泥濘的草地上,
聲音帶著哭腔說:「梁玥,我是沈銘遠啊!」 ?這個名字我好像在哪聽過,但我記不得了。?
程碩不讓他靠近我,說不會再給他機會傷害我了。?
我覺得有些昏昏沉沉的,又暈了過去。?
最近我醒來的時間,越來越短了,程碩很擔心我。?
又過了一天,我除了能記得程碩。?
腦海裡又不停的出現了另外一個名字,沈銘遠。?
我偷偷上網去查了這個名字。?
知道他原來是沈氏集團的總裁,可是這和我有什麼關系呢??
直到我把我的名字和他的名字一起輸入進搜索框。?
鋪天蓋地的新聞映入我的眼簾。?
那些被遺忘的記憶開始不停地攻擊著我的腦海。?
我的心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揪住,痛到窒息。?
我想起了那些破碎的記憶,給沈銘遠打了一個電話。?
「你還好嗎?我看新聞說,你和盛家決裂了。」 ?
他隻回了一句「等我。」,就風風火火地趕來了。
?程碩想要攔著我,不讓我和他見面。?
我堅定地看著他說:「有些事情,總要我自己去面對的。」 ?
15 ?
沈銘遠和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對不起。」 ?
他已經知道當年的事情了,通過他母親的遺書。?
沈夫人說:「是沈家對不起梁玥。」 ?
她一直以為隻要給沈銘遠最好的婚姻當籌碼,就可以把沈賜比下去。?
知道老沈總跳樓自殺,她才知道和沈賜比,沈銘遠實在是太弱了。?
要是和盛家聯姻,隻有被盛家和沈賜生吞活剝的命。?
可這一切,是沈銘遠在和盛嫣然結婚之後才知道的。?
他發現盛嫣然在國外留學的時候,就已經和沈賜在一起了。?
和他結婚,不過是為了搞垮沈氏集團。?
沈賜是老沈總外面的女人生的。?
私生子的標籤貼在他的身上,讓他整個人都變得扭曲。?
他就是個變態,想要奪走一切沈氏光鮮亮麗的表象。?
要把沈家的所有人都踩進泥裡。
?沈銘遠發現盛嫣然和沈賜在車庫親熱的時候,砸壞了十臺車。?
當天就宣布要和盛嫣然離婚。?
不惜爆出被戴綠帽子,也要她淨身出戶。?
官司一直打到沈賜讓盛嫣然找人綁架沈銘遠,要和他同歸於盡。?
盛家為了不讓盛嫣然坐牢,答應離婚求沈銘遠放她一馬,才算結束。?
沈銘遠哽咽到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梁玥,是我對不起你……」 ?
「程碩告訴我,你的病有一部分原因是沈賜把你的安眠藥換了。」 ?
「換成國外實驗室特制的藥。」 ?
我聽完隻覺得一陣唏噓。?
程碩或許是覺得我看到新聞,心底對沈銘遠的感情還沒有熄滅。?
其實我隻是好奇,好奇這個故事的結局。?
我從來沒有想到過,自己的命運會是如此的曲折離奇。?
或許是老天爺可憐我經歷得太多,才讓我得了這麼一個病。?
清空記憶,煩惱消散。?
頭頂的烏雲突然挪開了,
陽光照在我的臉上。?我緩緩地閉上眼,享受微風吹過臉頰的感覺。?
良久,我睜開眼,轉頭看向沈銘遠。?
「你是誰?」 ?
16 ?
我還是一如既往地隻能記住當天的事情。?
奇怪的是我的日記本上缺了一頁,邊縫出有不整齊的撕碎的紙屑。?
我調皮地問程碩是不是他那天惹我不開心了,故意撕掉了。?
他揉了揉我的腦袋說:「是你自己寫完了,把那頁撕下來燒掉了。」 ?
我咂咂舌,覺得自己有些非主流。?
那頁之後的日記裡,每一天都有人給我送來不同的鮮花。?
有時還會帶一些禮物,唱片、各個國家的風景明信片還有一些有趣的玩意兒。?
隻是那個送禮物的人從來都沒有露過面。?
吱呀一聲,沉重的大門緩緩打開。?
「(應」我躺在床上握著程碩的手,打趣地說他老大不小了,要趕緊找個女朋友。?
他眼睛通紅,緊抿著雙唇不說話。?
我又絮絮叨叨地說了半天,
終於累到不行了。?連他的手都握不住了。?
我閉上眼睛的時候,耳邊響起了一道悠長的滴聲—— ?
還有一道痛不欲生的哭聲。?
應該是那個送我禮物的男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