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洞裡隻剩下周玥和紀宸。
「怎麼會是死路呢……地圖上明明就是這裡。」周玥還在狡辯。
紀宸安慰她：「沒事，先出去再說吧。」
我拿著手電照亮洞道，隻能看見周玥不停撲騰的雙腿。
好家伙，他們還是頭朝下進去的。
一時之間，我都不知道說什麼好。
這個洞道坡度向下。
按理說，最好是以腳朝下的姿勢進入，以免被卡住，陷入倒立的情況。
畢竟，人在長時間倒立的情況下，是有可能死亡的。
紀宸一直努力用腳把周玥從內往外推。
但由於空間狹小，再加上視線受阻，他看不見後面周玥具體在哪兒，隻是做了無用功，平白浪費體力。
幾分鍾後。
其他人休息好了，也去幫忙。
他們輪流拽著周玥的雙腿，使勁往後扯。
周玥也配合著蠕動身軀。
但她還是被一塊凸起的巖石卡得死死的，紋絲不動。
幾次失敗之後，其他人也紛紛擺手喘氣。
「不行！
太累了！」那個紅衣女孩有點怕了：「要不……我們報警吧？」
「至於嗎？肯定能出去的！」紀宸聲音洪亮道，「你們放心，我現在好著呢。等會兒大家休息好了，把繩子綁到玥玥腳上，我們再試一次！」
其他幾人也覺得沒必要報警，便喝了些礦泉水，捶著酸痛的肌肉，調整呼吸。
我從背包拿出一塊壓縮餅幹，餘光看了一眼手表。
此時是下午三點。
紀宸被困已有十五分鍾。
7
再次休整後。
其他人按照紀宸所說的，把繩子綁在周玥的雙腿上，使足了力氣向後拉。
「一、二！一、二！」
我站在最後，雙手虛虛地握住繩子，假裝跟著其他人一樣用力。
周玥疼得發出尖叫。
這樣大概拽了十幾次，她整個人終於向後滑出一截。
「動了！」
其他人備受鼓舞，再次齊心協力拉動繩子。
周玥雙手扶著巖壁，整個人也跟著使力，身體一點一點往後移動。
到最後，
其他幾人扔掉繩子，拽著她的雙腳，使勁將她拉了出來。「啊——！」
周玥發出一聲尖叫。
「怎麼了？」
紅衣女孩上前查看，卻見周玥臉頰處，多了一道深深的血跡。
「我的臉被巖石劃傷了！」周玥哭叫道。
原本清秀的臉，此時從眼角到嘴角多了一道血色的印記，皮肉外翻。
「誰有止血的東西？快找找！」眾人七嘴八舌道。
但找了半天，這些業餘探險家們，竟沒有一個人想到帶一瓶酒精。
最後。
周玥隻能拿了一張紙巾，哭哭啼啼地按在傷口上。
安撫好周玥後，有人問紀宸。
「紀哥，你現在還好吧？」
「我沒事！玥玥呢，出去了嗎？」
在得到肯定的答復後，紀宸終於安心。
其他人這才著手準備救出紀宸。
強光手電的光照亮洞道。
眾人探頭望去。
兩面的灰色巖壁緊緊包著紀宸。
他上半身鑽進了一個未知的洞道，唯獨下半身留在其他人被困的洞道內。
遠遠看去，他像是塊夾心餅幹，比起周玥的情況糟糕百倍。
8
有人曾經討論過。
世界上最可怕的死法是什麼？
其中高贊回答，是一個人被扭曲著塞進馬桶的圖片。
狹窄的馬桶內硬生生塞進一個大活人。
被困的人弓著後背，抱著雙腿，沒有任何活動空間，隻能等死。
紀宸現在的處境就是這樣。
這時，紀宸開口了：「你們能進來嗎？把繩子綁到我的腳上，往外拽。」
要給紀宸的腳綁繩子的話，必須有一個人以頭朝前的方式，再次進入洞穴。
但經過之前一事，已經沒有人敢再次冒險。
面面相覷之時。
突然，那個紅衣女孩指著我，目露惡意：「讓趙菱去吧！我們折騰這麼久，都沒力氣了。隻有趙菱，一開始就沒進洞！」
眾人跟著道：「對啊，她不是紀哥的女朋友嗎，就該她出力！」
洞內的紀宸也同意了：「菱菱，那就你來吧。」
周圍人連聲附和。
我冷漠地抱著雙臂，和他們一一對視。
「我沒進洞是因為我進不去！難道你們希望我被卡在洞口，耽誤你們紀哥的救援時間？別忘了，紀宸已經被困半小時了！
「再說，你們還知道我是紀宸的女朋友啊？恐怕周玥才是你們認定的嫂子吧！」
周玥捂著臉訥訥道：「菱菱，你不要亂吃醋，我和紀宸就是好哥們……」
我直接打斷她：「誰家好哥們會十指相扣？人家關羽和張飛可不這樣！」
有人長嘆一口氣。
「要不，那就玥玥再進洞一次？你是咱們這幾個女生裡面最瘦的，這次我們拉著你，不會讓你被卡住。」
周玥卻驚恐地搖頭後退。
「不，我不去！」
紀宸遲遲等不到結果，開始催促。
「你們商量好了嗎？我有點喘不上氣了！」
最後。
還是一個骨架偏瘦的男生自告奮勇進了洞。
他將繩子綁在了紀宸的雙腳上，有驚無險地從洞內出來。
洞道外，眾人再次開始使勁。
「一、二！」
繩子因受力一緊一松，眾人額上大汗淋漓。
繩子緩慢向後動了一截。
「有用！有用！」
紀宸激動地對著外面大喊：「我出來了一點！」
眾人便繼續努力地拽繩子。
誰知下一秒，繩子因為承受不住巨力的力道，突然崩斷！
「砰——」
碎裂的繩子狠狠抽在隊首的臉上！
我們所有人猛然失力，全部摔倒在地。
隨著繩子的崩斷，再加上重力的作用，紀宸往巖洞深處又滑了一截，整個人死死嵌入巖壁。
「紀哥！紀哥你還好吧？」
紀宸費力回應道：「我還好，就是探照燈碎了，沒有光源了。」
「你別急，我們再找找其他繩子！」
眾人拿出新的繩子，再次綁到紀宸腿上。
隻是這次，任由他們滿頭大汗，卻怎麼也拉不動繩子。
實在是卡得太死了。
終於。
有人面色凝重道：「還是報警吧。」
9
紀宸被困三小時後，大家終於選擇報警。
「紀哥，我們報警了，你再堅持一下！」
「對啊，救援隊一定有辦法的！」
眾人還算樂觀。
但我心裡並不這麼想。
這個巖洞是周玥在網上找的，位於秦嶺深處，我們來時走了整整兩天山道，恐怕救援隊一時半會兒無法趕來。
掛斷報警電話後。
一群人沉默地坐在地上，一時無言。
突然，紅衣女孩緊緊抓住周玥的衣領，叫道：「都怪你！都是你看錯了地圖才會害紀哥被困！」
她拿出地圖比劃：「你不是說自己經常去探險嗎？這麼明顯的岔路口，一寬一窄，你怎麼會看錯啊？！」
有人開始勸架。
「好了好了，玥玥也不是故意的！」
周玥開始小聲啜泣。
紀宸聽到動靜，還有心思去安慰周玥。
「別哭了，玥玥，沒事。」
隻是他的聲音啞得不行，沒什麼力氣。
在等待救援隊的這期間。
其他人時不時地去嘗試拉繩子，但都沒有一點效果，均以失敗告終。
而紀宸由於失去了探照燈，長時間被困在狹小漆黑的地方，又看不見任何東西。
漸漸地，他的聲音染上了一絲恐懼，時不時地問我們：「你們還在嗎？」
五個小時過去，救援隊趕到了。
他們比我想象的速度要快，應該是動用了直升機。
救援隊隊長問我們：「你們誰和他關系比較好？和他說會兒話，緩解一下他的情緒。」
恰好這時，洞內傳出紀宸幹澀的聲音：「玥玥，你在嗎？」
所有人便都看向周玥。
但她哭著向後退：「不、我不去！」
救援隊隊長勸說道：「他現在被困七個小時，你不是他的朋友嗎，能不能幫幫他？放心，我們會保證你的安全的。」
周玥崩潰大吼。
「我不去——！我要走啊！我要離開這個鬼地方——！」
紀宸沉默了。
10
救援隊的其中一名成員戴好裝備，爬進洞道。
他手裡拿著鑽孔，在巖壁內不斷開鑿，似乎想要將巖洞的空間擴大。
但因為巖壁太過結實，所以他鑿了五分鍾，巖洞也隻是多了幾條劃痕。
揚起的灰塵，在頭燈的照映下起舞。
紀宸被嗆到，猛咳了幾聲。
「不行。」救援隊隊員搖了搖頭，「鑽機打不動，而且粉塵碎屑也會讓他有窒息的風險。」
見狀。
另外幾個救援隊隊員，開始利用一些凸起的石頭固定滑輪。
救援隊隊長抽空對我們解釋。
「我們會用滑輪拉他上來。
「放心吧，我們用這種方式救出過十幾個探險隊，你們的朋友會平安無事的。」
現在是晚上九點四十五分。
紀宸已經不吃不喝，維持倒立的姿勢，整整七個小時了。
長時間倒立，不僅可能會導致窒息，更有可能會導致心髒衰竭。
紀宸。
上一世我提前帶你離開巖洞。
卻被你記恨，親手殺了我。
這一世，難道這就是你想要的？
另一邊。
救援隊與死神搏鬥，爭分奪秒地安裝好滑輪。
其他人則輪流在洞道處和紀宸說話：「紀哥，
你說句話啊。」紀宸的聲音微弱：「我……我還在。」
他們松了口氣，繼續安慰紀宸：「能說話就好。」
殊不知。
紀宸之所以聲音顫抖，連話都說不利索。
明顯是因為長時間缺氧，造成了腦損傷。
終於。
救援隊組裝好滑輪和繩索後，開始拉繩子。
幾塊碎石被巨大的力道震落。
「我……我、我動了……」
紀宸細微的聲音給救援隊打了一針強心劑。
救援隊更加用力地拉拽繩子，其他人也安慰紀宸：「堅持住！」
為了緩解紀宸的緊張，救援隊成員主動和紀宸聊天。
「你說你今年十八，剛高考完，那你考得怎麼樣？」
「考了六百多……能上 985。」
「厲害啊，那你報了什麼專業？」
「報了……計算機，我媽說計算機好找工作，到時候……年薪能……拿幾十萬。」
「行，小伙子，前途無量啊。」
突然。
「砰」的一聲。
紀宸發出一陣痛苦的嚎叫。
「怎麼了？」
最開始，原本紀宸的下半身是在上一個洞道內的，但因為之前繩子斷了的原因，他向下深入了一截。
因此，他的雙腿和上一個洞道是存在一個角度差的。
如果救援隊繼續用力，那麼他的雙腿隻會狠狠撞到巖壁。
救援隊隊長在分析了當下的場景後，臉色嚴肅道：「如果要繼續救他出來的話。
「隻能……打斷他的腿。」
11
周圍當即響起了吸氣聲。
「不行！」
「你們他媽的是來救人的還是害人的？！」
救援隊隊長被推搡著後退，站穩身形後厲聲喝道：「事態緊急，誰跟你們開玩笑！」
一旁的周玥後退到角落，垂下眼睫，隻裝作沒聽見。
可下一秒。
憤怒的眾人立刻將矛頭指向她。
「周玥！你明明不會看地圖，為什麼還要亂指啊！」
「都是你把紀哥害成這樣的！」
周玥被人扇了一巴掌。
她從剛才一直沉默。
此時，她終於爆發，
猛地跳起來。「罵夠了沒？！還有完沒完了？
「紀宸就是我的舔狗！我愛怎麼使喚他就怎麼使喚他，用得著你們操心？！」
「別吵了！」紀宸喘著粗氣，打斷了他們，「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救援隊隊長揉著眉頭，嘆了一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