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眼珠子轉了轉。
等我反應過來時，婆子已經一把揪住了胖鳥娘親。
她慢悠悠道：「姐姐好像很在乎鳥，但是，府裡是不能養鳥的。」
「娘親身子不好，這些牲畜會衝撞了她的，我是為了姐姐和娘親能和好……」
她說著就讓婆子下了手。
胖鳥娘親醒了過來，掙扎著「嘎嘎」叫。
「這是什麼品種的鳥，怎麼叫起來這麼難聽？」
我滾下床撲過去想爭搶，被婆子一把推開。
我狼狽地跌倒在地。
「放開它！」
「沈幼忱，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放開它！」
「求你！放了它！」
胖鳥的「嘎嘎」聲逐漸微弱。
我似乎聽到了骨頭碎裂的聲音。
不要！
我抓著婆子的裙擺，懇求她松開。
我可以沒有娘親，沒有父親，因為我從來就沒有得到過。
但我不能沒有它。
因為我切切實實地得到過，被偏愛過。
我的頭砸在地上。
我磕著頭求她松手。
可我隻聽到了沈幼忱的驚呼聲和抑制不住的笑聲。
終於，我看到胖鳥娘親歪下了頭，徹底沒了聲音。
「扔了吧，誰知道有沒有什麼病。」
婆子將已經不再動彈的鳥扔進了河裡。
我想也沒想，跟著跳了進去。
墜入湖底之時，我好像看見天空中浮著一個虛影。
他穿著一身明黃，滿臉焦急。
10
我被撈了起來。
沈父本就對我有愧。
任憑沈幼忱怎麼為自己和婆子開脫，他都隻問我，發生了什麼。
我搖了搖頭。
沒什麼好說的。
我看向沈父的眼神很是疏離，他愣了愣，轉而問我，想要什麼。
「你想要什麼？我讓人去給你買一隻一樣的鳥，好不好？」
「我想要什麼你都給？」
我看向沈幼忱和那婆子，說道：「她倆，都要給我的娘親償命。」
沈父呆在原地。
沈母不可置信道：「你叫那鳥什麼？」
我涼涼地看了她一眼。
「不孝女，
我才是你娘，而且不可能，不過是一個畜生！」我看向沈父。
沈父沒有說話。
我嗤笑了一聲。
沈父說：「你還有什麼想要的？」
我說：「那她倆，死一個。」
沈母怒吼道：「你好狠的心腸！」
但這回，沈父應了。
在婆子驚恐的眼神中，她被沈父尋了個理由拉了下去。
沈父看向我：「你現在可滿意了？」
他眼神裡有些不悅，他雖然答應了我，但也不喜歡我。
我閉上眼，表示送客。
人都走了以後，我把藥碗裡的藥倒了。
月色微涼。
夜風裹挾著寒意。
我好像又不想活了。
但我總要在死之前，給娘親報個仇吧。
11
我可能真的很沒用。
我把沈幼忱捅傷了，卻沒能要她的命。
我很快被制住，被摁倒在地上。
一群人焦急地圍著沈幼忱，喊著大夫。
沈父對我微薄的愧疚被消耗得一幹二淨。
沈祈景給我求情，但沒多大用。
我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動的手。
不過，動手的時候，我還高喊了一聲：「我才是沈家大小姐，是你鳩佔鵲巢！」
這樣，就算沈幼忱毫發無傷，她也永遠做不了堂堂正正的沈家小姐了。
我再一次被關進了祠堂。
隻是這一次，窗臺上沒有了一隻胖鳥。
沈母下了狠手，沈父這次沒再管。
他不能要一個殺人的女兒。
沈祈景被他送回了書院。
我已經有些看不清了，眼前陣陣發黑。
我知道，這次他們是真的想殺了我。
我聽到屋外的丫鬟，說我真壞，還好沈幼忱沒事。
好氣哦。
我的意識逐漸模糊。
可突然聽見外頭嘈雜。
是一群馬跑來的聲音，越來越近。
我可能已經出現幻覺了。
祠堂門被轟然打開——
「找到公主了！」
12
我被眾星捧月圍在中間。
衣服比沈母還要華貴的婆子們恭敬地站在我身後。
據說，這些都是宮裡來的嬤嬤。
幾個太醫替我診著脈。
第一個找到我的鐵騎將軍問道：「公主如何了？
今日可啟程回宮？」太醫說，我身子虧空，需要再修養一陣才好上路。
他們說這話時，沈家人都跪在一旁，不敢抬頭。
鐵騎將軍問我，可要去住最好的客棧？若是需要，他們馬上遣人去包下來。
我看了沈家人一眼，搖了搖頭。
「不用了，我住這裡比較習慣。」
聽到我的話，沈母的身子抖了抖。
她怎麼會聽不出來我話裡的惡意。
我不知道我為何突然成了公主。
但無所謂，隻要能惡心他們，怎麼樣都好。
我話剛落下，嬤嬤就安排了人去收拾我的房間。
很虧就有宮女回來報，那屋子實在太小了，公主的東西都擺不下。
我問：「帶了什麼東西來，還擺不下？」
嬤嬤笑道：「陛下讓奴婢把他的佩劍帶來了。」
「您想斬誰就斬誰。」
沈幼忱的身姿搖搖欲墜。
我想了想道：「那我先斬兩個試試。」
我讓人把沈家的下人都帶上來。
我看到了曾給我吃餿飯，
曾在我餓的不行的時候，把饅頭丟在地上的，還有那個掐死胖鳥娘親的。她居然沒死。
原來沈父根本沒殺她，隻是當著我的面做的戲。
或者，沈母偷偷留下了她，沈父默許了。
那就從她開始吧。
我提著那把一看就非凡品的劍走到她跟前。
沈父抬頭道：「沈霽！」
我不知道他喊我做什麼，我也不會管。
與「沈霽」兩個字同步的，是婆子脖子上飛濺出來的血。
果然是把好劍。
鮮血噴灑在我身上，我看向沈父。
我從他的瞳孔中看到了一個像惡鬼一樣的人。
我緩緩走向沈家人。
沈父面色慘白。
沈母口不擇言道：「我是你親生母親！」
回答她的，是我的劍。
我削掉了她一半的頭發。
貼著頭皮。
「嘖，偏了。」
沈母再也受不住，腦袋意外，暈了過去。
我聞到了尿味，不知道是誰的。
嗷原來是沈幼忱的。
我看向剩下那些瑟瑟發抖的下人，笑道：「沈家大小姐今日當眾尿了出來，
若能把這消息傳遍全城，我就饒了你們。」沈幼忱涕泗橫流，不敢看我。
她本來躲在沈母身後，現在沈母倒了下去，她又躲去沈父身後。
她怕什麼，我還不準備殺她呢。
13
我住進了沈父沈母的院子。
因為那裡大。
原有的裝飾都被拆了，換上了新的。
我將沈家財產揮霍一空，接連幾日都在城中施粥，辦善堂，收留那些疑似被拐賣的孩子。
反正沈家有錢，我大手一揮，讓有不想養的女孩兒也可送過來，但必須和家裡斷幹淨了。
城中人皆稱我為仁善公主。
就因流落民間，知百姓疾苦，才會如此仁善。
對我的風評也變了，他們說我是血脈尊貴，定是沈幼忱嫉妒我才會屢次陷害我。
呃，過程不對，但結果是對的。
看著沈家心血一點點沒了，沈父終於忍不住了。
他來找我，說要和我談談。
我看了他一眼，說沒什麼好談的。
他被攔在院子外，不死心道：「沈……公主殿下，
我知道你心中有恨，我夫人和沈幼忱確實虧欠於你，我一時被蒙蔽，昏了頭……但沈家其餘人是無辜的啊，沈家供養著那麼多下人、佣戶，他們不能沒有沈家……」我說：「不用擔心，真正無辜的，我已經給了賣身契和遣散費，他們拿的很高興。」
沈父噎住了。
他拿不出道貌岸然的理由，又想與我打親情牌。
可自我被找回來，這兩年間，我從未感受到親情，如今聽他念這些，隻覺得像一場惡心的綁架。
沈父最後走了。
我望著懸掛在牆上的劍，一時覺得無趣極了。
我決定離開了。
14
我沒有殺沈父沈母，隻是讓人在他們臉上紋了字。
一人是，不堪為父。
一人是，不堪為母。
至於沈祈景，看在最後那段時間幫過我的份上，我讓人把字紋在了背上，不堪為兄。
身上有了字，他這輩子都走不了仕途，書都白讀了，前途盡毀。
沈母哭得撕心裂肺，沈父仿佛突然老了三十歲。
但沈祈景好像沒什麼感覺。
他說,他確實做錯了事,往後會用一生改正的。
至於沈幼忱,就哪裡來回哪裡去吧。
我將她送回了我曾經住過的茅草屋，還給她挑選了一對父母。
和她的親生父母一樣,狠毒，下作。
她也去過一遍我的人生吧。
比起殺了她,這樣她會更痛苦。
一切都安頓好那天,我和嬤嬤說,我忘了拿東西，要再回一下沈家。
不，已經不是沈家了,是城裡最大的善堂。
我走到了淹沒胖鳥娘親的湖邊。
我把幾個嬤嬤都支開了,然後緩緩走了進去。
娘親,我來找你了。
湖水淹過我頭頂時，突然有隻手將我提了起來。
「你想氣死朕嘎？」
15
眼前的男人，我好像在哪裡見過。
他保養得很好，三十出頭的年紀，看著像二十的。
但氣質變不了人。
我腦子慢慢動了起來，過了許久，試探著喊了一句：「娘？」
眼前人臉一黑。
他身後跟著的一群人都愣住了。
看來我認錯了。
我還是去死吧。
我又朝湖裡走去。
「哎，女兒。」
我眼睛亮了起來。
果然,我不會認錯娘親的。
「朕就知道,拖了這麼久不回來,定然又想去尋死覓活了……」
雖然很離奇,但我的胖鳥娘親確實修煉成精了，還變成了皇帝！
但當我把我的想法告訴娘親時,他沉默了很久。
「朕覺得，你回宮以後，要讀讀書。」
啟程回宮前,有人攔在了馬車前。
沈幼忱就大變樣了。
她瘦了許多,灰頭土臉的,穿著的衣服也很髒。
「陛下,我不是沈家的女兒，我才是您的女兒！」
「陛下，您看看我,我真的不是沈家的女兒,沈霽才是沈家的女兒！」
鳥會講話？
「全遠」馬車中傳來威嚴的聲音：「朕沒有蠢到連女兒都認不出嘎。」
娘親雖然已經修煉成精，但還是京城忍不住出口成「嘎」。
鐵騎毫不留情地推開了沈幼忱。
她的養父母趕過來，
連拖帶拽將她帶走了。沒行多久,又有一人來了。
是有過兩面之緣的公子。
他們叫他八皇子,娘親叫他小八。
八皇子看到了馬車裡的我,然後連忙撇過頭，道：「打擾父皇雅興,兒臣從國師那裡得知,父親意外離婚，飄到這裡，就連忙趕來了，幸好父皇沒事,不然兒臣定要含笑九泉……」
娘親打斷了他：「你回去也讀讀書吧。」
「另外，這是你妹妹。」
「父皇何時有了公主？」八皇子歪著頭道。
娘親指了指我。
八皇子驚訝地看向我：「原來是妹妹啊！」
談笑間，隊伍繼續前行。
馬車悠悠。
遠方似乎是吾家。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