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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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是委屈,或是不甘。


她在一旁聽著,默不作聲。


稍一會兒開口便是。


「你說得對,你就不該出生。可你命太賤了,越賤越硬,墮胎藥都沒能讓你死掉。你不敢喝吳浩泡的紅糖水,不就是怕裡面下了毒嗎?」


她調整了下座椅的位置,讓自己的位置空間更大。


「我也很納悶,你為什麼活著回來了呢?


「不是應該被腳上綁著石頭沉到海底去了嗎?告訴你吧,你喝那杯水裡,是我下的藥。」


我心頭一緊,正逢紅燈,眼前的紅光仿佛又將我帶回那片海的死寂。


將我從船上丟下去的人,面容有些熟悉,可我因為被下了藥,看不太清。


我永遠也忘不了溺死時,鼻腔裡被嗆滿水,逐漸無法呼吸,腦子裡一片嗡鳴,最後睜著眼也什麼也看不見的黑暗。


等車繼續前行,她才慢慢張開了嘴。


「是我殺了你。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麼活下來的,但是這次我們一起去死吧,無論你當我執迷不悟也好,

還是覺得我內心有愧也罷。希望來生,我們不會再做母女。」


說著,她開始伸手來抓我的方向盤。


我拼命控制住方向,前後都有車在行進,我不能馬上就踩剎車。


「何思女士!你冷靜一點!我們馬上就到醫院了!」


而她卻根本不管我在說什麼,自顧自地繼續說。


「如果,如果我們活下來了的話,我倒也想看看吳浩會選誰。


「你爸當年選擇了你才會過勞死,那是他自找的。


「吳浩一定不一樣,霜霜你說對不對?」?


「別拿吳浩那個渣男和我爸相比,他不配!」


我媽徹底失去了理智,伸著一隻手捂住我的眼睛,另一隻手企圖搶走方向盤的控制。


我無可奈何,隻得在即將撞上前方車輛時,搶回方向盤往左打彎,扎實地撞上了道路中間的綠化帶。


前玻璃炸裂的碎片,好幾塊插入我的額頭,鮮血染紅了我眼前的世界,猛烈的撞擊讓我頓時暈厥了過去。


等我再次醒來,

已是一周之後。


吳浩坐在我病床邊,驚訝地看著我像個沒事人一樣坐起來。


「你受這麼重的傷,醫生說你至少要好幾個月才能恢復,你是怎麼做到的?」


我無視他的話,就當是醫生說錯了不就行了?


而我媽因車禍流產,醫生要她在醫院靜養,她卻趁護士不注意,拔掉針頭,消失了。


8


望著吳浩的臉,腦子裡自己上一世被丟下海的場景愈漸清晰。


在我腳上綁石頭的是他,幫著他把我推下海的則是我三叔。


那本該出差的人又是誰呢?


我不顧吳浩勸阻,執意要結算住院單出院。


臨走時,我問吳浩。


「我媽失蹤了你不著急嗎?你不去找她嗎?」


他抽著煙,沒有一絲著急神情。


「她都這麼大個人了,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別太擔心了,還是說你怕她回來再找你同歸於盡?」


面前這個人真的無可救藥了。


我拋下他回到公司,在聯系秘書派人去尋找我媽的下落之後,

我去監控室找點調出了當時的監控。


監控顯示,當時要去出差的本來是項目經理,可就在他要出發的時候,被人叫住攔了下來,也正是因此讓他沒能去出差,而去處理了別的事情。


這個叫住他的人,我似乎並沒有見過。


等秘書回來,我也將打印出來的圖給她看了,她倒是對這個人有些許印象。


「這個人是陳總你大姨帶來的呀,隻不過沒做多久就辭職了。」


「什麼時候走的?」


「就在陳總你失聯的第二周。」


一伙人處心積慮要將我置之死地,絕不隻是想要搶佔公司這麼簡單。


除非他們是要用我的死來掩蓋什麼,抑或者說不想要我發現什麼。


「要去找你大姨把這個人叫回來嗎?」


我抬起手,示意她不用這麼做。


他要躲起來自然不會讓我輕易找到,而我如果去問大姨這方面的事,更是會打草驚蛇。


「你去把這些年公司的財務報表拿來我看看。」


我向秘書吩咐下去。


一陣風從窗外灌入,風吹得我手臂隱隱發痒,我抓了抓,似乎有什麼皮屑脫落,難道是過敏了?


「陳總,這裡就是全部了。」


等秘書回來,我又將注意力集中在了調查上,將過敏的事忘得一幹二淨。


果不其然,這群人這些年都在暗地裡挪用資金,每年的賬目上都有一定數額的落差,總計超千萬。


要掩蓋又不能被我發現,除了和金錢相關,我再想不到其他會讓他們如此瘋狂。


經我調查,我的一個不常用的賬目上也莫名多出了一筆巨額資金。


原來如此,一旦稅務查起來,他們便準備把一切都推給已成死人的我,死無對證,畢竟死人又不能為自己辯解。


我立馬咨詢我的律師,是時候讓他們為自己的貪婪付出代價了。


就在他們還沉浸在雖然被卸了職,但也不過如此,一個黃毛丫頭還是太嫩了點時,警察便找上了他們。


他們裝得一臉無辜,一個勁地喊冤。


見我也被警察帶走,

他們眼裡頓時亮了起來,指著我就開始潑髒水。


「警察同志,你們就該抓她走啊!我們都是好人,從來沒做過壞事,去調查她!」


「我們自然都會調查,也請你們配合回去接受調查。」


三叔拿肩膀撞了下大姨,大姨仿佛心領神會般點點頭,連聲答。


「好好好,我們一定積極配合。


「你們一定不要忘了去查那個女人的隱藏賬戶,哎喲,不幹淨哦!」


她故意貼到警察耳邊,小聲嘀咕著。


吳浩剛一到公司,就看到警車在門口,他遲疑著要不要進來。就在和警察對視上的一瞬間,他仿佛做賊心虛般拔腿就跑。


現在到處都是監控,他又能躲到哪去?


到了警局,三叔和大姨他們自以為是地胡編亂造,不管是警察問的,還是沒問的,全都編造在我身上。結果前言不搭後語,沒一句真話。


他們還以為自己的真誠騙過了警察,還問是不是馬上就能回去了。


可就在他們看見我毫發無損地路過他們面前,

還微笑著跟他們揮手道別時,他們慌了,兩條腿都在不住地顫抖。


整個人就像泄了氣的皮球,癱坐在椅子上。


他們這下才清楚,這個警局,短時間是出不去了。


9


不知道吳浩是躲到了哪去,上次監控拍到他,還是他因為被別人懷疑非禮自己女友,被暴打了一頓。


我讓秘書去調查我媽何思的行蹤也沒有消息,大齡流產,之後有沒有得到妥善的照顧和營養,抵抗力下降染上其他疾病也不是沒有可能。


我搖搖頭,不能讓吳浩這麼逍遙法外下去。


打了他的號碼,但是一直反饋的是用戶已關機。


忽然我想到他還有個不常用的私人郵箱,試試看吧。


我給他寫了封郵件,內容大概是警察已經調查出挪用資金的人是三叔和大姨,現在需要我們作為證人去提供更多的證據,他根本不需要躲起來。


現在公司缺人,我很需要他來幫忙。


時間一天天過去,也沒能收到郵件回復。


正當我以為這種辦法行不通時,

他用另一個賬戶給我回了郵件,並約我在一塊空地見面。


安排好一切後我便如約到達。


等我開車趕到時,發現這裡是一片垃圾廢棄場,到處都是垃圾山,到處都是流浪漢在拾荒。


約我在這裡見面,可見他並沒有徹底放下戒心,還打算借著這些遮掩隨時逃脫。


「你說真的嗎?警察已經查清楚了?」


他戴著一副黑口罩,將手揣在兜裡,看他兜裡的形狀,似乎還握著一把小刀。


我點點頭,讓他跟我上車。


他謹慎地往四周張望一圈,不知是他過於敏感還是真察覺到了什麼,他突然將小刀掏了出來。


「你騙我!如果真的已經調查完了,為什麼網上沒有看到調查通告!」


說著他激動地向我衝來。


就在這時,一個流浪漢突然擋在我面前,小刀就這麼插入了面前人的腹腔。


可吳浩的嘴裡卻吐出一口鮮血,他顫巍巍地往後連退幾步,露出插在他胸口的匕首。他慌亂地扒掉流浪漢的帽子,

滿臉露著不可置信。


「居然是你……」


帽子下,是一個滿目滄桑的女人。


「霜霜,我對不起你。現在才醒悟自己做了太多錯事,是不是太晚了?」


若不是聽聲音,我或許根本認不出面前這個人是誰。


「媽——」


聽到我的聲音,她稍稍一顫,緊接著將匕首從吳浩胸口拔出,又再次狠狠捅了進去。


吳浩來不及說出一句話,便倒地身亡。


「這個人和我一樣,活著就是害人。」


警察從四方趕到,立馬制服了何思,她沒有一絲掙扎。


我跟上警察,扶著她,她腹部不斷湧出鮮血。


「你別說話了,我馬上送你去醫院。」


我不緊不慢地關機,有些趣事還得當天面對面聊才有意思。


「-無」「下輩子我們不要再做母女了。」她再次提到。


「我不是一個好媽媽,更不配擁有你這麼好的女兒。」


嘴角冒出的白泡證明她早已在來之前就服下了毒藥,她單薄的身體就這麼順著引力滑落下去,

最後靠在了吳浩的屍體旁。


經醫生檢查,兩人都已死亡。


這場因錢而起的鬧劇終究落下帷幕。


每個人都在追求著自己想要的東西,或因此劍走偏鋒,或因此有所償。


我看著自己的手臂,上面的皮膚已經開始脫落,逐漸能夠看到裡面的骨架,但我卻一點也不痛。


什麼時候出現的這種症狀呢?大概是在車禍之後,我發現自己的傷口雖大,但卻一點都不疼。


原來世上並沒有什麼重生,人死也不會復生。


原來我不過是幸運地帶著怨念回到了過去,而現在我心願已了,身體也開始逐漸腐爛。


遮蓋好手臂,收拾好心情,我也將繼續前行。


與屍同行,何嘗不有趣呢?


無論我還能在這個世上待多久,活在當下,在有限的時間不留遺憾,就已足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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