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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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奶奶是小腳,被自己的丈夫包括兒女嫌棄。


祖爺爺說她是舊時代的產物,不配出現在陽光之下,於是把她關在地下室。


被關兩年,她在地下室牆壁上寫滿了自己原創的散文。


她說:「小腳是舊時代的產物,可我不是,我是中華民族的兒女!」


聽完爺爺告訴我的這一切後,我意外穿到了祖奶奶身上。


這一次,讓我幫她站在陽光之下。


1


我穿越了,穿到了祖奶奶的身上。


這一年,剛好是新中國成立的日子。


她被祖爺爺江津南關進了地下室。


此刻我坐在沒有窗戶的小屋子內,潮湿的霉味一直往鼻腔內湧入。


我看見牆壁角落用血寫了一句話——


【小腳是舊時代的產物,可我不是,我是中華民族的兒女!】


透過文字,我感受到了祖奶奶當時鏗鏘有力的心境。


這一次,我一定要幫她站在陽光之下。


我努力起身,身上穿著破舊的藍衫,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臭味。


而且行走困難。


哦對,祖奶奶的腳是小腳。


她們那個時候,以腳小為美。


突然,門開了。


一束光照射進來,一個女僕人嫌棄地把兩個饅頭扔在地上。


嘴裡還嘟囔著:「真是煩,每天我都要給你送飯,收拾屎尿,你怎麼還不死?」


我聽爺爺說過。


祖奶奶這個時候一直被關在這裡,江津南不讓她出去。


所以她大小便和吃飯都隻能在這個屋子裡解決。


難以想象,在這種不堪的環境下,祖奶奶還寫了那麼多優美的散文詩集。


「我要見江津南。」


我這一出聲,才發現嗓音很沙啞,像鴨子一樣。


爺爺說過,祖奶奶一開始被關進來的時候,極力反抗。


她嘴裡嚷嚷著:「我不是舊時代的產物,我要出去,我要學習,我要見陽光。」


可是沒人聽她的,都認為她隻是個瘋子。


久而久之,她的嗓音就喊啞了。


女僕人厭惡地看著我:「你還想見老爺?


「你是個小腳女人,

你不配見任何人,你隻適合待在這沒有光的地下室當一隻老鼠!」


難聽的話語清晰地落入我耳朵裡。


我十分震驚,他們的思想竟然這樣封建。


小腳並不是祖奶奶願意的,當年她也是被家裡人所逼迫的啊。


我突然想起了爺爺對我說的話。


他眼睛通紅,聲音哽咽:「爸爸一直認為小腳的媽媽是舊時代的產物,不配出現在陽光之下,不配見人,所以把她關了起來。


「後來她因抑鬱而死,我們在地下室裡發現了滿牆的散文詩集。


「我那時才發現媽媽是很有才華的女人,她不是舊時代的產物。


「我真的很後悔,當年和爸爸同流合汙,把她關在地下室,後悔沒有出手拯救她。」


爺爺說他後悔極了。


我當時也聽哭了,想著如果我能回到這個時代,我一定幫祖奶奶重新活一遍。


現在我的願望成真了,我不會浪費這次機會的。


2


女僕人瞧不上我,對我罵罵咧咧後離開了。


屋子重新回歸黑暗,我撿起饅頭啃了好幾口。


吃飽才有力氣做後面的事情。


吃完以後,我檢查了屋子裡的東西。


祖奶奶沒有筆,都是用血在牆壁寫字。


她的字跡很美,她原創的散文很有感染力。


她說:【我應該是一隻自由的鳥兒,不應該被關在這四四方方的屋子裡。】


她說:【我想出去看看,看看新中國,看看陽光。】


看到這裡時,我聽見外邊傳來小孩子的嬉鬧聲。


「吱呀」一聲,又有人重新打開了我的房門。


是一個穿著小洋裙的小姑娘,她大大的眼睛看著我。


「你是……」


話還沒問完,她就被人狠狠扯了一把。


我發現是一個年輕小男孩,他穿著小西裝,兇巴巴地對小姑娘說:「這裡不許來,快上去吃飯,今天是爸爸的生日。」


爸爸……


我這才反應過來,面前的一男一女,是祖奶奶的兒子和女兒。


我聽爺爺說過,祖奶奶一生就隻生下了他和我二奶奶。


這樣看來的話,面前的這個少年是年輕時的爺爺,江正言。


這個姑娘是年輕時的二奶奶,江月。


「正言……」


我喚了他一聲。


聽到我的聲音,他帶著小姑娘警惕地後退了一步。


像是想起什麼,又十分嚴厲地說:「文嬸,你應該叫我『大少爺』。」


爺爺說過,他一生都沒叫過祖奶奶「媽媽」。


因為他認為小腳的祖奶奶很丟人。


他認為曾經留過洋的大太太,才是他的媽媽。


可是他竟然在老年時會後悔,說明他的本性不壞。


「不,你不應該叫我『文嬸』。


「你應該叫我『媽媽』,我是你的媽媽。」


「不!你不是,你是垃圾,爸爸說了,你是被社會遺棄的垃圾!」


他嚇得關上門,帶上江月慌張離開。


在此刻,我終於明白了祖奶奶那時為什麼會抑鬱。


因為自己的兒女、丈夫,都討厭自己。


把自己關在這個四四方方,又黑又潮湿的地方。


無論換作誰,

都會崩潰吧。


祖奶奶就這樣硬生生地堅持了兩年,難以想象她當時有多難熬。


3


之後再也沒有人來看我。


地下室距離地面應該很近,因為我能聽到上面的聲音。


有歡聲笑語,還有一位男人和女人討論的聲音。


「我已經把她關起來了,以後家裡的太太隻有你一位。


「現在已經可以辦理結婚證了,明天我們去辦理結婚證好不好?」


女人並不是特別開心,悶悶地回答了一句:「好。」


我推測出這是祖爺爺江津南和大太太白玉荷。


爺爺說過,江津南中年時期是個特別冷漠的人。


祖奶奶在地下室冬天凍得渾身長凍瘡,他都不肯施舍一床被子。


最後祖奶奶身上的凍瘡破爛流膿發臭,他還來嘲諷她:「雲秋文,看看你這副模樣,真的令人惡心,我說得沒錯,你不配站在陽光之下。」


可是怎麼會不配?


祖奶奶一生都在為家庭操勞,每天做飯做家務,照顧兒女,照顧他。


到頭來兒女不叫自己「媽媽」,丈夫還把自己關起來,去和別的女人領證。


不是祖奶奶不配,是他們都沒有心啊!


我捏緊拳頭,很憤怒。


我一定一定要幫祖奶奶走出這裡。


4


第二天,我極力要求讓江正言給我送飯,不然我就死在地下室。


現在祖奶奶才剛剛被關進來。


而且今天江津南要去和白玉荷領證,肯定不想鬧出晦氣事。


所以他隻能答應,讓江正言給我送飯。


江正言嫌棄地把飯菜放下後,就要關門離開。


我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江正言,你聽我說幾句話。」


他被我的行為嚇到了,急忙推我:「你不要碰我,你這個怪物,你惡心。」


我第一次覺得自己敬重了幾十年的爺爺是個畜生。


竟然這樣對待自己的母親。


我氣得一個大耳光甩了過去。


「啪」的一聲,整個屋子都安靜了下來。


江正言兩隻眼珠子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你你你……敢打我?


「我為何不敢打你?」


我攥緊他的手。


「我是你的母親,懷胎十月把你生下來,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我是最有資格打你的人。


「還是說你念了這麼多年的書,不懂得這個道理?」


我的話懟得他半天說不出話。


他臉色漲紅,兇巴巴地瞪著我:「才不是,爸爸說了,你就是個垃圾,不是我……」


「你為什麼要聽你爸的?」


我打斷他的話,緊緊盯著他的眼睛。


還好我了解他,知道他是一個自尊心很強的人。


「你自己沒有主見嗎?」


我突然笑了:「難道真的沒有主見,太可笑了,堂堂江家大少爺,一點主見都沒有。」


「你別說了!」


他惱怒地打斷我。


「我承認你是我媽行了吧。


「真是奇怪,你怎麼變得這樣能說會辯了?」


爺爺說過,祖奶奶是一個很文靜的女子。


她在江家那麼多年,從來沒有和江津南吵過架,就連被關在地下室,她也隻是哭哭鬧鬧,

沒有發火。


「江正言,你看看這句話。」


我把他拉到牆壁角落,那裡有祖奶奶寫的那句話。


江正言一眼便看到了,驚訝地看著我:「你竟然會寫字?」


「我當然會寫,年輕時我是書香世家的大小姐,是全城人都愛慕的對象。」


「我還會自己寫散文,編寫詩集,怎麼樣,你媽牛逼吧?」


「『牛逼』……是什麼意思?」


他茫然地看著我。


我咳嗽了一聲,急忙把他拉回正路。


「你別管這些,現在我想請你幫我離開這個地下室。


「人生是曠野,我才五十多歲,我不要被關在這裡。


「江正言,你接受過新時代的教育,應該能理解我吧。」


他聽著我的話,突然就怔住了。


我能看見他眼睛裡浮上對我的欣賞。


他想要的一直都是一個很有才華的媽媽,隻是祖奶奶那時候不善於表達,也不願表現自己。


所以沒人知道她的才華。


「好,我幫你,可是隻能等晚上,

那時候沒人。」


5


晚上,江正言輕手輕腳地來到地下室。


他打開門,我欣喜地爬起來,因為小腳走得不穩,還差點摔了。


他對我遺憾地搖搖頭:「你逃不走的,爸爸把鑰匙藏起來了,我找不到大門鑰匙。」


我差點就破口大罵了,誰家好人沒事把大門鑰匙藏起來啊。


晚上不出門嗎?早上不出去買菜嗎?


「文嬸,你就在這裡吧,每天有吃有喝。」


他勸我。


「而且我也不敢讓你走了,爸爸很兇,我怕他發現以後會打我。」


我嘆了一口氣,看來指望他是不行了。


畢竟現在的他還是個小孩子。


我揮了揮手。


「那你走吧,我到時候自己想辦法。」


他沒再說話,也沒離開,隻是定定地看著我。


「你看我幹嘛?」


「我隻是覺得你不像文嬸。」


「在我的印象裡,文嬸是一個沒文化的婦女,她還像個傻子一樣,被人罵也不還嘴。」


聽著江正言說的這些話,

我愈發堅定了內心要幫助祖奶奶的想法。


第二天天亮,是女僕人來給我送的飯。


我哭著鬧著要見江津南。


她嫌棄地推開我,罵我不知廉恥。


「老爺已經和大太太領證了,你這個小腳女人別妄想老爺還會愛你。」


她說完就離開了,之後一直沒有人過來。


我覺得很崩潰,但是一想到祖奶奶,我又燃起鬥志。


我砸破了地下室的門,終於驚動了江津南。


他終於來看我了。


他穿著板正的中山裝,戴著一副黑框眼鏡,已經五十多歲的他,身形還很挺拔。


可祖奶奶的身體已經破敗不堪,皮膚也不好。


明明在這之前她是個風光靚麗的大小姐,可是嫁給他以後,成了這副模樣。


「雲秋文,你是不是瘋了?」


這是他見到我後,說的第一句話。


這就是爺爺口中那個薄情冷血的人。


看著祖奶奶被凍,都不給棉被。


也是他害死了祖奶奶。


「江津南,有沒有人告訴過你,監禁人是違法的。


我輕輕出聲,坐在床上絲毫不畏懼地看著他。


聽到這話,他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我江津南活了大半輩子,第一次有人教我法。


「你這個小腳女人懂個什麼,我需要你來教?


「雲秋文,我把你關起來也是為你好,你這個小腳出去後被人看到很丟人的。」


「我呸!」


我朝他吐了一口唾沫。


「江津南,虧你還讀了那麼多書,識了那麼多字,怎麼思想那麼迂腐?


「我看你才是那個舊時代的產物吧!」


他瞳孔瞪大了,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你……你吃錯藥了?」


我起了身,緩慢走到他面前。


「我沒有吃錯藥,我現在明確告訴你,我要離開這個地下室,不然今天我們都別活著出去。」


我迅速扯掉頭發上的簪子,抵在他的脖子上。


他更加震驚了,大概是沒想到我會這樣對他。


畢竟之前的祖奶奶,對他可是恭恭敬敬,唯唯諾諾。


「雲秋文,你把簪子放下,

我放你出去。」


6


我被放了出去。


不過僅僅是被放在了江家院子裡。


江津南很無恥,他說可以讓我走出地下室,不過還是不能出門。


每天必須幫他做飯做家務。


我沒辦法拒絕,隻能先答應。


我走出地下室,陽光照射在我的身上,令長時間沒見光的我有些睜不開眼睛。


江津南走在我的身後,一直在拍自己的衣服,很明顯是嫌棄我剛才對他的觸碰。


大家都驚訝地看著我,包括江正言和江月。


這時,我看見了一個中年女人。


她打扮得很精致,穿著旗袍披著大衣,此刻正在打量我。


我想她就是白玉荷了。


爺爺之前提到她的次數並不多,隻是告訴我,她是江津南在祖奶奶之後迎娶進來的姨太太。


因為她留過洋,又美貌在線。


所以江津南後來讓她做了大太太,把祖奶奶轉為了姨太太,再然後又讓祖奶奶做僕人。


我收回眼神,沒有說一句話。


江津南把我帶到了廚房,

語氣很不好。


「以後就在這裡好好待著。


「我也是為了你好,你這樣的人出去了也沒辦法生存。」


我對這個祖爺爺的為人實在感到惡心。


祖奶奶畢竟才是他第一任妻子,陪伴他走過那麼多風雨。


他現在過河拆橋,真的令我感到厭惡。


我白了他一眼,開始做飯。


在地下室吃饅頭都給我吃吐了,我要吃點好的。


好在以前爺爺教了我一手好廚藝,我做了很多好吃的。


沒有端出去,而是自顧自地吃了起來。


吃到一半,白玉荷突然闖了進來。


她冷冷地看著我的腳。


「雲秋文,你怎麼有勇氣出來的?」


我看了一眼我的腳,確實挺嚇人的。


我的腳目測長度不到十釐米,腳背高高隆起,裹著黑黑的裹腳布。


「我怎麼沒勇氣?」


我大膽地直視她。


「我和你們一樣都是人,我可以依靠自己的雙手存活,也可以讀書認字,我和你們沒有任何區別。」


她嗤笑一聲:「你是小腳,

注定和我們不一樣。


「你是舊時代的產物。」


聽著她的話,我突然就笑了,拿起一個蘋果啃了一口。


「聽說你留過洋?」


她愣了一下,沒明白我的意思。


我又繼續說:「既然留過洋,思想怎麼還這麼封建?


「我還以為你和別人會不一樣,看來你也和江津南一樣,停留在舊時代。


「沒意思。」


「你說我沒意思?」


她驚訝地看著我。


「對,我說你沒意思。


「讀了那麼多書白讀了。」


我不想再搭理她,轉身繼續吃東西。


祖奶奶的身體太瘦了,我得多吃點。


7


那個女僕人向江津南告了我的狀,於是江津南讓人把廚房裡的食物都收了起來。


他讓我以後隻用做家務,不用做飯。


我覺得可笑極了,祖奶奶再怎麼說也幫他操勞了那麼多年家庭瑣碎事。


現在連一口飯菜他都舍不得讓她吃了。


晚上,到了飯點。


大家都陸陸續續進了堂屋,我也準備坐下,

江正言阻攔了我。


「文嬸,這裡沒有你的位置。」


我一臉蒙圈。


「那我去哪裡吃飯?」


他指了指門口的狗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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