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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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我也有其他人。」媽媽一臉的理所應當,「再說了我都是為了你好,老是想著做這些不動腦的苦力活,怎麼能有鍛煉的機會?又怎麼能比別人強?」


「可我......」快要餓死了,活不下去了。


媽媽沒有聽我說話,生氣地打斷了我說話。


「遇到問題能不能先找找自己的原因,不要什麼都要來問我怎麼辦!剛剛說完動腦子動腦子,一眨眼就全忘了是吧!」


媽媽越說越生氣,隨手拿起杯子向我砸來。一樣的位置,一樣的傷口。飽受折磨的額頭再也受不住,再一次滲出了血。


我又一次沉默,低著頭吞下了所有話,任由媽媽訓斥。


「前兩天,你老師打電話來,問我是不是你的家長,我真得是丟臉死了!別人在農村都能成龍成鳳,而你呢,我和你爸都在你身邊,住著小區房,到現在卻笨得像個木頭一樣!」


媽媽卻覺得還不夠,快步上前,話不多說就開始掏我的口袋。


「你的工資在哪裡,快點給我交上來!」


聽到這,我慌亂地雙手抓住口袋,我還要還錢給毆慧心,不能讓媽媽將錢拿走!


媽媽搶不過我,氣急敗壞地衝著我的臉給了一巴掌,抬腿就是對著我的肚子又踢又踹。


「你都有能力工作了,難道還想免費住在這裡嗎?以後你的工資都給我交上來,當做房租!」


我捂著口袋,縮在地上抱作一團,渾身顫抖著不敢松開手。


「我借了同桌三百塊當做班費,我要還的!不要拿走,求你了媽媽!」


「借?!!!」


媽媽尖叫起來,氣喘籲籲地瞪大眼睛。


「是誰借給你的?誰!怪不得我和你爸怎麼教你,怎麼用心你一點長進都沒有,原來是有人在給你兜底是吧!!」


我慌忙爬起來,雙膝跪在地上,抓住媽媽的小腿。


「不,不是的,就隻有這一次,她不是故意的。」


我已經不知道我在說什麼了,但唯一知道的是,不能讓媽媽去學校找毆慧心。


7


可我向來是攔不住爸爸媽媽的,又怎麼可能突然能夠勸服他們不去學校找毆慧心呢?


爸爸大步走在前,媽媽就拖拽著我的頭發在後面跟。


頭發抓在媽媽的手裡,我佝偻著身子,面朝地,喉嚨裡不受控地冒出難受的喘息聲遮擋不住路人的竊竊私語。


到了課室,媽媽更是直接將我甩向毆慧心的桌子,爸爸猛地在我背上補了一腳,我重重地跟著課桌摔在地上,肚子撞在突起的桌角邊緣上。


我抬起頭時毆慧心也正在看我,她眼底的驚恐讓我難堪得無地自容,手指蜷縮起來,說不出話。


「就是你借錢給她,將她慣成這樣,害得我們多年的心血都白費了!你怎麼賠我!」


媽媽大聲叫喊著想要衝上來打毆慧心,我已經什麼都不顧得了,撲上去緊緊抱住媽媽的大腿。


「不是這樣的!她隻是好心,我有在努力掙錢,我是要還的!沒有改變什麼,也沒有影響我!」


可媽媽氣急了,

大拳大拳打在我的背上。


「你竟然敢攔我!真是反了天了!還說什麼沒有影響,你這是在幹什麼!為了一個外人違逆我,以後還指不定要怎麼樣!」


周邊的同學見不對勁,紛紛攔在毆慧心面前,一個同學站出來為毆慧心說話。


「阿姨,這肯定有誤會,譚扎是個什麼樣的人大家都知道,平時在學校根本沒人她說話,毆慧心怎麼可能借錢給你女兒?」


圍在附近的同學也隨聲應和。


「那她的班費是怎麼交的?」爸爸也不肯輕易地放過這件事。


我隻記得人群中不知道誰說了這麼一句話。


「切,還用說,肯定是偷毆慧心的唄。」


8


那人語氣輕飄飄的,如同西伯利亞的蝴蝶揮動翅膀,卻將整個事情的走向硬生生地吹向了完全脫離控制的地步。


嘈雜的議論聲紛至沓來,幾句之間已然敲定了我那莫須有的罪名。


毆慧心看上去也有些慌張,似乎想要開口幫我否認。


「不,

事情......」


「真是爛人一個,怪不得老師都不喜歡她。」


班長義憤填膺地瞪了我一眼,轉身抱住了毆慧心的胳膊。


「還說謊說毆慧心借錢給她,也不想想跟她玩的隻有臭蟲爛蟻,你說是吧,彗心?」


我看著毆慧心嘴唇抖動了兩下,沒說出話來。


班長瞪大眼睛,松開了毆慧心的胳膊,不可思議地看著她,語氣中帶著清晰可見的厭惡。


「你不會跟她是朋友吧?」


「……不。」


毆慧心視線避開了我,牽上班長的手。


「我沒有借她,是她偷的。」


然後她轉身看著爸爸。


「叔叔,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想鬧大,你幫她還給我吧。」


我僵在原地,她的聲音如同錘子猛敲我的腦袋。


這課室裡密密麻麻都是人,可我卻感覺身邊空蕩蕩的,隻有我一個。


爸爸猛地舉高了桌子,直直地再砸我的頭上,一瞬間我眼前發黑,身邊所有東西都像是跟隔了厚重的玻璃,

隻有疼痛不斷地折磨我。


「我望你成才!要你堂堂正正的活著,你現在卻連偷都做出來了!我譚家沒有你這樣的孩子,今天我不打死你,我就不姓譚!」


可我沒有偷,也沒有說謊,更沒有人教我怎麼才能堂堂正正。


我隻是努力地苟活著而已。


額頭上的傷口又裂開了,重重復復始終沒有辦法痊愈。


「是左手還是右手做出這種沒臉面的事?!」爸爸一腳踩在我的小臂,然後狠狠地用腳在上面按壓碾踩,我甚至能聽到骨頭碎裂的聲音。


我驚聲哭喊著,媽媽就抓住我,不允許我掙扎。


似乎有人想要上前阻止,卻被班長攔下了。


「父母教育孩子,我們能管什麼?」


班長不屑地嗤笑了聲。


「而且,小偷被打也是活該。」


9


我被打進了醫院,爸爸媽媽不肯來交錢,最後還驚動了警察,媽媽才不情不願地給我做了基礎的治療。


媽媽說:「你還不如直接死了算了,偷東西還要我給錢。


她還說:「爸爸是為了你好,不吃點痛打醒你,又怎麼知道自己做錯了。」


可是我沒有做錯啊。


我努力學習也努力工作了,我還幻想過隻要先熬到大學吧,一切都會變好的。


我不會再遇到不分青紅皂白、帶頭孤立我的老師;住在學校就不用看爸媽的臉色,也不用被打得頭破血流;那時候我早已成年了,對於工作更沒有了年紀的限制。


隻要我努力,隻要我夠努力......


可是先如今我對這一切感到絕望。


工作沒了,學校也融不進去了。


媽媽還在叱罵著我,說我是個廢物,是個垃圾,簡直就是社會的害蟲。


「我當年跟著你爸爸走南闖北的,你現在卻屁點成就都做不出來。我跟你爸的基因怎麼都比那些鄉村地方的好吧?人家高中都沒讀完就能成為富豪,為什麼你不能?」


對啊,我為什麼不能呢?


我抬頭看著媽媽。


我也能離開這裡,遠離這些人和事。


10


成年那天,

我獨自去學校辦理了休學,在學校見班主任最後一次時,班主任長籲了一口氣。


「你這種害群之馬就應該離我的班遠遠的。」


我沉默了會,聲音輕微,語氣堅定地開口。


「你才是害群之馬,你根本就不配成為老師。」


我無視班主任的叫罵,快步離開了辦公室,站在曾經的課室面前,等待下課的毆慧心。


周圍充斥著敵意,我隻是遞上了在手心拽了很久的三百塊錢。


那三百塊破破爛爛的,是我又撿了兩天的廢棄瓶子,算上路人把我當做乞丐給的五十塊錢,勉勉強強才湊夠的。


「這是我還的三百塊錢,我爸媽給你的那三張,換給我吧。」


那三張屬於爸媽的嶄新的一百塊待在毆慧心手裡就變成了錘死我盜竊的實證。


「切,又不知道她是從哪裡偷來的,毆慧心你不要換,這是贓款。」


毆慧心看著我,咬住嘴唇,一言不發地走了,沒有接過我的錢。


我站到腿都僵上課鈴聲響起,

才反應過來將眼眶邊的眼淚癟了回去。


「沒事的,沒事的。」


我對著自己自言自語,但一切都空白無力。


偷竊的罪名已經定下,懲罰也全盤接受,甚至連最後用來自我安慰薄弱的自尊也沒有要回來。


我最後還是無聲地轉身離開了教學樓。


「譚扎!」


我猛地回頭,毆慧心氣喘籲籲地向我跑來。


「我,哈呼,我......」


毆慧心看起來快要哭了,氣都沒有喘順,就著急地開口說話。


「那三百塊錢我沒帶來。」


她看了我一眼,最後一咬牙,將手上的一袋面包塞給了我。


「你保重,要好好的。那天對不起,最後......」


毆慧心還是哭了出來。


「生日快樂,譚扎。」


10


我找了一家大型的電子廠開始了漫長的打工之旅。


周圍很多人都覺得這裡不好,說太累了,可我卻認為也不算太差。


工資要比我邊上學邊打工時拿到的錢要多得多,

而且我不用每天計算我要怎麼樣才能吃飽,不用每次回家前都祈禱爸媽已經睡著了,心驚膽戰地從「家」這個地獄投身於另一個名為「學校」的地牢。


我獨來獨往,泯人眾人,不在站在議論中心,沒有突出也沒有被誰落下。


因為爸爸不允許我早回家,所以等我已經在電子廠工作了一個多月,警察才帶著爸爸媽媽才找上門。


「你偷了同學的錢,說你兩句還敢離家出走了?!看來打得還不夠!」


爸爸怒吼著,想要動手,被警察攔住了。


「不讀書你能做什麼?到處都要文憑學歷,你以為還是我們那個年代嗎?打廠工最沒出息了,快點跟我回家!跟老師跪下道歉!」媽媽一如既往地尖叫著。


好奇怪,嫌棄我在家沒用,不能養活自己的時候,他們會說他們當年怎麼怎麼樣;可真當我不讀書出來了,他們又說現在已經不是當年了。


「可是媽媽,住在這裡不用房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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