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陸祈昭站在我前面，引導著我攬住他的脖子，低頭壓了下來。
「都聽你的，大小姐。」
所有的聲音都逐漸遠去，大腦像灌了漿糊般混沌，神智逐漸渙散。
我艱難地想推開他，但大腦已經不聽使喚。
像是被放進真空的籠子裡，飄到虛空中。
隔壁忽然傳來什麼東西的撞擊聲，聲音極大，我也從這種狀態中醒過來。
吃力地離開陸祈昭的懷抱。
像是失去了五感的患者。
迷茫地問：
「什麼聲音？」
陸祈昭的仇恨值在此刻開始攀升，像是年久失修，反應遲鈍的機器。
可他偏偏一副耐心十足的樣子，聲音沙啞的回答：
「你聽錯了。」
我昏昏欲睡，在聽見仇恨值漲的那一刻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氣，無力地拍開他喘了口氣：
「滾吧，我要睡了。」
我無精打採地倒在床上。
撈起被子胡亂遮蓋住自己，閉著眼睛在極端的疲憊中搖搖欲墜。
陸祁昭的深色瞳孔裡泛著神經質的興奮，
壓抑地站在床邊。不知過了多久，空調溫度逐漸升高，空氣中浸潤著熱意。
我不自覺地踢開被子，露出一大半身體。
有什麼東西在我小腿到腳踝處摩挲，在我掙扎著要醒來的前一秒。
「滴滴」幾聲響起，空調溫度又被調低。
被子安穩地蓋在我身上，嚴嚴實實地遮住我，我在舒適的溫度中陷入沉睡。
6
陸祈年幾乎是一夜沒睡，第二天天光大亮時。
他撐著疲憊的身體去洗漱幹淨，做好早飯後迫不及待地上樓去敲宋時願的房門。
人剛剛上到二樓，就看見蹲在門口的陸祁昭。
陸祁昭衣服的扣子凌亂地扣了幾顆，肩頸的線條利落勁瘦，頭發被吹到半幹，隨意地散落在脖頸兩側，手裡夾著根未點燃的煙。
兩人對視一眼，陸祁昭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笑。
陸祈年視他如無物，目不斜視地伸手去敲門。
手還沒碰到房門就被緊緊攥住，陸祁昭不知何時站起身來，擋住了他。
「松手。
」「哥，我等你好久了。」陸祁昭手上的力氣加大，表情卻依舊笑著，「你還挺能忍的嘛，現在才來。」
陸祁年瞥他一眼：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是來叫她吃飯的。」
「裝什麼，看你這副強裝精神的樣子，一晚上沒睡吧？」
陸祈年眼皮驀地一掀，黑眸凌厲地看向他：
「你昨晚做了什麼？」
「我做了什麼你不清楚嗎？」
空氣中蔓延著一片死寂。
陸祈昭回頭看了眼房門，怕把宋時願吵醒，拽著陸祈年下了樓。
猛地把他推到牆壁上，壓低了聲音，語氣譏諷：
「哥哥，昨天晚上她親我的時候，你在隔壁有反應了是嗎？」
陸祈年垂下眼睛，淡然地靠在牆壁上。
「所以呢？」
「所以，你不覺得自己下賤嗎？你明明知道她吻的是我。」
陸祈年終於舍得抬眼看向他，笑容輕蔑，聲音裡帶著厭惡。
「說得這麼冠冕堂皇，那你呢？
「昨天在飯桌上，
明知她摸的是我，你不照樣情難自控？「知道她年齡小耐不住引誘，就做出那副勾引人的姿態。
「你比我好到哪裡去？」
落地窗前陽光猛烈，公平地落在兩人身上，把那些隱在暗處的，不可見人的，泥濘又骯髒的情感抖摟出來。
陸祈昭抑制不住地笑出來：
「好，既然這樣，那就各憑本事吧。」
7
睡醒睜眼時，我迷迷糊糊地摸出手機看了一眼，已經是中午十點。
宿醉過後的大腦昏昏沉沉，我抬頭朝著窗外看了一眼。
窗戶被窗簾遮了個嚴實，屋內一片昏暗。
我有些疑惑地站起身子，腦海裡回憶著昨晚，我有拉窗簾嗎？
應該沒有吧。
我睡不著的時候喜歡看著窗外的燈光發呆，而等睡意來襲時，我也懶得再下去拉窗簾了。
窗簾被徹底拉開，陽光猛地湧了進來，有些刺眼。
我下意識眨了眨眼，眼眶中還是不可避免地溢出些生理性的淚水。
房門在此刻被敲響，
隨後門被推開。我轉身去看，陸祈年站在門口，臉上掛著溫和的笑。
「小姐，要吃飯嗎？」
他的笑在看清我的樣子時驟然消失，表情有些緊張地往前走了幾步。
「你怎麼了？怎麼哭了？」
我有些疑惑地歪頭看他，不明白他在問什麼。
陸祈年看見我這副表情，似是松了一口氣。
走上前來小心翼翼地擦去我眼角的淚，眼尾有些痒，我下意識眨了下眼，不滿地推開他。
陸祈年眉眼含笑，帶著我去洗漱，把擠好牙膏的牙刷塞進我手裡。
等我洗漱好後，又帶著我回到床邊，輕車熟路地打開衣櫃開始幫我挑選衣服。
大腦不太清醒，我有些遲鈍地站在原地任他擺弄。
陸祈年壓低了聲音：
「小姐，衣服我幫您換嗎？」
「嗯？嗯。」
陸祈年蹲在床邊，伸手捏住睡裙下擺，卷起一個角。
像是看見了什麼，動作忽然停了下來。
笑容消失，周身柔和的氣息陡然一變。
他捏著裙擺的手指忍不住用力，指尖發白，深深呼吸幾下調整情緒。
我有些不解地看著他，他收斂心神後衝我笑了下，剛想繼續。
下一刻，門口傳來陸祈昭平靜的聲音。
「大小姐，家裡來電話了。」
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驚醒，我這才從迷茫中回過神來。
抬腳踢了下腳邊的陸祈年：
「出去，我要換衣服。」
陸祈年仰著頭看我，眼神晦暗不明。
片刻後動作平靜地站起身，甚至貼心地關上了房門。
我動作迅速地換了套衣服，彎腰的瞬間，卻不經意間看見小腿上有些奇怪的痕跡。
那是些淺淡的紅痕，像是指痕，又像是……
掛念著家裡來的那通電話，我沒想太多，轉身下了樓。
8
電話是媽媽打來的，除了關心我最近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外。
就是告訴我，現在長大了，不能再跟那倆雙胞胎瞎胡鬧了。
「不能再胡鬧了，雖然你說是陪你讀書，但是外面的人會怎麼想，
人家會亂傳你們的關系的呀。」我抬眼不經意對上陸祈昭的眼睛，他像是被驚了一下，迅速垂下眼，手指下意識地撫摸嘴唇。
想起昨晚發生的事，我忽然覺得有些羞恥。
「媽媽，你在說什麼啊？」
那邊語重心長的：
「當初你年齡小，說是讀書沒人陪著也就算了，但是現在都大學了，是不是也該避嫌了啊？給點錢打發走就得了。
「你別不聽話，你乖乖地，等你畢業了，媽媽給你訂一門好婚事。」
我忍不住捂住臉，說的這都什麼跟什麼啊，大學畢業後指不定我就已經被這哥倆弄死了，還好婚事呢。
陸祈年就坐在我身邊，離得很近，電話裡我媽說的話他應該都能聽得清楚。
他的黑眸濃鬱幽暗，像是什麼都沒聽到。
動作流暢地盛了碗粥，遞到我面前。
我扒拉著碗裡的粥，有一搭沒一搭地回話。
「嗯嗯嗯，知道了，媽媽。」
「你就敷衍我吧你，你再這樣玩下去，
以後我跟你爸不在了，看誰還管你。」我被她這話說得心中酸澀，語氣難得地有幾分生氣：
「不許這樣亂說話，我沒敷衍，我聽到了，您說畢業給我找一門好婚事。」
陸祈年的動作頓了一下，盯著我看了幾秒，隨後面無表情地轉移了視線。
陸祈昭平時亮晶晶的眼睛此刻一片暗沉，他低頭垂下眼睛，沉默地看向面前的粥。
終於哄好我媽，我掛斷電話，埋頭吃飯。
後知後覺地發現客廳靜得有些奇怪。
「怎麼了？」
陸祈年轉頭看我，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試探：
「小姐準備給點錢讓我倆走嗎？」
陸祈昭也抬眼看過來，額前散落著細碎的頭發，看不清眼中的神色。
不放過任何一點刷仇恨值的機會，我捏著陸祈年的下巴端詳了片刻。
隨後隨意地松開他的下巴，嗤笑一聲：
「怎麼，抓到點機會就想跑啊？我養你倆這麼多年，可不是想看你倆這副迫不及待要離開的模樣的。
「忍不了我了是嗎？那可真是糟糕，忍不下去也得忍著。
「真想自由啊，等我死了再說吧。」
陸祈年肩膀驀地放松下來，他露出一抹笑容：
「小姐說笑了，你會長命百歲的。」
陸祈昭遞過來一瓣橘子，眼神專注：
「大小姐想多了。」
9
一大早起來上早八，課間休息時我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
陸祈年把溫熱的牛奶遞到我手上，輕聲哄著我。
「早上沒吃東西，喝瓶奶再睡，嗯？」
我困得要命，閉著眼睛胡亂揮了兩下手。
「別煩我，困死了。」
耳邊是一聲無奈的嘆氣聲，隨後下巴被人輕輕抬起，我掙扎著睜開眼睛看了眼，陸祈年正小心翼翼地拿著瓶子給我喂牛奶。
怕我被嗆到，他動作十分小心。
我心情有些復雜，大多數時候，陸祈年都是這樣溫柔的。
讓我有些不忍心欺負他。
有多餘的牛奶流出來，被他用手指輕輕拭去。
我強撐著力氣想要伸手把牛奶接過來，
免得日後面對他更加的愧疚，下不去手。但眼前忽然被一隻手遮住，把光線全部隔絕在外，我的視野陷入一片黑暗之中，黑暗的環境讓困意再次洶湧地襲來。
思緒一片混沌，下巴處被什麼溫熱的東西貼了上去，有些痒。
門口傳來有人進來的聲音，僅存的理智讓我伸手拽下陸祈年的手。
光線重新出現在視野裡，陸祈年的眼眶有些紅，氣息不穩地看著我。
桌面被人輕輕敲了兩下，我抬眼看過去，是陳家小公子陳筠。
陳筠語氣裡帶著嘲弄：
「陸祈年，你還真是給人當狗的命，上趕著舔啊。」
陸祈年不動如山，像是什麼都沒聽見，把空掉的瓶子扔進垃圾桶裡。
陳筠跟我都是家裡的二世祖，但他不知道為什麼，一直看陸祈年和陸祈昭不順眼。
這會兒被陸祈年無視，他冷哼一聲轉頭看向我：
「大小姐，你玩他這麼久也該膩了吧，我給你雙倍的錢，你把他送給我怎麼樣？
」我伸了個懶腰，沒骨頭似的靠在椅子上。
「好啊。」
陸祈年身體僵硬地站在原地，聲音沙啞：
「小姐……」
陳筠眼睛一亮，掏出手機就要給我轉賬。
我按下他的手，語氣輕佻：
「不如這樣，我給你雙倍的錢，你來我身邊伺候我怎麼樣？」
陳筠笑容瞬間消失：
「伺候……你，什麼意思？」
「你不懂啊，那沒關系，我讓陸祈年教你，小少爺應該學得挺快的吧。」
「我……」
我輕笑一聲：
「開個玩笑，小少爺別當真，我挑剔得很，不是什麼人都要的。」
詭異的安靜持續片刻，陳筠的視線在我身上來回掃視。
最後滿臉惱怒地離開。
陸祈年這會兒才重新開心起來，帶著滿足的笑，溫柔得不得了。
看著他笑，剛剛被陳筠挑起的無名火忽然滅了下去，我心情愉悅地摸了下他的臉：
「這麼好哄啊？」
他安靜地坐在我旁邊，仰著臉迎合我，
聲音很輕。「嗯，謝謝小姐。」
發現自己的情緒被影響，我猛地收回手，心不在焉地望著窗外：
「別自作多情，我隻是單純地看他不爽。」
10
女主出現得很是突然，在我完全沒有任何準備的情況下，她被陸祈昭帶著出現在我面前。
那會兒天氣很熱，陸祈昭去幫我買冷飲。
陸祈年一邊幫我撐著遮陽傘，一邊不停地碎碎念，把熱水誇出了花來。
我本來就熱得心煩意亂，抬頭看了一眼，陸祈昭正在跟一個女生說話。
那女生不知道指著招牌說了什麼，他忽然笑起來，笑容裡帶著明顯的寵溺和無奈。
隨後買下招牌上的飲料，遞給女生一杯。
系統在此刻出聲：【宿主，這就是這本書的女主。】
我更加煩躁地抬手捂住陸祈年的嘴，頭也沒回。
「再說一句我就在這裡親你了。」
陸祈年忽然愣住，眨了眨眼，我手心處的呼吸灼熱。
陸祈昭抬頭看過來，剛剛還掛著的笑在抬頭看見我的一瞬間消失不見，
臉色難看。這本書的女主善良又陽光。
在發現我欺負雙胞胎之後，曾明裡暗裡地幫他倆出頭。
被兩個人視為白月光一般的存在，兩人一直默默守護，甚至沒有靠近女主。
女主出現，那就意味著我的劇情快走到終點了。
我看著陸祈昭走過來，他伸手把飲料遞給我。
「這款是新出的，剛剛聽人說挺好喝的。」
我沒伸手接，抬眼看他像是挖到寶一般的表情，忍不住感嘆。
仗著這樣一副相貌，在言情文裡搞純愛啊，嘖。
我忽然對陸祈昭有些憐愛了。
「是嗎？那給你了。」
陸祈昭沒明白我怎麼了，他有些無措地看著我。
「大小姐？是不是我剛剛動作太慢了，你不開心？
「還是……我不在的時候，有人說了我的壞話啊？」
……
服了。
木頭。
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