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A -A
  他們雖不監考,但這是殿試時一貫的規矩,代表著朝廷對新科貢士們的重視。


  一眾新晉貢士哪裡見過這般情形,不禁屏息靜半垂著頭,一路目不斜視地入了殿中。


  進了殿中,抬目望去,隻覺得大殿肅穆莊嚴,讓人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敬畏感。


  首位的龍椅是空著的,有幾名身穿朱紅色官袍的官員佇立在下方,顯然是負責這次殿試的官員。


  有人上來領著一眾貢士各自就座,衛傅因為是頭名,位置就處在第一排的正中央,正對著龍椅的位置。


  禮部尚書彭越是監考之一。


  他接過由太監送來的殿試考題,當著其他幾位官員的面打開彌封,看了看,轉身將題寫在粘了一張宣紙的題板上。


  殿試隻考一道策題,這也就是所謂的金殿射策。


  一眾貢士拿到紅線直格的考卷紙,借著取出文房四寶的空隙,按下略微有些激動的心緒,正準備寫題時,正武帝來了。


  眾官員皆是躬身行禮,一眾貢士們也匆忙站起來要行禮。


  正武帝卻虛按了按手:“不用多禮,今日乃金殿御試,準許破例,爾等專注寫題便是。”


  說著,他便在龍椅上坐了下來。


  不巧,正好面對著坐在頭排正中央衛傅的位置。


  這是誰安排的位置啊?故意的?


  一旁幾個年紀加起來幾百歲的監考們,用眼神打著仗。


  他是會元,他不坐那兒誰坐那兒?!


  也是!


  一時間,氣氛詭異起來。


  幾位監考瞅瞅上首龍椅上的人,再瞅瞅下面已經專心致志寫起考題的衛傅。


  他們一把歲數,定力難道還不如個小年輕?


  索性也不看了,專心監考。


  這詭異的氣氛,不懂的人自然無感,隻有坐得近些的貢士們似有察覺,卻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隻覺得新晉會元挺可憐的,在陛下眼皮子底下寫題,這得有多好的定力才行啊?

換做他們,肯定早就嚇趴了。


  正武帝大約坐了一個多時辰,便走了。


  期間什麼事也沒發生,讓一眾監考不禁松了口氣。


  在正武帝走後沒多久,衛傅就交卷了。


  是所有貢士中,第一個交卷的。


  受卷的官員都不免有些詫異他交卷如此之早,因為按照規矩,殿試是給一日的時間,續燭之前算罷。


  也就是太陽下山,殿裡看不見了為終,可現在還不到午時。


  若是別人,受卷官定要以為此人受到什麼打擊,自暴自棄,可這位?


  受卷官不敢多想,忙拿著這第一份考卷去糊名誊錄。


  這邊的動靜,幾位監考都看在眼裡,心裡宛如貓撓似的痒,都想知道衛傅到底寫了什麼文章。


  因為這次殿試的題很冷門,他們私下已經交流過了,恐怕這次新晉貢士都要受到不小的打擊。


  “彭大人倒是教出位好學生,即使不坐那個位置,出來做官,恐怕也要搶咱們的飯碗。


  其中一名年邁的監考,保持著站立直視的架勢,嘴裡卻聲如蚊吟在跟旁邊的彭越說話,這都是朝官們通用本領,平時上面開朝會,下面說小話都靠這本領。


  彭越呵呵了一聲,沒搭腔。


  此人未再往下說下去,顯然再說下去就有點深了,也不是時候,


  正武帝走了。


  唯一值得關注的人也走了。


  剩下的這些貢士們哪怕再驚豔絕才,也不足以這些屹立朝堂多年的監考們動動眉梢。


  他們或是換著下去喝茶,或是換著下去如廁。


  而衛傅的交卷,不止在監考裡引起一波騷動,對下面正在冥思苦想做文章的貢士們才是真正打擊。


  因此他們不免加快了寫文章的速度,卻又覺得題太難解,怎麼寫都不滿意,怕倉促之間文章寫得太差影響名次,畢竟進士也分三等,誰也不想落到同進士中去。


  另一邊,福兒和衛琦駕著馬車,等來了提前交卷的衛傅。


  “你說你中午之前出來跟我們一起吃午飯,小五兒還不信,這不人出來了?”


  “不是要考一天嗎?”衛琦震驚道。


  福兒笑眯眯地拍了拍衛琦的腦袋:“你哥文採出眾,非你等不學無術之人能揣測的。”


  衛琦腦袋上挨了兩下,想還手,想了想,忍了下來。


  這一個還手不好,他哥要揍他,老爺子也要揍他,他揍不過他哥,更不用說老爺子,說不定這守財奴還能憑蠻力跟他打兩個回合,那他才要丟大臉。


  “要不是看著你抱著我小侄子,我……”


  “你什麼?”福兒笑問。


  大郎又笑得嘎嘎直響,口水噴濺了他小叔叔一臉。


  “大郎!”衛琦一邊擦臉一邊道。


  “突、突……”


  大郎‘突突’地噴口水加吐泡泡。


  “不是突,是叔。”


  “突、突、爹……”


  當爹的忙把考籃放下,把兒子接過來,給他擦了擦口水。


  “行了,他還小,你們別逼著他叫人,該會的時候自然會了。”


  “那他為何會叫爹?”衛琦不甘道。


  這注定是個無解的謎底,連福兒都沒弄清楚。


  “對了,你怎麼出來這麼早?難道你隨便敷衍了事了一下,不想拿名次太高?”


  衛琦越想越覺得正確,想想名次太高,就要到新帝眼皮子底下,可他哥並不合適太往跟前湊。


  但這也不對。所謂殿試,就是天子臨軒發策,貢士金殿御試,所以進士又是天子門生,他哥既然參加了殿試,想必已經見過新帝了,那……


  “行了,不要胡思亂想。”跟媳婦學的,衛傅拍衛琦腦袋也順手了,“隻考一道時務策不難,這些東西我早就爛熟在心。”


  在那些預習觀政的年月裡,他朝乾夕惕往返於文華殿和東宮之間,早就積攢了滿腔的對時政的體悟與改革之法。


  小到朝廷某處弊政,大到邊疆族群混雜帶來的混亂如何教化和治理,

他不敢疏忽一絲一毫,爭取讓自己做到不管朝官和父皇提到什麼,他都能對答如流。


  他都不知道自己準備了多久,可惜一直沒能用上,沒想到換一番處境,如今倒是用上了。


  而今日殿試的題,便問的是對邊疆治理與改革,以及交界之地如何處理族群矛盾與防御外敵。


  這題很冷門,衛傅估計大多數人都要焦頭爛額,因為以這些人平時所見所聞,即使討論時政,也是如隔靴搔痒,說不到實處,更何況是這麼冷門的事情,恐怕讓有些官員來做,一時半會也出不了什麼章程。


  闲話少敘,一行三大一小找了個食肆用了些飯,又給老爺子帶了一些飯菜回去。


  期間,由於這次的題格外撓到衛傅的痒處,讓他一泄積累多年所得,他顯得格外慵懶和放松。


  福兒甚至品出了幾分喜色。


  趁著衛琦把大郎抱出去‘突、突’了,她趴在他肩頭上,問:“怎麼了?我看你似乎很高興。


  “沒什麼,我在想他為何會出這麼一道題。”


  他一邊說一邊撫著她腰線的弧度,撫著撫著手就往不該伸的地方去了。


  福兒忙按住他的手,紅臉啐他:“不行,小心小五抱著大郎闖進來。”


  “那晚上等大郎睡著了?”


  可憐的當爹的,偶爾想和媳婦羞羞一下,還得顧念著小祖宗,生怕他要吃奶了,要爹了要娘了,又或者兩人正在被窩裡折騰,突然轉頭看見旁邊一雙大眼睛看著二人。


  咳咳,這事還真發生過。


  “你還沒跟我說什麼題呢?”


  “就是……這事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我估計這次有許多貢士都要失手……”


  說是這麼說,衛傅還是把題的大致說了一下。


  聽說竟是比建京還往北的極北之地,又聽衛傅解說當地錯綜復雜的形式,福兒不禁聽得入勝。


  直到一聲——


  “守財奴,快來把你兒子抱走,

他突了我一身口水!”


  .


  事實證明衛傅沒猜錯。


  僅從直到要續燭時,才有許多貢士步出宮門,期間少不得垂頭喪氣,低聲感嘆,就可見一斑。


  許多人根本不知道題裡所說的地方,除了感嘆做官和讀書果然不一樣之外,隻能匆匆做出一篇花團錦簇的文章,應付差事。


  其實都知道自己寫得根本沒切入實情,狗屁不通。


  有不少貢士湊在一起,詢問對方寫得如何。


  得來的結果都是不好。


  自此倒是都安慰了一些,都寫得不好,就顯得自己沒那麼沒用了。


  隻有一人面露一絲不顯的喜色,竟是建京貢士廖柏。


  不同於廖柏,鄭宏志也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樣。


  “我這運氣真是沒話說,鄭兄你知道我家鄉在哪兒?”


  鄭宏志一愣道:“在哪兒?”


  他隻知道廖柏來自建京以北。


  “就在墨爾根,黑江之畔,沒想到這次殿試的題竟說的是我們那兒的事,

我倒有些了解。”


  “這麼說倒是恭喜你了。”


  說著二人又說起衛傅。


  “也不知衛兄如何?我看他那麼早交卷,不如我們去他住處問問?”


  “還是明日再去吧,今日殿試,想必都累得不輕。”


  “也行。”


  .


  誠如諸位監考大人的預測,這次殿試的題顯然有些超綱了,因此考卷特別容易閱。


  拿字來湊數的,先放在一旁。


  狗屁不通的,放在一旁。

同類推薦

  1. 王府幼兒園

    136.2萬字
    "平遠王府一門忠烈,全部戰死沙場。 家中隻留下了年輕的平遠王和一堆既金貴,又難伺候的……忠(xiao)烈(zu)之(zong)後(men)。 平遠王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古裝言情 已完結
  2. "蘇念穿越之初,以為自己手握種田劇本,平平無奇農家女,神農血脈奔小康。 不想一朝畫風突變,種田變修仙,她終於可以如願當個小仙女了!"
    古裝言情 已完結
  3. 這是誰啊,犯了什麼大錯,竟被關到幽禁室來了?”   “沈宗主的那個假女兒沈桑若啊,聽說她嫉恨宗主近年才找回來的親生女兒白沐沐,故意把白沐沐推下山谷了。”   “啊,白師妹身子那麼差,得受多重的傷啊,她怎能如此狠心!”   “她還死不承認,凌霄真人發了好大的火,所以就把人扔到這幽禁室來了。”   “這幽禁室內布有強大陣法,便是心智堅定如元嬰修士,待上幾日也會被折磨得精神恍惚,哼,活該!”   “噓,別說了,有人來了。”   幽禁室的門被打開,一道光亮照在室中滿臉恐懼的少女身上。
    古裝言情 已完結
  4. "“把林妃拉出去杖斃!”   “皇上,皇上饒命啊!都是陳太醫,這一切都是陳太醫的錯,是他告訴臣妾有喜,臣妾才告訴皇上的。臣妾冤枉啊!皇上!”"
    古裝言情 已完結
  5. 東宮福妾

    118.2萬字
    程婉蘊996多年,果然猝死。 穿越後好日子沒過幾天,被指為毓慶宮一名不入流的格格。 程婉蘊:「……」 誰都知道胤礽晚景淒涼。
    古裝言情 已完結
  6. 雙璧

    106.4萬字
    明華裳是龍鳳胎中的妹妹,因為象徵祥瑞還年幼喪母,鎮國公十分溺愛她,將她寵得不學無術,不思進取,和名滿長安的雙胎兄長截然不同。
    古裝言情 已完結
  7. 第1章 什麼主角 什麼劇情?都該去死! “唰!”   珠簾垂墜,燈火中泛著瑩潤光澤,金鉤羅賬,朦朧不失華麗。   雕花大床上,一道身影猛然掀開被子坐起,披散的發絲肆意飛舞,沙啞的聲音滿是嘲笑:“荒唐!”   蕭黎死了,但她好像又活了。   她穿進了一本不知道哪個年代的書裡,變成書中一個惡毒配角,被迫經歷了她的一生。   被利用、戀愛腦、被玷汙、懷孕、瘋魔、血崩而死!   簡直荒謬至極!
    古裝言情 已完結
  8. 福運嬌娘

    109.9萬字
    "小人參精葉嬌一覺醒來,已經坐上了給人沖喜的花轎,眼瞅著就要守活寡 祁昀病歪歪的,八字不好,命格不好,動不動要死要活,吃什麼藥都不管用 可在葉嬌嫁來後,他的身子卻越來越好 說好的三十必死,誰知道居然奔著長命百歲去了 這才發現,天下間最好命的原來是自家娘子……"
    古裝言情 已完結
  9. "每次穿世界,凝露都長著一張又美又媚又嬌的臉。 任務目標每個世界都對她一見鍾情。 世界一:冰清玉潔按摩師 世界二:貌美如花小知青 世界三:明眸皓齒未婚妻 待續……"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0. 春暖香濃

    81.0萬字
    "陸明玉是將軍府才貌雙絕的三姑娘, 上輩子親情緣薄,唯有相公濃情蜜意,如膠似漆。 重生回來,陸明玉醫好爹爹護住娘親, 安心準備嫁人了,卻撞破前夫完美隱藏的另一面。"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1. "快穿回來後,點亮各色技能的崔桃終於得機會重生,剛睜開眼,狗頭鍘大刀砍了下來! 「大人,我有話要說!」 「大人,我要供出同夥!」 「大人,我會驗屍。」 「大人,我會解毒。」 「大人,我會追捕。」 「大人,我臥底也可。」"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2. "白穂最近粉了個寫仙俠文的太太。 太太文筆好,劇情好,奈何是個刀子精,且專刀美強慘。"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3. 寵後之路

    100.3萬字
    "上輩子傅容是肅王小妾,專房獨寵,可惜肅王短命,她也在另覓新歡時重生了。 傅容樂壞了,重生好啊,這回定要挑最好的男人嫁掉。誰料肅王突然纏了上來,動手動腳就算了,還想娶她當王妃? 傅容真心不想嫁, 她不怕他白日高冷晚上咳咳,可她不想當寡婦啊。"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4. "老火鍋繼承人姜言意一睜眼,發現自己穿成了古早言情裡的惡毒女配。   還因陷害女主,被流放到了邊關軍營,成了個供軍中將士取樂的玩物。   她摸了摸額角原主撞牆後留下的疤,默默拿起鍋勺,作為一個小炮灰,她覺得自己沒必要跟著主角們一起走劇情了。"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5. "小說中的男主,在真正強大之前,一般都命運坎坷悲慘,但有一些過於悲慘,與常理不符   顧朝朝作為男主的各種貴人,任務就是幫助男主避開磨難,把男主當孩子一樣仔細照顧   隻是漸漸的,她發現自己把男主當孩子,男主卻不這麼想"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6. 月明千裡

    106.1萬字
    "瑤英穿進一本書中 亂世飄搖,群雄逐鹿,她老爹正好是逐鹿中勢力最強大的一支,她哥哥恰好是最後問鼎中原的男主 作為男主的妹妹,瑤英準備放心地躺贏 結果卻發現男主恨她入骨,居然要她這個妹妹代替女主和草原部落聯姻,嫁給一個六十多歲的糟老頭子"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7. 南南知夏

    1.3萬字
    "我生的四個兒子,都記在夫人名下。 為此顧維重哄了我十幾年: 「兒子以後一樣孝敬你,否則我打折他們雙腿。」"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8. "折筠霧生的太美,她用剪刀給自己剪了個厚重的齊額頭髮,蓋住了半邊臉,專心的做自己的本分事。 太子殿下就覺得這丫頭老實,衷心,又識得幾個字,便派去了書房裡面伺候。"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9. 輪回渡

    1.5萬字
    "上一世,宋璉為了幫他的白月光逼宮,將有孕的我丟在了寺廟裡。 臨行前,他與我說:「昭寧,雪兒她不如你,她太弱了,她更需要我。」"
    古裝言情 已完結
  20. 追了傅止三年,全京城都在看我的笑話。結婚三個月,他從不碰我,他把林絮絮帶到我面前說,「你哭起來太難看了。」 喜歡他太累了。
    古裝言情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