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轉移話題道：「時流，我們等外頭的人走得更遠點，就立刻回病房去。」
蘇時流點頭答應，又壓低聲音道：「好，多謝了。」
我不在乎地擺擺手，「小事兒，大家都是一家人。」
蘇時流望向我的眼神意味不明，聲音極為誠摯道：「你哥哥有你這樣的妹妹真好。」
「我妹妹就不一樣了，脾氣又差、還懶、倔得像頭笨驢。」
「有時候都想敲開她的腦子看看，過好自己的日子不就得了。」
這種感覺有兄弟姐妹的都懂，靈光乍現，我想到一個能夠和蘇時流徹底綁定的辦法。
「要不，我認你當弟弟，你把我當妹妹？」
蘇斯然說過隻允許我有一個哥哥，而且蘇時流看起來比我小，不如各取所需，既沒違背蘇斯然的要求，又實現了攀親戚。
蘇時流頓住了，試探開口問道：「你剛才是有在說什麼？」
我喜氣洋洋，
「對！不如咱倆各論各的，我叫你弟，你叫我妹，結個親戚。」周圍的空氣似乎凝固了，氣溫驟降。
我壓低聲音，湊到他耳邊，「咱倆結個親戚，在這裡互相有個依靠，我可見過這家醫院的院長，可兇殘了！」
蘇時流輕笑出聲。
猝不及防，木門被一道巨大的力量扯開，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護士長和她身後的一串小護士。
「護士長，我，我······」
護士長步步緊逼，巨大的陰影籠罩在我頭頂。
下一刻，她扶了扶帽子，畢恭畢敬道：「院長好！」
院？長？好？
我僵硬得扭過頭。
蘇時流的白衣一點點滲出血漬，變成妖豔的血色，白色的面具也驟然碎裂，裂紋處滴下鮮血。
他笑了，慢條斯理道：「聽說有人在冒充我？」
什麼？誰？
「那你怎麼會見過一個兇殘的院長？」
一陣天旋地轉，我迅速回憶自己當著他的面都做了什麼。
剛才我罵醫院、罵他、揉他腦袋，
還想叫他弟弟？再往前，似乎也說了些瞎話。
這，我還有機會出院嗎？
10
第二天早上，我的腳步有些虛浮，昨晚跟做夢似的。
好好的病友「唰」得一下成了院長，都不帶猶豫的。
這家醫院越來越不正常了，或許，可能，我真的穿越了？
但我曾看見天上墜下火球，也看見世界陷入了喪屍危機，甚至親眼目睹了殺人犯闖進醫院，殺害了院長，因為太過情真意切，嚇得新來的小護士火速報警，然而我清醒過來後發現一切都是假的。
孟醫生的話一定不會錯的，死去的人一定不會復活；人有且隻有一個鼻子，一張嘴和兩隻眼睛；世界上沒有末世，沒有異能，沒有任何怪力亂神之事。
是我最近偷偷扔掉了所有藥，病情加重了，重到我自己都不記得為什麼一定不能吃藥。
一道很隱晦的，帶著恨意的目光投來。
我順著方向，看到了趙虎，回瞪了一下，他兇惡的臉上轉瞬變出討好的笑。
狗仗人勢，不，狐假虎威，也不對，是大權在握，這感覺真好。
昨天，我本以為完蛋了，院長卻要我替他隱瞞身份，讓我明天監督所有違規夜遊者受罰打掃二樓，就輕輕放過我了。
我將長了眼睛的人皮抹布塞給趙虎，「你，擦玻璃。」
趙虎面露難色，伸手搶走了院長那把長滿頭發的拖把。
我急得原地蹦起，一把奪過拖把，痛心疾首道：「虎子，你要造反嗎？」
當著我的面，趙虎甩給院長一記眼刀，悻悻收回手，「沒啥，沒啥，拖把上有灰，替他擦擦，擦擦。」
做出此等 big 膽之事，趙虎想幹什麼？他難道不知道院長的身份嗎？
哦，他確實不知道。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別分心，認真做，否則會被懲罰哦。」
我刻意加重了懲罰二字，不能暴露院長身份，隻能隱晦的提醒眾人，要做好一切，別被院長抓住把柄。
眾病友面色一凜，胖子戳了戳林有德，
附在他耳邊，用氣聲道：「有德哥，這次清掃任務不簡單呀！所有工具都會汙染精神，使用時間越長，精神汙染值越高，但 npc 都特地提醒了，做不好會有很重的懲罰，該怎麼辦？」林有德點點頭，「來者不善，小心應對。」
胖子的眼神呆滯了，「林哥快看，蘇，蘇時流，他。」
我推開蘇時流，熟練得擦地，「院，時流，多謝給我鍛煉的機會，我啊，從小就喜歡勞動，一天不動渾身難受。」
胖子低頭看了一眼長著大嘴咬了自己一口的水桶，小聲嘀咕著，「難道就因為昨天隻有他理了 npc？刷足了好感度才有這個待遇？」
「我在恐遊要死要活，他在恐遊悠哉悠哉，憑什麼？」
胖子聲音很小，隻有一旁的趙虎和林有德聽見了，趙虎眼珠子一轉，對我諂媚道：「蘇病友，您的拖把髒了，我來洗吧，別髒手，讓我來。」
話音未落，趙虎迫不及待抽走拖把，
捅進桶裡開始清洗，一邊清洗，一邊對我笑，笑得瘆人。【趙虎的汙染值快到臨界點了，都不知道能不能撐到自己的任務結束，他還敢這樣？】
【哈哈哈，你們看趙虎那副嘴臉，真的將蘇青雲當作副本 npc 了，笑死。】
【如果他發現了蘇的真實身份，會不會氣得想殺人？】
【呵！就趙虎那個蠢貨，蘇青雲都不屑和他說話，現在就是陪 boss 演戲，看看他想幹嘛，順便把這些垃圾玩家當猴耍。】
【好想知道院長的後手呀！】
昨天彈幕的成功預言讓我對這些突然出現的奇怪幻覺更加警惕了，一看到它們，心裡就發慌，我甚至快要相信它們不是我的幻覺，而是真實存在了。
趙虎一把推開在前面的蘇時流，衝到我面前，動作快得根本攔不住。
拖把頭上的汙水濺到了院長的身上，在幹淨的病號服上瞬間暈開了，院長腳下不穩，整個身子眼見著就要摔在地。
「院長！」我驚呼一聲，一個飛撲墊在他下頭，當作人肉墊，幸好院長迅速穩住了重心，沒有徹底摔下。
趙虎懵懂，還不知道自己犯錯了，指了指蘇時流，重復道：「院長？」
氣氛瞬間降至冰點，所有病友默默後退了幾步，遠離蘇時流。
完蛋了，我暴露了院長的身份，嚇得不停吞咽口水思考該怎麼辦。
蘇時流無視眾人，蹲下身，扶我起來，將一個東西塞到我手裡。
是一個徽章，一隻亮著獠牙的黑蛇纏繞著倒十字架，看起來詭異，可怖。
「親愛的玩家，恭喜你，用優異出色的表現獲得了 C 級「福安精神病院」首個優秀病人。」
「各位，再次衷心歡迎你們來到福安精神病院，我是院長 S 先生！」
我僵硬得扭頭望向林有德眾人，「恐遊世界？院長 S 先生？」
腦海中，孟醫生在一頭拉著我，告訴我看到一切都是假的，院長在另一邊扯著我，告訴我，
我真的穿越了。電光火石間，一個大膽的想法浮現。
排除所有不可能後，剩下的即使再不可思議，都是真相。
怒火攻上心頭，我「噌」的一下拽住蘇時流的領子，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拼命搖晃，「你個騙子，蘇時流不要再假扮醫生了。」
「還 C 級副本？還院長 S 先生？你是個精神病！」
趙虎眨巴小眼睛，兇狠的臉上露出清澈的愚蠢，「什麼意思？」
胖子戳了戳我的肩膀，聲音發抖，不可置信道：「姐，這是恐遊世界，他是 boss。」
我面不改色，「閉嘴，你個精神病！」
張媛媛插著手，櫻桃小唇輕啟，「你瘋了？」
我：「你沒瘋你在這？」
趙虎氣得面容扭曲，油臉直往我面前撞，我一巴掌扇開，「你也是個精神病，大家都是精神病！」
我高聲道：「各位，死去的人不會復活；人有且隻有一個鼻子，一張嘴和兩隻眼睛；世界上沒有末世，
沒有異能，沒有任何怪力亂神之事，孟醫生說的這三條鐵律是絕對不會錯的！」「大家不要發瘋了，我們要相信科學，這是精神病院，不是什麼恐遊世界！」
話音落地，周圍鴉雀無聲。
【！！！瘋了，蘇青雲好像在現實中真的有精神疾病。】
【所以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在精神病院，不知道自己進到了恐遊世界？】
【槓精哥，打臉不？一開始那麼踩蘇青雲，後面舔上了，現在大家終於知道了蘇青雲腦子有病！臉疼嗎？】
【一群正常人連個精神病都玩不過，不是更打臉嗎？我蘇大神是精神病怎麼了？精神病與精神病院，超絕適配！！！】
【哈哈哈哈哈，蘇青雲一臉正經得搞笑，太好玩了！明明發瘋的是她，卻還讓其他人不要發瘋？】
林有德思考片刻後，沉著臉率先打破了尷尬的氛圍，「蘇道友，死去的人不會復活是什麼意思？」
我疑惑得看他，胖子也迷茫地歪腦袋不理解林有德在幹什麼。
「後面兩句都在告訴你不要相信幻想中的事物，但第一句呢？」林有德一字一句道，「你為什麼要記住死去的人不會復活呢？你幻想過誰復活呢？」
我為什麼要記住死去的人不會復活呢？我幻想過誰復活嗎？
從未思考過的問題在腦中橫衝直撞，手中的徽章瞬間變得滾燙，混沌模糊的記憶突然變得清明。
想起十六個月零八天前，一場地震在午夜突如其來，伴隨著大地發出嘶吼，無數高樓轟然倒塌。
11
我是個孤兒，小時住在孤兒院，可我知道我父母是誰，在哪裡。
小學一年級時，我見到了一個和我長得很像的女孩，第一眼，我就感覺她是我的親人。
揣著忐忑的心我跟了她一路，直到間破舊平房前。
一個女人癱在地上，男人醉醺醺的，喝了一口酒，扇了女人一巴掌，「賠錢貨，連個兒子都生不出來！讓老子天天被人笑話。」
地上一團被扯下來的頭發還連著鮮血，
女人臉上紅腫一片。她發出低低的抽噎聲，連反駁的話語都不敢吐露半點。
四周圍滿了人，卻無一出言阻止幫她，隻有此起彼伏的議論聲。
「真可憐，咋沒人幫幫她？」
「人家兩口子，上次我勸了，女的調頭就罵我多管闲事。」
「男的也可憐，結婚那麼多年沒有兒子，隻有個姑娘，他臉上掛不住！」
「哪隻有一個姑娘？」
「什麼意思？」
「能打的打了，不能打的生下來扔了唄！」
說話的是個拎著菜籃的紅衣大媽，她語氣輕松，像是在談論某件垃圾。
我收回邁向女人的腳，慢慢退回了人群，最後看了地上的女人一眼。
她生了我，但她不愛我，不是我的媽媽。
那時我以為我永遠都不會有媽媽，也不會有家。
四個月後，我正在小巷裡的垃圾桶翻塑料瓶，見到縮在角落瞪著水汪汪大眼睛望我的小貓。
一陣慌亂的腳步聲驟然響起，幾個少年翻過圍牆跳到小巷，
他們看上去就不好惹，我嚇得縮到垃圾桶後面。他們是兩伙，一伙五個，一伙一人，奇怪的是，那五個是被最後面的一人堵在小巷的。
「然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您大人有大量放過我吧！」
求饒聲一聲高過一聲，這然哥得有多可怕？
然哥一言不發，把五個少年叮鈴哐啷一頓錘，少年們的哀嚎聲響徹整個小巷。
他們口中的然哥終於開口了，「滾！」
少年們連滾帶爬逃跑，然哥瀟灑地撿起地上的書包，正準備離開。
身旁的小貓叫了「喵」，然哥側過腦袋，後退幾步，循著小貓的聲音找到了所在角落裡的我。
然哥凌厲的眼神直直射向我，強大的氣勢壓來。
我哆嗦著拿出兜裡賣塑料瓶得來的四塊錢，小心翼翼塞到然哥的手裡：「哥哥，我交了保護費，就不能再打我了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