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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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的身體擋了一下,她又被他結結實實堵住了路。


  伏廷將酒袋塞到她懷裡。


  “喝吧。”他說。


  早已看到她凍得發白的唇。


  他心說或許就不該帶她走這趟。


  在軍中本已準備直接上路了,被羅小義幾句話一勸,最後還是去接了她。


  棲遲拿了,看他眉眼沉定,也不知到底氣消了幾分,語聲便也緩和了:“喝了真能暖和?”


  他眼抬一下:“嗯。”


  她手伸到塞子上,又松開了:“算了,怕會醉,不成規矩。”


  伏廷心道連往軍中投錢的事都敢幹的女人,這時候又說起規矩來了。


  幹脆說:“醉了就在車中睡。”


  醉總比冷強。


  棲遲這才擰開塞子,手輕抬,隻稍稍抿了一口,瞬間就皺了眉,一隻手急急堵住唇。


  否則怕是當場就吐了。


  伏廷看到,嘴角不禁扯了一下。


  忍耐了半晌才熬過那陣入口的烈氣。


  蓋上塞子後,她臉上已經微紅,但好在,身上真的回了暖。


  她將酒袋遞過去,抵著他手指。


  伏廷五指一張接了,見她攏了一下披風,轉過半邊身去,隻有沾了酒氣的眼神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下。


  臨走前,她忽而輕輕留下一句:“這下,別再給別人喝了。”


  因為她已碰過了。


  伏廷看著她走遠,掃了眼酒袋塞口,唇抿成一線,一把揣進懷裡。


第十五章


  棲遲走得急,轉過亭子後,就直接上了馬車。


  是因為飲了口酒真不太好受。


  坐上車後,她一隻手還遮著唇,再摸摸臉,酒氣上來了,熱烘烘的。


  口中烈氣攪得思緒亂飛,她沒來由地想:也許北地的酒就跟人一樣,入口難。


  坐了許久,車簾自外掀開,新露和秋霜一左一右扶著個人進了車。


  她看過去,是李砚。


  他似是昏昏欲睡一般,整個人軟綿綿的,一上車就歪靠在一旁。


  棲遲伸手將他扶住,問:“怎麼了?”


  新露忍笑說:“羅將軍給世子灌酒喝,哪知世子真就喝了,便成眼下模樣了。”


  她蹙眉,隨即又好笑,本還擔心自己會醉,沒想到醉的是他。


  新露和秋霜退出去了,怕世子醉酒後吹風會受涼,特地仔細掖好了簾子。


  李砚坐不端正,窩到棲遲身邊來,挨著她一動不動,忽然說:“姑姑,姑父今日竟與我說話了。”


  棲遲聽他話都說不利索,已是真醉了,好笑道:“那又如何?”


  李砚忽而將臉枕到她膝上,悶聲說:“我想父王了……”


  棲遲一怔,臉上的笑緩緩褪去,回味過來。


  他出生便沒了母親,是她哥哥一手養大的,她哥哥離世後,他身邊就難得有個成年男人,如今和伏廷稍稍親近些,難免會想起他父王。


  她摸一下他的頭,輕聲說:“你也可以將你姑父視作父親。”


  李砚聞言抬頭,

憨然醉態畢露,一臉茫然:“啊?”


  棲遲兩手扶住他臉,對著他雙眼,聲音更低,卻字字清晰:“阿砚,你要記著,人不能隻索求,卻不付出。若你想你姑父以後對你好,你便


  也要對他好,明白嗎?”


  李砚眨兩下朦朧的眼,似是懂了,又似沒懂,吶吶點頭。


  棲遲拍拍他頭,讓他繼續睡,轉過頭,一手掀開簾子。


  外面,兩個兵剛剛撲滅火堆。


  伏廷在腰後掛上了佩刀,踩镫上馬,一扯韁繩,往車邊而來。


  她明明簾子隻挑開了一點,他竟一眼就看到了。


  他眼看著她,打馬至車邊,一手將簾子拉下。


  外面的風被擋住了,人也看不見了。


  棲遲坐正腹誹:怎會有這樣的男人,剛叫阿砚要對他好,竟就如此霸道。


  ……


  車馬上路,繼續啟程。


  臨晚時抵達驛館。


  李砚睡了一路,下車時都還沒醒,還是羅小義過來背下去的。


  他心有慚愧,託著背上的小世子向棲遲告罪:“嫂嫂莫怪,是我玩鬧過頭了,下次再不敢叫世子喝酒了。”


  棲遲倒覺得沒什麼,踩著墩子下車時說:“他平日裡心事重,放不開,難得不乖巧一回,我倒覺得更好些。”


  回想他在車裡那一句想父王的話,竟帶了哭腔,料想也是在心裡憋了很久的。


  羅小義見她沒生氣才又有笑臉:“就知道嫂嫂寬容。”


  說完背著李砚送去館舍屋裡。


  新露和秋霜先去料理李砚安睡。


  棲遲手指攏著披風,立在館舍廊下,看見伏廷解了佩刀拋給左右,跟著來迎他的驛館官員入了前堂。


  她看了一眼,先去了屋中。


  眾人忙碌安置,妥當後已是暮色四合。


  棲遲用過了飯,還不見李砚酒醒,便去他屋裡看了看。


  李砚擁著被子睡得沉,一屋子都是散出來的酒氣。


  她也沒打攪,又轉頭出去。


  沒幾步,看見男人大步而來的身影。


  她站定了,等著他。


  伏廷走到她跟前,停了步。


  棲遲看他刀又掛上了腰,手上還拿著馬鞭,似是要出去的模樣。


  果然,他說:“我出去一趟。”


  她順口問:“去做什麼?”


  伏廷本是正好撞見她,便告訴她了,說完已要走,不妨她會發問,腳收住,說:“去見個人。”


  耳中,聽到她又問一句,聲音輕輕的:“男人還是女人?”


  他眼睛看著她,說:“女人,如何?”


  棲遲不知他說的是真是假,倒覺得他那一句“如何”好似在考驗自己似的。


  她看了看他,沉默一瞬,忽而伸手拉了拉身上披風,將兜帽罩上,說:“既是女人,那我也能見了,我與你同去便也可以了。”


  伏廷沒料到她會是這個回應,手指轉著馬鞭,嘴角咧一下,說:“我騎馬去,乘車麻煩。”


  “我會騎馬。

”她回。


  沒錯,他記得。


  所以這意思是非帶上她不可了。


  他沒說什麼,直接朝前走了。


  棲遲緩步跟上。


  伏廷的馬一直未拴,就在館舍門邊。


  棲遲過去時,他已坐上馬背,一旁是牽著馬的羅小義。


  她還以為羅小義也是要去的,卻見他將手中韁繩遞了過來:“聽說嫂嫂要與三哥一同出去,那騎我的馬吧,我的馬溫順,也矮些,不似三哥


  那匹倔。”


  棲遲接了韁繩,問他:“你不去?”


  畢竟平時總見他跟著伏廷。


  羅小義笑笑:“趕路累了,就不去了,再說也不好妨礙三哥與嫂嫂啊。”


  她聽到這句打趣,不禁看一眼伏廷。


  心說他怕是還不知道他三哥剛才說的是要去見女人吧。


  伏廷原本看著羅小義,察覺到她目光,眼就轉到了她身上。


  而後手扯一下韁繩,先走了。


  不多時,身後棲遲跟了上來。


  “我騎得慢,你別太快。”她忽然說。


  他沒回應,卻也沒動手上的馬鞭。


  忽而想:能跟著自己的夫君去見別的女人的,天底下怕是隻有她這一個女人了。


  ※


  兩匹馬一前一後勒停。


  一家挑著簾子的屋子在眼前,天還未全黑下,裡面已經點上了燈。


  伏廷下了馬,走到門口,一手掀了簾子,剛準備低頭進去,留心到身後沒動靜,回過了頭。


  棲遲一手牽著馬,一手攏著披風領口,並未上前。


  他問:“怎麼,不見了?”


  棲遲看著那屋子,那分明就是一家尋常賣酒的酒廬罷了。


  原來他口中所謂的來見個人便是來見賣酒的。


  堂堂大都護,想喝酒還需要親自跑一趟不成。


  她覺得自己被這男人耍弄了,眼神在他身上掃過去,說:“不見了。”


  伏廷見到她臉上神情,嘴角又是一動,徑自掀簾進去了。


  風有些大了。


  棲遲站了片刻不見他出來,覺得手足發冷,先牽馬走了一段。


  北地不似中原,生活著眾多部族,漢胡混居,有許多是牧民,逐水草而居,自然比不上中原城鎮繁華。


  離了瀚海府,直至抵達下一個大城鎮前,眼中所見大多是人少地廣的模樣。


  這地方也不例外,小小的一座鎮子,酒廬附近沒見幾間屋子,道上也無人。


  她一個人,不便走遠,沒多遠就停了。


  側耳聽了聽,沒聽見報時的鼓聲,也不知這小地方有沒有宵禁的規矩。


  道旁有個土坡,她松了馬,走下去避風。


  走到坡下,踏入一叢枯白的茅草裡,腳下忽的一滑。


  她險險站穩,撥開草一看,原來草下掩著個池子,池面結了冰,光白如鏡,她已踩到冰面了。


  剛收回腳,身後一聲馬嘶。


  轉過頭,男人已經走到她身後。


  伏廷看一眼池子,又看一眼她,開口說:“這裡隨處都有冰湖。


  是好意提醒她別亂跑。


  剛才出了酒廬沒見到她,還是一路找過來的。


  棲遲問:“這冰有多厚?”


  他又看一眼冰面,推測說:“兩三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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