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思忖片刻，我撥通了物業小王的電話。
現在正是他的上班時間，就在小區裡面的物業中心裡面。
「小王，租戶反饋 402 的水表有問題，你去看下，記住多帶幾個人。」
小王雖然一頭霧水，但還是帶著一群人，很快趕到四樓。
他先是詫異地看了狂暴外賣員一眼，在電梯口猶豫了一下。
最後還是秉承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原則，和外賣員擦肩而過，朝 402 走去。
「李先生，我是物業王經理，麻煩你開下門。」
李安現在心虛得緊，怎麼可能會開？
我發給小王號碼，讓他給李安打電話。
小王這人有個習慣，打電話的時候，會一邊輸數字一邊無意識讀一遍。
等他讀完李安的號碼，我門口的外賣員終於反應過來不對勁。
他砍門的動作一滯，拿著手機確認半天，朝小王問道：
「你是不是打錯了，這 401 才是那個姓李的雜種。
」小王詫異地看著他：「402 住的才是李先生，401 的住戶沒見過，隻聽說最近搬進來個老太太。」
外賣員愣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自己被耍了，罵了句「雜碎」。
隨即衝到了 402 門前，一邊大罵一邊砍門。
一副恨不得宰了李安的樣子。
小王被他的樣子嚇了一跳，帶來的三個男人也拉不住瘋癲的外賣員。
幾人在 402 門口撕扯一團，李安擺在門口那幾雙充面子的 AJ 也被砍爛。
就在氣氛僵持的時候，警察終於趕到了。
我和李安也幾乎同時打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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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賣員的行為屬於尋釁滋事，被警方拘留，還要賠我修門錢和精神損失費。
李安也沒好到哪去，在開門的一瞬間被外賣員撲倒，面部遭到重擊，當場進了醫院。
這小子整整半個月沒在群裡蹦跶，群裡卻到處都是他的傳說。
【老太太可真是有點邪乎，402 都被她害進醫院了。】
【自從這老太太搬來之後，
咱們樓裡就破事不斷，要不大家跟房東反映一下吧？】【房東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剛看了下，我這個月光電費就一千了！】
我面無表情地關了手機，打開了房東 APP。
自從漲了電費之後，每月這棟樓進賬又多了好幾萬。
正好我小孫女茜茜要來我這住一段時間，可以給她買好吃的。
茜茜到的那天，我牽著她的小手穿過小區。
冤家路窄，晦氣地碰到出院的李安。
他在和一個燙著大波浪的年輕女人聊著什麼。
兩人舉止親密，像是情侶。
經過外賣員那事後，李安算是徹底和我撕破臉。
看到我時，他隻從鼻孔裡發出冷哼一聲，隨即視線撇向一邊。
而他女朋友則往我們這邊看過來，視線停留在茜茜脖子上的梵家項鏈。
我不動聲色地把茜茜擋在身側，皺眉瞪了她一眼。
她才別過臉，指著茜茜的方向，和李安撒嬌跺腳地說著什麼。
回家後，我打開手機，往群裡瞟了一眼。
李安這混蛋果然不安分，又在群裡放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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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們，我女朋友要來和我同居了！】
他先是發了幾張大波浪的照片，在群裡收獲了一堆男人捧臭腳的誇贊。
隨即話鋒一轉。
【有個事需要大家幫幫忙，我跟她說這房子是我名下的，不是租的。】
【不是我虛榮，實在是她媽狗眼看人低，說我沒房子就讓她跟我分手。】
【鄰裡鄰居的，大家可千萬別在我女朋友面前說漏嘴啊。】
他發了個「跪求」的表情包，又在群裡發了好幾個大紅包。
很快被一搶而空。
他這次算是下血本了，連我都搶到了五塊錢。
大家紛紛表示會幫他圓謊。
我則切到房東 APP，反復確認了李安的合同。
他的房子是一室一廳的小戶型，房租 4000 一個月。
這麼好的小區環境，還是電梯房，這房租自然是我給這群剛出社會的小年輕打了折的結果。
住著打折的房子還要打腫臉充胖子，
這就是現在小年輕新興談戀愛的方式嗎？我不懂。
李安的女朋友林嬌嬌很快就搬了進來，並且迅速以女主人的身份自居。
沒過幾天，她便指揮著一群施工隊進了小區。
我急忙把她攔住，問她要幹什麼。
林嬌嬌撥弄了一下她的大波浪，嘲弄地看向我。
「我們可不像你，一大把年紀了還租房住，我們自己的房子想怎麼弄都行。」
「原來的裝修風格太老氣了，我準備換成 INS 奶油風。」
她用腳尖勾出門口的椅子，往我家的方向踹了一下。
「這破木椅顏色也太俗了，簡直就是老古董。」
「老太太，你要是喜歡撿破爛就送你了。」
我下意識接住椅子，可惜地看著那上面的鞋印。
雖說這棟樓我是用來出租的，可每一個家具都是我請老朋友統一定制的。
顏色或許不夠時尚，可品質卻絕對是好的。
就連林嬌嬌扔出來的這把木椅，也是絕非她網購的泡沫沙發能比得上的品質。
這不是糟蹋東西嗎？
再說了，租來的房子，沒經過房東同意就擅自裝修，哪有這樣的道理？
「李安答應讓你拆房子？」
「當然了，他全都聽我的。」
林嬌嬌奇怪地看我一眼，隨即一把推開我。
「老太太，等我們裝修完會把那些老破爛都扔到樓道，到時候你自己去撿。」
「現在別在門口擋著，挺大歲數了怎麼一點眼力見都沒有呢？」
我被她推得一個踉跄，胸膛劇烈起伏，差點背過氣去。
還是茜茜急忙跑出來，一把扶住了我。
「奶奶，別急，喝水。」
我喝了水，心情才一點點平靜下來，用極冷的眼神盯著進進出出的工人。
好啊，這麼搞是吧，那就要看看李安能裝到什麼程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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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切換大號，聯系中介，說我要把李安的房租漲到八千。
要是他不願意，我會去現場和他協商，必要的話我願意支付違約金讓他走人。
要是他願意，那就繼續住，
但房租和押金就是二倍了，需要一次性交滿一年房租，籤訂新的租房合同。中介那邊疑惑道：「劉姐，這房子市場正價也就是六千五，租客又不是傻子，八千塊肯定不同意啊。」
我冷冷一笑：「你不去問問，又怎麼知道他不是傻子呢？」
果然，一個小時不到，中介就給我回電話。
「劉姐，你真神了！那個租戶一開始特別生氣，後來不知道怎麼的，居然咬牙同意續租！我感覺他最後都要哭了！」
李安當然會同意。
他都把我房子搞成那樣了，又在那個大波浪面前誇下海口，現在最怕的就是我這個房東去突襲。
我微微一笑，打開房東 APP。
補充了一條條款——如果租戶擅自對房子進行裝修施工，那麼房東有權把租戶趕出去，並且不退剩下房租和押金。
籤完合同後，我順利收到了李安的轉賬。
一年的房租加押金差額。
李安剛工作不過兩三年，攢下的錢也寥寥。
這些錢恐怕是他全部積蓄了，甚至還要父母貼補。
這就是打腫臉充胖子的下場。
當晚，李安下班回來便和林嬌嬌爆發了一場驚動整棟樓的爭吵。
兩人的戰場從 402 轉移到樓道，再到小區裡。
李安指責林嬌嬌任性，讓林嬌嬌停止裝修，把一切恢復原樣。
林嬌嬌大罵李安不愛她，拎著行李箱衝出門，哭喊著要和他分手。
不少鄰居都悄悄湊到窗邊，八卦地盯著兩人的動靜。
最後兩人決定各退一步。
林嬌嬌同意把房子裝回原樣。
李安要從物質方面加倍補償林嬌嬌。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二人在樓下摟摟抱抱，心靜如水。
林嬌嬌裝修的全過程都已經被我家門鈴錄下保存，就算李安再恢復也於事無補。
相反，我更加好奇的是李安會怎麼彌補林嬌嬌。
明明他的錢都進我口袋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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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修事件搞得轟轟烈烈，最後還是讓林嬌嬌在小區裡面丟了顏面。
為了挽尊，
林嬌嬌在小區裡有意無意地炫耀起李安給她買的各種奢侈品。今天拉著樓上的小姑娘秀寶某麗戒指。
「哎呀，我都說了不讓他亂花錢了，他非要給我買也沒辦法。」
明天拽著樓下的少婦炫耀驢牌包包。
「這是他送我的兒童節禮物，我男朋友說我永遠都是他的寶寶，真是幼稚死了。」
茜茜每次路過，都會好奇地問我：
「奶奶，那個阿姨的包和媽媽的好像啊，可是為什麼小帶子不一樣呢？」
小孩子對一些裝飾細節總會敏感些。
茜茜家有一個大衣帽間，專門用來裝茜茜媽的各國奢侈品。
茜茜也總喜歡進去玩，還喜歡在那些漂亮的包上畫畫。
久而久之，自然對這些東西也熟悉。
可惜，連我小孫女都能看出來的假貨，卻被林嬌嬌當寶貝似的在小區裡炫耀個遍。
年輕人無傷大雅的虛榮心罷了，也影響不了我什麼。
所以這次我不準備摻和 402 的事。
每天帶著茜茜到處吃喝玩樂，
時不時侍弄下小區花園裡的花草。當初買樓的時候，小區物業特意給我留了個小花壇。
現在我也把這地方利用起來，帶著茜茜一起種些菜苗。
茜茜小心翼翼地把種子埋下，小臉上沾的都是泥巴，眼睛卻亮晶晶的。
「奶奶，這顆小種子真的能發芽，長出蔬菜嗎？」
「當然啦。」
茜茜每天都要去給種子唱歌，很快葉子破土而出。
等到了收獲那天，茜茜急衝衝地跑到花壇，卻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我快步走過去，看著滿地的狼藉，也愣住了。
本該可以收割的菜葉，此刻凌亂地倒在土壤裡，整片花壇都有明顯被人破壞過的痕跡。
誰這麼缺德？
我心疼地摸著茜茜的頭，突然一個念頭閃過，打開了很久都沒有看過的小區群。
入目赫然就是花壇被損毀的照片。
12
李安的頭像在群裡活躍個不停。
【兄弟們，我女朋友今天為小區幹了件大好事。】
【樓下那個小花壇是公共區域，
本來該讓物業種點花，卻被 401 那老巫婆佔去種菜了。】【這能忍嗎？我家嬌嬌看到那菜苗長成了，直接全給拔了，哈哈，這下那老巫婆要氣死了。】
很快有住戶接連發出「點贊」的表情包。
李安更加得意了：
【最近兄弟我倒霉死了，我嚴重懷疑是隔壁老太太破壞了我家的風水。】
【這下子可算是除了一口惡氣！】
我臉色低沉，一抬頭，正好看到下樓取快遞的李安和林嬌嬌。
真是冤家路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