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皇上,聽聞幾位皇子射箭之術都十分了得,若隻是單純地站樁射箭,怕是無法分出勝負,不如找人騎在馬上,頭頂蘋果當靶子在馬場內活動,進行活動靶射箭想來更有趣些,也更能顯現皇子氣概。」
我恭敬道:
「我願首當其衝,做二皇子的移動靶,還請皇上成全。」
皇帝大笑恩準。
蕭璟望著我,眼神中的情緒慢慢變濃,含著些許擔憂,贊賞與志在必得。
而蕭衍卻言語有些急促地出聲否決,帶著一絲慌亂。
隻是。
皇上一言,其可更改。
我並未理會蕭衍的話,徑直轉身上了比試臺。
「皇上,既做了這靶子,我想親自檢查一番這弓箭,還請皇上準許。」
話畢。
我未等皇帝回復,直接上手拿起弓箭。
手一用力。
那箭矢被我應聲掰斷。
如此清脆的聲音。
任誰都知曉,被動了手腳。
而坐在下首的蕭衍拳頭緊握,漆黑雙眼直直地盯向我,
直至眼中火苗泯滅,滿是失望。等蕭璟換了正常的箭。
我翻身上馬,迎風飛奔,繞著訓練場一周。
頭頂不停地傳來蘋果放下的重量,和箭矢穿過蘋果碎爛的聲音。
二十支箭,無一脫靶,僅用時半盞茶。
我下馬時,周遭傳來熱烈歡呼聲。
眾人望向我的眼神中帶著敬佩,而看向蕭璟時卻是滿目贊賞。
輪到蕭衍比試。
他剛一上前。
我便以有些勞累為由,提議騎在馬上的人換成常年練武的軍將。
軍將在營中常年操勞,騎術本就了得,加上對剛尋回的蕭衍皇子身份並未有太多敬佩。
最終蕭衍射中十九隻,脫靶一例,用時一盞茶。
六皇子平日隻喜舞文弄墨,不善騎射,在射出三箭,便有一箭射中軍將後背後主動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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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到琴試。
我雖一開始表現得琴藝精湛,但半曲不到,便琴弦斷裂。
而昌國公主在蕭璟拔得頭籌後,也表現得有些心不在焉,彈錯幾道音。
最終,
雲想月憑借一首《鳳求凰》拔得頭籌。她甚是倨傲,一心揚言要嫁給蕭衍。
皇帝大喜。
當下立即為我與蕭璟,雲想月與蕭衍,昌國公主與六皇子蕭玄賜了婚。
我知道,在皇帝看來。
雲想月有心機、有謀略,在禮國時便能提出許多治國良策,與他最寵愛的小兒子蕭衍實乃良配。
而我一門心思地追著蕭璟跑,隻顧情愛,連琴被人做了手腳都不自知,與傷了腿的廢子蕭璟正好翻不起風浪。
蕭璟體內的毒在七年前便存在。
聽聞那時蕭璟剛嶄露頭角,隨後便在宮裡中了毒。
這很難不讓人懷疑是皇帝的手腳。
畢竟皇帝正值壯年。
一個風頭正盛、越來越受百姓愛戴的皇子,對皇帝而言是個極大的威脅。
可皇帝不知,我此番是特意輸的。
不這樣。
雲想月怎麼能順心順意地嫁給蕭衍呢。
聖旨宣讀完畢的那一刻。
蕭衍臉上的血色一下子褪沒了,隻餘下瞧著我的那雙眼眸,
透著深不見底的漆黑。18
距離昌國公主與六皇子的婚期還有半年。
而我與蕭璟,雲想月與蕭衍的婚期卻正巧在三月後的乞巧節。
我與雲想月搬進了專為皇室子弟準備的行宮待嫁。
其間,蕭衍好幾次找人遞了信件將我約出去見面。
我都以備嫁為由拒絕。
直到大婚前的第三日。
消失了許久的蕭衍一身傷又帶著酒氣闖入我的房間。
他眼神迷蒙,又含著些許痴迷,如從前每次一身傷回來我都盡心盡力地幫他上藥那般,先一步扯開了胸前的衣襟,露出滲血的傷口。
「小溪歌,這次拿那個白色瓶子的金瘡藥。」
蕭衍臉色慘白。
見我冷漠地站在原地。
蕭衍失望地撐坐在椅上,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剛喝下,又重咳了出來,嘴角流出血跡。
他望著我的目光溫如暖玉。
「從前,你都會備好傷藥等我,隻要我一回來,便著急忙慌地給我治傷。
「你還記得嗎?皇上第一次安排我出任務,
我回來時斷了一條胳膊,身上還被砍了五刀,你眼淚怎麼都停不了,邊上藥邊說我像個血人,問我會不會死,那是你第一次為我哭。」「還有你姐姐將我叫走,回來時我腿上被剜了一塊,你說要去為我出氣,將你皇姐的風箏翅膀折斷了一根,讓她當眾丟了臉。」
蕭衍絮絮叨叨地講了許多。
我卻冷笑出聲。
「那又如何?還不是養了個白眼狼。」
全當我痴心錯付。
我抬腳打開房門,正要喚拂水將人帶走,蕭衍卻猛然起身上前拉住我,眼神落寞。
「我知道你也重生了,不然,你不會對我這麼無情。」
他語氣肯定。
我揮開他的手,後退一步,冷笑。
「也?沒錯!若不是你,我父皇不會死,禮國不會被滅,我不會被獻祭。
「我恨不得親手殺了你。」
聞言,蕭衍身子一僵。
他急切地將我禁錮在懷裡。
「不對,你肯定在說氣話,我帶你走,我們去個沒人的地方重新開始,
現在就走!」他紅了眼,似是有些神志不清。
鼻尖溫熱呼吸間傳出的酒氣混著血腥味,激得我反胃。
我用盡全身力氣將他推搡在地。
瞧著面前的人,我內心蠢蠢欲動。
若是這時候殺死他......
可我剛取出銀針。
雲想月卻驚叫著闖了進來。
19
見到臉色酡紅、醉醺醺躺在地上還在不停喚著我名字的蕭衍。
雲想月眼神像是要噴出火來。
「雲溪歌,你真是不要臉,勾引你準姐夫,我今日便要教訓教訓你!」
她掏出腰間的鞭子。
手一伸,鞭子朝我甩來。
從前我表現得唯唯諾諾,秉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處處忍讓。
如今我卻是不想忍了。
我閃身掣住她的手臂,一把奪過鞭子,摔在地上。
腳步不停,在上頭用力地碾了兩下。
雲想月臉上錯愕。
反應過來後,她張牙舞爪地朝我撲來,叫囂著要劃花我的臉,目光兇惡。
我卻在她伸出手的前一刻迅速動作。
銀針扎入她的合谷穴,手部用力地擊向她肋骨下的章門穴。
下一瞬,雲想月無力地癱軟在地。
她倒下時,正巧癱在蕭衍身上,惹得蕭衍輕哼。
「溪歌,溪歌......」
蕭衍手臂緊緊地環住對我怒目而視的雲想月,不停地呢喃著我的名字。
見狀,我卻是不自覺地唇角彎起。
「自小皇姐就喜歡搶走妹妹的東西,就連蕭衍,明明是我的暗衛,可卻也次次任由皇姐折騰,以皇姐為先。」
我笑。
「可如今蕭衍好像卻是喜歡我了呢,皇姐往後頂著一張和我一樣的臉,可歡好時姐夫卻叫著我的名字,這可怎麼辦才好?」
雲想月像是氣瘋了一般。
若是眼神能殺人,她定然早已將我千刀萬剐。
我並未在意她的挑釁。
笑盈盈地打算找人將這兩人拖出去。
可轉身,卻看見臉上閃著玩味兒的蕭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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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尷尬地看向窗外的天氣。
站在蕭璟身後的戈言上前迅速抓起兩人,
扔出房外。見我並未言語。
蕭璟輕咳一聲,作勢要將我注意力拉回來。
我躊躇了會兒,柔聲地問:
「你怎麼來了?」
蕭璟低著聲,說要來找我做針灸。
我這才想起,今日是針灸的日子。
梧國風俗,成婚前三日兩人不能見面。
我沒去二皇子府,蕭璟隻好偷偷地來了。
但其實他的毒已然盡數排出。
針灸不過是為了活絡腿上的經脈。
隻等我讓人制備的手術用具備好,我便可為他重新接上腿筋。
針灸的過程中,我頭上一直傳來炙熱的目光。
我抬頭,瞧見了蕭璟眸中溢出的幽幽笑意。
「沒想到溪歌還有如此癖好,竟喜歡蕭衍盯著皇姐的臉喚你名字。」
聽他如此玩笑。
我便知曉方才的事情他定是聽去了大半。
我沒好氣地重扎了他一針,白了他一眼道:
「若是你喜歡,你也可盯著我的臉喚雲想月的名字。」
可蕭璟身子微微地彎下腰,放在我頭頂的手輕揉,
眼眸落著溫柔如玉的光。「我喚她做甚?我隻喜喚我娘子的名字,你說呢,娘子?」
猝不及防間,那目光燙得我眼神遊移。
察覺到自己紅了臉,我忙低下頭,若無其事般取下銀針。
......
蕭璟並未單純為針灸而來。
據他探查的消息。
蕭衍留在問鼎樓的人如今在禮國甚是活躍。
而梧國,已然在他的提議下,派大軍悄悄地往禮國邊境壓去。
我看向轉陰了的天空。
也是時候有所行動了。
21
大婚那日,我與雲想月同時從行宮出門。
此時的京城甚是熱鬧喜慶。
隻蕭衍臉色蒼白,未有一絲喜色。
而雲想月面目猙獰,卻極力地維持臉上的平靜。
她手上握著的大紅團扇,快要被捏斷。
這一切隻因蕭璟成婚,聘禮卻隻有禮部給出的三十抬。
而蕭璟除了禮部給出的三十抬聘禮,還用他這些年掙下的戰功賞賜給我另補了一倍。
足足地壓了雲想月和蕭衍一頭。
走出宮門。
我和雲想月上了各自的花轎。
大婚進行得如火如荼。
直到賓客散盡後,二皇子府火光衝天,數名刺客闖入。
我受傷陷入昏迷。
三日後,我才悠悠地轉醒。
卻聽聞,大婚之日,蕭璟因醉酒,又不良於行,被刺殺身亡。
如今棺椁已入了皇陵。
我成了新寡。
喜事變白事。
我入宮朝見皇帝時,臉色悵然,還未從蕭璟離世的消息中回過神來。
見我一臉慘白。
蕭衍拱手請旨,以我與雲想月為親姐妹為由,要將我帶到九皇子府照看,避免我在二皇子府觸景生情。
他望著我的眼底閃過一絲柔情。
可看向雲想月的眼眸盡是威脅之意。
惹得雲想月顫抖一瞬,轉向我咬牙切齒道:
「是,兒臣希望妹妹能來陪陪姐姐,你我姐妹相聚,也早日讓妹妹忘了這傷心事。」
我低頭抿唇。
過了半晌,才手指微顫,從懷中掏出一封信,沉痛地對上皇帝的眼神。
「二皇子是我的夫君,
他其實早就知曉自己中毒已久,那晚他毒發遇上刺客,本可以活下來,卻為救我而去。「他說若是有一日他離去,希望我能進宮替他陪伴淑妃,還請父皇成全。」
淑妃是蕭璟的母妃。
卻在三年前變得瘋癲,隻有五歲孩童神智。
皇帝有些意動。
可蕭衍卻不肯放棄,他抬步上前,正要張口。
我趕忙跪地叩首。
「兒臣與二皇子早已圓了房,若是能親近母妃,說不定上天體恤,能為二皇子留下血脈,兒臣願自此居於母妃的未央宮,永不出未央宮,懇請父皇成全。」
此話一出,蕭衍身子搖搖欲墜。
而我成功地入了未央宮,又得到皇帝憐惜,準許我可在皇宮內自由出行。
後來,我偶然發現淑妃,並未真的瘋癲。
22
我進宮後,蕭衍也入宮越發頻繁。
時常有臉生的宮女太監給我遞信。
要麼是紙條,要麼是刻在茶杯上的字跡,都在約我與他見上一面。
我卻一連兩月都居在未央宮裡。
其間,不停地聽見宮女特意傳來的消息。
蕭衍向皇帝遞上了禮國的布防圖。
他指定派出的軍將朝禮國進攻,屢戰屢勝,已經攻下禮國三座城池。
這段時日他又向皇帝進宮了許多諸如制水泥、制火藥的良方。
皇帝大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