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他不做大理寺卿。
她也不做世子夫人。
兩人離開長安,先去表哥巫山的土匪窩裡住一段日子,看一眼高上下萬裡奔騰的雲霞,然後她再教他如何用春芽做煎餅。
等他學會兒,以後走到哪裡都可以煎給她吃。
他不是還有韓夫人嗎,等從表哥那裡出來,他們就去找韓夫人,如今她翻跟頭的本事,已長進了不少,假以時日,也能在船上翻跟頭......
離開了這朝堂,外面天大地大,總有他們的容身之地。
當下唯一做的,便是先好好活著。
之前她對祖母,對姜寒,對表哥,都是如此盼著的,如今對範伸,她也有了相同的盼望。
她隻望,他能平安順遂一輩子......
那話說得雖不知天高,卻聽得出是發自肺腑,範伸沉思的思緒突地一頓,
低下頭,便見那張小臉緊緊地貼在了他的胳膊上。模樣柔柔弱弱,目光倒是無比堅定。
這或許是二十幾年來,除了自己的母親之外,頭一個說要保護他的人。
有些陌生,也有些恍惚。
待察覺過來,心口的那股悸動已經緩緩地蔓延而上,如同被什麼東西碾過一般,又軟又痛。
半晌,範伸才偏過頭去,下顎抵了抵她的額頭,腹腔輕輕一陣,笑著道,“成,為夫以後就仰仗夫人了。”
雨點子落在馬車頂上,“叮叮咚咚”的聲,響久了也挺好聽。
兩人從榮華殿出來後,馬車走的是東測門。
比起正門,東邊的側門離侯府更近。
姜姝一番誓言發完後,盡管心頭萬分感慨,也沒能堅持一陣,被馬車一搖一晃,再有頭頂上的雨滴聲催眠,不多時,那腦袋便在範伸的胳膊上耷拉了起來。
範伸一直看著她。
見到她眼睛開始閉上時,
便輕輕地挪出了胳膊,將她樓進了懷裡。馬車一路往前。
到了東宮的那條巷子,嚴二的劍柄正要往那車轱轆子上敲去,便見一位姑娘,從東宮那扇朱漆大門內走了出來,也沒帶傘,身後也沒跟丫鬟。
嚴二愣了愣。
等到了跟前,嚴二才終於認了出來,那姑娘是韓國公府的三姑娘,韓凌。
嚴二被她直直地攔在馬車前,手裡的韁繩一緊,立馬停了下來,“韓姑娘......”
韓凌一身被雨水湿透,臉上的神色也是哀痛至極,目光無神地穿過嚴二,看著那馬車,直接問,“世子夫人在裡面?”
嚴二點頭。
韓凌一句也沒多說,幹脆地衝著裡頭的人道,“姐夫,稍我一段唄。”
裡頭的人沒應。
“姜姐姐......”韓凌憋著一口氣,一嗓子下去,旁邊的車簾終是掀了起來,接著便是一道冷清的聲音傳了出去,
“上來。”姜姝也是被韓凌那一嗓子驚醒的。
一個機靈起身,韓凌人已經鑽了進來,帶著一身的雨水,從頭到底竟沒有一處幹爽。
“怎麼了?”姜姝唬了一跳,趕緊起身將人拉了過來。
取了車壁上範伸用來替她擦過雨水的布巾,蒙著韓凌的頭便是一通擦,“不是說好了今兒進宮,先去榮華殿的?我等了你半天不見人,你這又是去了哪兒,弄成了這幅模樣......”
韓凌沒應。
反而是一把抱住了姜姝,哭了出來,“藥罐子,我難受......”
範伸看著她一身雨水進來,心頭就有些後悔了,如今再見她抱住了姜姝,眼見姜姝一身被她沾湿,眼皮子更是一跳,清冷地出聲道,“韓姑娘......”
話還沒說完,便被姜姝回頭一聲打斷,“大人,能去後面的馬車嗎?”
範伸身子一僵。
姜姝撅著嘴,
祈求地看著他,嘴角無形地喚出了兩個字,“夫君......”範伸深吸了一口氣,瞥過了頭。
得,他讓。
範伸起身,臨走時倒是大方了一回,指了馬車後的一個木箱子,對姜姝道,“裡頭擱了你換洗的衣裳,都換上。”
說完便下了馬車,走向了後面那輛今兒姜姝進宮時乘坐的馬車。
嚴二看著主子的背影,嘴角幾個抽抽。
這韓姑娘真行,這麼多年了,怕還是頭一個將主子趕下自個兒馬車的人。
範伸一走,韓凌便拿了馬車上的木箱子,一面替韓凌換著衣裳,一面著急地問,“到底是怎麼了?”
姜姝想不出今兒她是受了什麼刺激,才會弄得如此狼狽。
太子和太子妃的事,她早就已經知道了,倒犯不著這般激動,且那臉色,白得跟雪一樣,姜姝還是頭一回見。
韓凌見範伸走了,倒是終於出聲了,也沒去抱姜姝,
而是捂住了自己的臉,同姜姝哭著道,“她回來了,一直都在我身邊,你說,我怎麼就沒認出來呢......”姜姝聽得糊塗。
不知道她說的是誰。
韓凌又抽搭地道,“十幾年了,我都以為她死了,還去她屋裡給她燒紙,去寺廟裡替她求佛超度,想將她從那血海裡拉出來,好生去投個胎,我做了那麼多事,也沒見她投個夢給我,原來是還活著......”
韓凌說完才抬起頭,看著姜姝,又是哭又是笑,“我早該想到的,她剛進我韓家的時候,我一見到她,就覺得莫名的親近......”
似乎終於察覺到了姜姝的疑惑,韓凌便同她解釋道,“你見過的......我庶出的妹妹,父親從久財崖帶回來的,那日我託你將她送出城門,沒成功被捉了回來,也好在沒成功,才讓她進了宮找到了表哥,成了太子妃.
....”姜姝愣愣地看著她,越聽越糊塗了。
太子妃韓漓,她是見過。
她怎麼了。
韓凌終於說了個清楚,看著姜姝嗚咽了起來,哭得仿佛斷了心腸,“她不是我妹妹,她就是秦漓啊,秦家唯一幸存下來的人,當年秦家被滅,她被秦夫人護在身後,僥幸逃過了一劫,十幾年了,如今才回來,今兒若不是那枚玉佩,我怕是還被她蒙在鼓裡,她怎就不告訴我呢......”
作者有話要說: 啊,電腦修不好了,徹底罷工了,手機上碼的字,下周買個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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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 95 章
第九十五章
國公府庶女韓漓,就是秦家遺孤秦漓。
饒是姜姝,聽完心頭也是陡然一震,深深地吸了一口涼氣。
那晚她在韓家牆邊,見她秦漓的頭一眼,便覺那張臉不凡。
原是秦家後人。
秦家和韓家,還有鎮國公府,都是交好的世家,打小韓凌就同那秦家的姑娘玩在一起,雖進府偽裝成了韓凌的妹妹,實則比韓凌和她都要長幾歲。
自己也曾見過,不也沒能認出來。
再說秦家遭難那會,秦漓也就五六歲,本就還未長開,又相隔了十幾年,誰又能認得出來。
姜姝上前抱住了韓凌,輕聲勸道,“人活著就好。”這丫頭性子張揚,卻是個實心眼兒,尤其注重感情,秦家一滅,還真就如她所說,燒香燒紙,抄經抄佛。
就連兩人曾經吵架,自個兒心頭對其生過恨意,都拿出來了懺悔。
上回那秦府鬧鬼,她那般怕鬼的一個人,卻依舊前去尋那秦漓。
唯一一樣。
太子,她倒是半分不讓。
兩人小時候就喜歡黏著太子,後來知道秦家姑娘秦漓同太子有了婚約後,她還為此跑到秦漓面前去爭論。
秦漓直接給她甩了個定親玉佩過去,韓凌哭著跑到了她屋裡來,非得讓她陪著她也去尋一個一樣的。
這事兒不久之後,秦家便遭了劫。
如今正主回來了,韓凌倒成了那後來者了。
且太子明擺著心裡也隻有秦漓。
秦家一黨的謀逆之罪還在,秦家的遺孤卻成了太子妃,韓凌都能知道其身份,那太子和皇上必定也已經知曉......
再一想著最近太子在為秦家和當年的國公府翻案,怕也並非是偶然。
而是早就有了計劃。
太子是為了秦漓在翻案。
姜姝安撫了韓凌一陣,
見她神色中隻顧著心疼,卻沒有在為自己傷神,便也明白那太子在她心頭,隻不過是一道執念,小時候見秦漓喜歡,便也上趕著去爭。實則,壓根兒就不知道何為情愛。
如今知道秦漓還活著,她這反應可比知道太子有了太子妃時震撼得多。
“秦家和振國公府就是被冤枉的啊,表哥都查出來了,朱侯爺也已經入了獄,為何皇上還是要視而不見,他莫不是被豬油......”韓凌話還沒說完,便被姜姝一把捂住了嘴,悄聲道,“你這張嘴當真是不擇地兒,如今還在宮裡,你倒是什麼都敢說......”
韓凌及時住了嘴。
倒是突然反應了過來,認認真真地看著姜姝,“藥罐子,要不你勸勸姐夫叛了唄......”
原本韓家和侯府就很少來往,後來因為範伸,關系愈發緊張。
往後,恐怕更是要白日化了。
皇上若真要同韓家和太子扛到底,
範伸作為皇上的心腹,必定是由他出面站出來對抗韓家。是以,姜姝被範伸纏上時,韓夫人便不同意。
奈何人家後來爬|牆了。
韓凌真心不想看到兩邊對峙的那一日,隻想將其拉攏過來,是好是壞站在了一邊,起碼將來心頭不會受煎熬。
這道理,姜姝也懂。
可朝堂上的政事,怎是她們這些單純的私心,就能改變的,人已經走在了路上,箭也在拉在了弦上,這麼些年來,其中已經牽扯太多。
不到最後,誰又能停下來。
姜姝替她換好了衣裳,拉上了腰間的系帶後,才垂著頭低聲道,“以後有什麼事,別同我說,先忍住,沒事也別再來侯府找我......”
這長安怕是不會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