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就算今夜將他朱侯府踏平了,也不會有半分顧忌,一定要搜出朱侯爺來,誰敢阻攔,誰就得死
撞門的動靜聲傳來後,阮大人又緊張地看向了身旁的範伸,“大人”阮大人想問,要不要稟報給皇上,王爺這一來,可算是同侯府硬碰硬了。
萬一朱侯爺知道了,還敢回來?
還有貴妃娘娘,這可是娘娘的娘家
範伸沒理他,安靜地候了一陣,見文王破門了,才從那臺階上起身,沒去侯府,反而是往侯府相反的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才同立在原地正左右為難的阮大人道,“再拖下去,阮大人今夜怕是立不了功。”
阮大人一瞬清醒了過來,趕緊追了上去。
一刻之後,在那堆滿了雜物的一條漆黑巷子裡,朱侯爺剛從一口破缸內鑽出來,跟前漆黑的夜色中,突然就響起了一道平靜的聲音,
“侯爺,咱又見面了。”那聲音就算朱侯爺化成灰,也聽得出來是誰。
臉色一瞬成了死灰。
範伸這才點了火折子,火把上的光亮,將彼此的模樣照的一清二楚。
一個面無表情,一個滿臉頹敗。
朱侯爺咬緊了牙關,知道自己逃不掉了,終於放低了態度,仰目問向對面的範伸,“你想要什麼。”
這麼些年,隻要他朱侯爺想要談判的東西,就沒有一回失敗過。
範伸退後一步,同身後的阮大人和大理寺的侍衛讓出了路,等到朱侯爺的手腳被綁上了鐵鏈,範伸才淡淡地看著他,毫不留情地道,“我想要的,侯爺如今怕是給不了。”
朱侯爺的表情扭曲了一陣後,突然笑了兩聲,看著範伸道,“範大人莫要忘了,你我都隻不過是一把刀,我的今日,便是範大人的明日。”
等到刀鋒磨利了,這把刀也就該廢了。
就照範伸如今這樣,過不了多久,便會走上他的老路。
範伸沒說話,
示意手底下的人將其帶走。蔣蔣的鐵鏈聲響起,朱侯爺被人推的一個踉跄,依舊不死心,突地同範伸道,“範大人可知,當年真正舉薦長公主去遼國和親的人是誰?”
範伸緩緩地轉過來頭。
看了一眼朱侯爺,才同阮大人道,“去備馬車。”
之後嚴二又屏退了身邊的人。
朱侯爺見隻剩下自己和範伸了,心頭又燃起了希望,忙地同範伸道,“不是我,也不是朝中那些貪生怕死的臣子,而是咱們那位機關算盡的陛下。”
都到了這份上了,朱侯爺也沒有那麼天真,當真相信皇上還會放過他。
跟了陛下二十幾年,豈不了解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論起狠毒來,自己哪裡及得上他。
陛下生性多疑。
一旦被他懷疑上了,就算你拿出證據來,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再信任你,等到他尋到了時機,必定是最想將你打入地獄的那一個人。
朱侯爺隻能將希望放在範伸身上,接著同他道,
“當年他怕長公主舍不得自己的骨肉,不去遼國和親,竟下了密旨,讓人先去殺鎮國公府的小世子,說長公主沒了牽掛,才能一心一意地維護周遼兩國的邦交。”朱侯爺搖了搖頭,就算是他,恐怕也做不到那個份上,“當時那鎮國公府的小世子正要舉辦六歲的生辰宴,前一日還抱著他的腿,一口一個舅舅的喚著,邀他去參加自己的宴席,哪裡想得到,他的舅舅會暗殺他,小世子沒有想到,長公主也沒想到,等到殺手到了鎮國公府,死的不是小世子,卻是鎮國公。”
“鎮國公為了救自己的兒子,拿自己的身體為其擋了一劍,被殺手一劍穿心。”朱侯爺說完,又抬頭看向範伸,冷笑了一聲接著道,“他知道死的人是鎮國公後,便開始害怕了,鎮國公府同秦家是世交,他怕被查出真相後,兩家連同韓老夫人彈劾他的罪狀,便幹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策劃了一個謀反案,先一步拿到了偽證,
隻要幾家稍微有了造反的痕跡,他便能徹底地扣下一個‘謀反’的帽子。”朱侯爺說上了勁,“幾家都被那‘忠義’的牌匾壓在了身上,拿命保住了祖宗幾輩子攢下來的名聲,他便是算準了這一點,才贏了這場爭分。”
朱侯爺說完,激憤地看著範伸,“當初他就是用了我這把刀,連自己的親侄子,同胞親妹妹都不放過,更何況你我這等同他毫無半點關系的人,今日他能利用你來對付我,將來就能再尋一人來,以同樣的手斷去對付你,咱們的命運皆是一樣,與其將來等死,不如咱們聯手”
朱侯爺說完,期待地看著範伸。
夜色安靜了好一陣,才見範伸從那青石板上點點光亮上,挪開了目光,抬頭看著朱侯爺,輕輕一笑,“侯爺費心了,不過我這個人並不貪心,能活多久是多久,主要是舒坦就行。”
遠處阮大人已將馬車牽了過來。
朱侯爺著急地喚了一聲,“範大人”
範伸往前走了兩步,
平靜地看著他道,“放心,憑侯爺的本事,不會那麼快死。”還不到死的時候。
“帶回大理寺。”範伸轉身同匆匆趕過來的阮大人吩咐了一聲之後,一人先上了馬背,緊緊地勒住了韁繩,夜風迎面撲來,灌進了那黑袍的袖筒內,吹得“鼓鼓”作響。
那露出的一截手臂上,青筋頓顯。
第80章 第 80 章
第八十章
朱侯爺被押回大理寺後,對自己在江南所做的一切,供認不諱。
弑殺王爺,謀害範伸,炸了江南的知州府
每一樁罪行,都足以定他死罪。
今日負責審問的是阮大人,審問完出來,阮大人故意落後了衙差幾步,轉過頭,單獨問了一句朱侯爺,“侯爺如此費心,想必並非隻是怕暴露了秦家和鎮國公府的隱情,侯爺當還有其他要緊之事,擔心王爺和範大人泄露,才以此滅了口。”
朱侯爺抬起頭,盯著阮大人看了好一陣,突然一笑,沒頭沒腦地道,“比起範伸,
你差太遠了。”阮大人雖不明白他這話是何意,但他從未想過要同範大人作比較,眼下隻知道要好好替陛下辦事。
事辦好了,陛下必定不會虧待他。
阮大人沒和其繼續交談,撂下了一句,“侯爺若是想明白了,隨時來找我。”後,便緊趕了兩步,跟上了前頭幾人的腳步。
朱侯爺看著阮大人急促離去的背影,目光帶了幾分蔑視。
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他連陛下連最基本的忌諱都沒摸明白,還敢替他做事。
範伸從江南回來後,為何宮中遲遲不見動靜,便是已摸透了皇上的心性,並未在陛下面前揭穿自己。
憑他範伸的頭腦,都打聽到這個地步了,他還能不知道其中的真相?隻怕是早就將自己和娘娘的底細查的一清二楚了。
陛下最討厭的便是鋒芒畢露之人。
且就是是他範伸,也料不準皇上對娘娘的情誼到底有多濃。
是以,以範伸如今的立場,他隻能透露出一星半點的消息,
讓皇上自己先查。等到皇上自己開始懷疑了,他才能進一步將消息透露出來,在這之前他範伸若是敢先暴出自己和娘娘的秘密,甭管他和娘娘活不活得成,陛下必定不會留下範伸。
他跟了陛下二十多年,對他早就已經摸透了,雖貴為天子,實則心眼如針。
容不得任何親信對他藏有秘密,亦或是先知道了某個秘密。
更何況這件事,於陛下而言,算得上是一樁醜事。
範伸之聰明,便是將自己置身在了一個模糊的界限上,他能知情,也能不知情,今兒他不來審問自己,倒自願來了個送死的。
朱侯爺此時也不掙扎了。
他能做的,也隻有等,等著娘娘替他脫身。
如今他唯一擔心的,便是那兩個證人,到底落在了誰的手上。
還有文王。
一想起文王,朱侯爺便再也無法平靜,隻恨得牙痒痒
忍不住又想罵。
那就是個被養廢了的蠢貨。
阮大人從地牢回來,便將審問後的卷宗交給了範伸,
同其也毫無隱瞞地說出了心頭的懷疑,“大人,屬下懷疑,朱侯爺恐怕還有些事沒招。”範伸坐在案前,已經飲了兩盞茶,神色平靜地道,“說。”
阮大人見範伸願意聽他說,立馬邀功地道,“大人想想,若單隻是誣陷秦裴兩家謀逆,朱侯爺為何要殺王爺?秦家和鎮國公府一滅,實則於王爺而言,並無壞處,按理說太子的勢力被消弱,得利的是王爺,就算王爺知道了這事,又有何可怕,朱侯爺為何非要弑殺王爺滅口?”
範伸認真的聽他說完。
思忖了一陣,才抬頭欣賞地看著阮大人,點頭道,“阮大人說的沒錯,繼續查下去。”
阮大人心頭一喜,周身上下瞬間充滿了幹勁,“大人放心,屬下一定會徹查到底。”
說完正要退出去,便見範伸先從那案前起身,腳步經過他跟前時,又偏過頭同他說道,“明日進宮面聖,阮大人也一道。”
阮大人心頭一跳,反應過來後,
欣喜若狂,臉上的喜悅之情一時也沒掩蓋住,轉身便對著範伸的背影,激動地躬身道,“是。”等範伸出來時,明月已經偏西。
折騰了大半晚上,範伸才坐上了回府的馬車,出了大理寺的巷子,四周便是一片黑暗,呼呼的風聲從車頂上略過,馬蹄聲愈發空曠寂靜。
隻要是夜裡回來,嚴二每回都會在馬車內準備一盞燈,然一到侯府外的那條巷子,裡頭的燈總是會滅。
今兒也一樣。
馬車內的燈盞一暗,便隻餘了掛在馬車外的兩盞角燈。
眼前徹底地暗了下來,範伸才將身子輕輕地靠在了車壁上,聽著耳畔不斷嗚咽的風聲,再一次回到了那場噩夢之中。
遠處那混亂的廝殺聲一點一點的擴大,慢慢地拉近之後,鼻尖處又嗅到了那股已刻在他腦海裡的血腥味。
滿手的鮮紅,他也分不清到底是誰的。
但他並沒有感覺到任何疼痛,父親將他扔到身後虞老夫人懷裡時,同他所說的最後一句話是,
“將來,一定要護好你母親,無論用什麼手段”轉眼又是那場熟悉的熊熊大火。
母親最後抱了他一下,捧著他的臉同他道,“椋哥兒,好好活著,母親愛你,可母親同樣也愛你的父親,對不起”
烈火突地迎面襲來,範伸整個人被其吞滅,呼吸瞬間急促了起來。
額頭上細細密密的汗珠,不斷地爬上來,落在兩道英氣的劍眉之上,範伸緊緊地攥住了膝上的袍子,呼吸愈發艱難。
腳下的馬車一頓,穩穩地停在了侯府門口,範伸還未來得及睜開眼睛,雜亂的思緒,便被一道清甜的聲音拉了回來,“夫君,回來了?”
聲音一落下,跟前的簾子隨之被一隻手從外掀開。
燈籠下的一張臉,從那簾縫中鑽了進來,眉頭微皺,無論是那聲音還是表情,都帶了些許委屈,“夫君怎麼這麼晚”
範伸緊緊地盯著跟前的那張臉。
坐在那,遲遲未動。
跟前那人又是眉頭一皺,催了一聲道,
“夫君快些吧,夜裡的風涼,我等了這半宿,手腳都快凍僵了”姜姝是有些冷。
但還不至於凍僵,隻是坐久了,腿有些發麻。
說完便放下了車簾,退後兩步伸了伸腿,彎下腰去捶了兩下腿彎子,身後的馬車一沉一起,姜姝還未起身,頭頂上便罩過來了一件大氅,溫熱的氣息入鼻,姜姝一轉過頭,人就被範伸摟進了懷裡,“有那麼冷嗎。”
那聲音比起平日低啞了許多。
姜姝詫異地仰起頭來,還未瞧清他的臉,又被範伸將她的腦袋給掰了回去,摟著她跨進了府門,才低聲問她,“不是同你說了,早些睡嗎。”
姜姝提高了手裡的燈籠,往他腳前的青石板上照了照,隨口道,“許是白日睡的太多,夜裡就有些睡不著了”
“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