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反而在馬車上,突然就沒了瞌睡。
“想看就看,揭來揭去,不累?”那車簾的一揭開,範伸立馬就能感覺到光線的照入,如此幾回,終是忍不住,開了口。
這話說完,姜姝徹底不看了。
陪著他幹癟癟地坐了小半個時辰,便到了姜家。
去江南前,姜姝走的著急,連個招呼都沒來得及打,知道祖母肯定是擔心了,昨兒回來時就想過回一趟姜家,但算起日子來,自己也才嫁進侯府一個多月,不好開口去提,便趁著範伸昨夜在她身上,要上不上要下不下的時候故意磨了他。
到了姜家,今日姜寒也在。
私塾先生臨時有事,給了他幾日的假。
姜姝臨時回來,提前並沒給姜家捎信,姜寒早晨起來在院子裡晨練了一陣,便見跟前的小廝匆匆跑來道,“少爺,姑爺和大姑娘回來了。”
“真的?”姜寒一臉興奮,自打姜姝成親後,他還未見過她人呢。
“人都到老夫人院子了。”那小廝說完,姜寒便進屋匆匆洗漱後,換了一身衣裳,迫不及待地趕去了老夫人屋裡。
到了老夫人院子,姜姝正在同姜老夫人說著話,範伸一人坐在一旁,安靜地品著茶,今兒姜文召當差,並不在府上,姜寒來了,姜老夫人倒是松了一口氣。
人來了府上,總不能讓人家就這幹坐著。
再說了,他在旁邊坐著,她和姝姐兒說話也不方便,便招呼道,“寒哥兒來的正好,範大人難得來了一回,你陪大人去轉轉,解解悶”
姜寒自然樂意。
自從初次相見,範伸送了他一隻狼毫後,便在他心頭中下了一個好印象。
當下便衝著範伸親熱地喚了一句,“姐夫,我帶你到我院子裡轉轉,咱們殺上一盤”
姜老夫人正欲斥姜寒一聲無禮。
卻見範伸起身,當真跟著姜寒走了出去。
在侯府,範伸也不是沒同這等熊孩子相處過,小公子範哲,還有幾個小侄子,無論是蛐蛐兒,
還是下棋,範伸從來不會因為對方年紀少,輩分低,便會讓上幾分。上回二房屋裡的小侄子,拿了個蛐蛐兒,非得來他跟前囂張。
最後被當場洗白。
小侄子哭的在地上打滾,侯夫人趕過來揪著他當著那小侄子的面一通訓斥完後,範伸妥協,“行,下回我讓他。”
小侄子信以為真,第二天又來了一隻新蛐蛐兒過來,屁顛屁顛地以為自己這位四叔,肯定會讓他贏一把。
誰知,又洗白了。
事後還得意地告訴人家什麼叫,“兵不厭詐。”
六歲大的一孩子,哪裡懂,又哭了一通,侯夫人到最後都懶得再說他了。
如今侯府二房,三房屋裡的小孩,都知道四叔最不好說話,也最不好惹。
今日姜寒領著範伸一到了自己院子,便擺上一盤棋,多少有幾分顯擺的意思,旁的不說,就這下棋的本事,他可得到了先生的認可,從來就沒輸過。
“姐夫,待會兒千萬別讓著我,我也不會對姐夫手下留情”姜寒說完,
便轉身進屋讓小廝泡了茶,再回來時,範伸已經盤腿坐在了棋盤前。姜寒神色難掩興奮,走到範伸對面,衣擺一掀,動作有些大,恰好就露出了腰間玉佩旁的一個荷包。
範伸也正好抬了頭。
那荷包輕輕一晃,範伸一眼就認了出來,也是一朵白芍藥。
“姐夫先選子。”姜寒以客為主,入座後便將黑白子往他跟前一推,範伸隨手取了一罐,拿了黑子往棋盤上走了兩步才道,“荷包不錯。”
姜寒一愣,半晌才反應過來,看向了自己的腰間,笑了笑道,“四妹妹呆在府中平時沒事幹,闲著無聊,就愛折騰這些,雖盡是些花花草草,針線還是很好”
說完下意識地往範伸腰間看去。
範伸的腰間此時也掛著一隻荷包。
正是他的好夫人,昨兒給他縫的那隻。
姜寒瞧了一眼,一時沒瞧出來是什麼花樣,但那針線,昨夜在燈火下瞧著還好,如今大白天一看,實在是一言難盡。
姜寒不由抬頭看向範伸,
自賣自誇地道,“姐夫若是喜歡白芍藥,何不讓姐姐給你縫一隻,姐姐的針線同四妹妹一個樣,連縫出來的花瓣形狀都一模一樣,肯定比姐夫如今這隻強”姜寒沒去看範伸的臉色,目光落在他腰間的那荷包上,皺眉道,“姐夫這荷包上的是”姜寒想破了腦袋,勉強能形容出個東西來,“毛毛蟲?”
話說完,棋盤上便重重地落下了一顆黑子,“下棋。”
姜寒這才抬頭看向了範伸,對面那張臉上的神色,實在說不上好。
姜寒有些內疚,想著姐姐怎就不給他縫一隻呢,怎讓他戴了這麼個荷包出來,“要是姐夫不嫌棄,我那屋裡還有幾個白芍藥的荷包,未曾用過,我這就去”
“不用。”範伸突地打斷他,唇角一勾,看著姜寒緩緩地道,“這隻,我用著甚好。”
姜寒自來是個心大的,此時也察覺出了那笑容,有些不太正常。
太假。
姜寒不敢再說什麼了,趕緊坐下來,
陪他下棋。半個時辰過去,姜寒額頭上便生出了細汗。
沒工夫再想旁的,緊張地盯著棋盤。
三盤了,每一局他都沒有堅持到兩刻,均被範伸殺得片甲不留,所有的出路全部給他堵死了,還堵得明明白白,半分情面都沒留。
姜寒從未輸的如此慘過。
心緒全亂。
範伸卻沒放過他,路一堵死,還未等姜寒反應過來,便推了棋盤,“再來。”
範伸一走,姜老夫人便也沒有了顧忌,問了一些姜姝婚後之事,“世子爺可是個疼人的?”
姜老夫人看著姜姝漸漸生紅的雙頰,便也明白了,輕聲勸道,“你身子弱,倒也不急得要孩子,好在侯夫人也開明,等將來你調養好了身子,再慢慢來,可別太過於著急,勉強了自個兒,到頭來走了你母親的老路”
姜姝點頭,“祖母放心,孫女都知道。”
當年的沈氏,在姜老夫人心裡也是一道坎,當初她盼著姜姝早些許親成婚,如今卻又害怕她生孩子。
可女人這輩子,怎可能不生。
“等有了動靜,可得立馬知會祖母。”姜老夫人再三交代了姜姝,突地又想了起來,“國公府韓夫人前幾日也在問你,要是有了孩子,這回說什麼也要派個人守到你跟前”
當年沈氏走後,韓夫人怄了好久的氣。
幾個月都沒出過門。
怄自個兒怎就信了沈氏的話,說她挺好,又怄姜文召,沒有半分男人的擔當,竟讓自己的夫人為了替他的官途省上幾個錢,連命都搭了進去。
後來姜文召續弦,韓夫人便徹底不再同姜家來往。
隻時不時地讓韓凌過來,看看姐弟二人。
如今見姜姝成親一個月了,還未回到侯府,前幾日才耐不住,跑來姜家問起了姜老夫人。
姜老夫人順著那話頭,往下一說,便說到了韓家那個庶女的身上,“也不知道國公爺和那孩子的娘,到底是如何認識的,忽然就帶回了一個姑娘,如今進了宮,竟被太子強行留在了東宮,前段日子被皇上知道了,
一逼迫,太子竟是直接發話,今後的太子妃,就是那韓家的庶女了”第77章 第 77 章
第七十七章
皇上本就忌諱太子和韓家,如今太子又執意要封韓家的姑娘為太子妃,更是犯了皇上的大忌。
接下來這宮裡,怕是不得太平了。
往日她不關心,如今不一樣,她的孫女嫁給了大理寺卿,且還是皇上的人,真要鬥起來,便是以韓家和太子為敵,也不知道將來局勢會如何。
若以往,她自然是想太子贏。
當年的秦家。
還有那鎮國公府,多少條人命啊,一句謀逆,說殺就殺,還不是仗著兩家人脫不掉‘忠義’二字,料定了不會反了他。
可如今範伸站了皇上。
夫唱婦隨,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韓夫人走後,姜老夫人最近幾日都沒睡踏實,但她活到這般大的歲數了,多少也明白了些道理。
這個人的命,都是看造化。
想那鎮國公府,皇上唯一的親妹子,都沒能躲得過,
最後竟是拿命全了鎮國公府的“忠義”,更何況他們這些依附著朝廷而活的蝼蟻。聽天由命,走一路是一步了。
姜姝聽姜老夫人說完,倒是有些意外。
韓家的庶女。
那不就是當日韓凌要她護送其出城,最後卻沒能成功的那位美貌姑娘
如今要成太子妃了?
那韓凌這回她當也知道放手了。
“最近朝廷的事情多,世子能擱下公務,今日特意陪你回來這一趟,足以見得人家是對你上了心,夫妻倆相處,尤其要講究一個你來我往,萬不可覺得他是你的夫君了,做什麼都應該。”
姜老夫人苦口婆心地教著她,“這世上,就沒有誰該對誰好,得不到相應的回報,再濃的感情也走不遠,日子久了再被油鹽醬醋一磨合,若是不去維護,兩人的感情隻會越來越淡”
姜老夫人說完,看著姜姝沉思的面色,輕聲問道,“你可聽明白了?”
姜姝點頭。
大致明白了,今兒他陪自己回來一趟,
自己回去應該好好感激他。“這段日子,多陪陪世子爺,朝堂的事兒煩心,可別等到回到家裡,還沒一個暖心之處。”姜老夫人囑咐完才同她提起了一事,“侯夫人的大姐,你大姨母,算起來在侯府住的日子也不短了,能呆到這個時候,還不見她跟前那姑娘說親,心頭打的是什麼主意,你也得有個數”
這回姜姝疑惑了。
大姨母跟前的姑娘,賈梅?
她能有什麼想法
姜老夫人見她一副迷惑的模樣,就知道她到底還是沒有開竅,姜姝從小沒有母親,這些事,也就隻有姜老夫人想起來了哪樁,說哪樁,“世子爺是侯夫人跟前的獨子,三妻四妾,倒也沒有錯,你如今成了主母,若是那賈家姑娘當真要進門為妾,你可得堅持好自個兒的立場,別見著她是侯夫人的表親,便一味的仍讓,什麼規矩都應了人家”
“我姜家門戶雖小,但該有的規矩禮數,從沒有落下,隻要你佔了理,就不用心虛”姜老夫人還在說著,
姜姝的神智已經飄遠了。納妾
進門前,她曾日日都盼著人家納妾,或者徹夜不歸,她好一人呆在後院做好她的世子夫人。
成婚之後,這一個多月以來發生的事情太多,一忙乎起來,倒徹底地將這事給拋在了腦後。
若不是姜老夫人時提起,她還真忘了這事。
再一想賈梅。
最近,她那些奇怪的行為和對她的態度,忽然也就明朗了。
先是到她跟前來,同她報信說世子爺去了花樓,後來又幾次獻殷勤,套近乎,原來是打的這個主意。
一個是表哥,一個是表妹。
倒也合適。
姜姝心頭突地一空,心口處莫名竄出了一股焦灼,一時也沒反應過來是為何。
姜老夫人見她不吭聲了,接著同她道,“這事你不用著急,該著急的是那賈家母女,隻要侯夫人和世子爺沒開口,你萬不要主動去提,權當不知道,你如今該做的,便是好好同世子爺過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