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可說他不知道,文兒說的那些話,他又認同。
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如今這朝堂,養的是什麼風氣,說話都不利索。”朱貴妃抱怨完,便聽身後的福嬤嬤道,“依奴才看,娘娘不必緊張,那丫鬟未必就知道全貌,以範大人的脾性,若是知道了,這會子必定已傳到了陛下耳裡。”
陛下如此鎮定,那便是事情還未到最糟糕的地步。
朱貴妃想了想,也覺得是這麼個理,眉頭一皺,又問道,“那丫鬟還沒找到?”
福嬤嬤搖頭。
碼頭上那一丟,如同憑空消失了一般,愣是查不出半點蛛絲馬跡,“奴才會繼續追查。”
朱貴妃煩悶得很,甩了一下手裡的帕子,便去了文王的王府。
文王被扭回來,又被關了禁閉,屋內的器件兒,沒一樣是好的,聽門前的太監說,“娘娘來了。”文王半點好臉色都沒有,一屁股坐在一軟榻上,看也不看其一眼。
橫豎在她心裡,朱家比他這個兒子還重要。
朱貴妃拿了文王喜歡吃的幾樣酒菜,進來見他這幅德行,也沒惱,隻輕輕勸說道,“母妃知道兒心裡苦”
文王一聽這話,便來了勁,“母妃既然知道,為何要讓人攔著我,將我幽禁在此?母妃可知,那朱侯爺派了死士前來,劍尖離我的脖子,不到一指”
朱貴妃怎可能不心疼。
她是既心疼,又害怕啊。
聽著文王說完,又開始流起了淚,“都怨母妃,怨母妃沒能好好護著文兒”
文王最煩的就是看到她哭,煩躁地從那軟榻上起身,衝著朱貴妃便是一句,“我不需要!”
“我不需要你的保護,我是王爺,自己能管好我自己,隻要你不插手來幹涉我,我就感謝你了。”文王一想起就生氣,“要不是你,我帶回來的那兩人能跑?那侯府的丫鬟,湘雲閣的畫師,隨便一個拉出來,都夠他朱成譽死的了”
文王的話音一落,朱貴妃便愣在了那,
連眼淚都忘記了往下掉。半晌才張開嘴,問文王,“你說什麼?”
文王懶得理她。
朱貴妃不敢確定地又問了他一句,“你說湘雲閣畫師”
文王一聲冷哼,“要不是因為你,如今那畫師已經在父皇面前,將二十幾年前,那位妓子的畫像給畫出來了,父皇竟被朱侯爺蒙騙了二十幾年,將一個妓子送進了後宮為妃,也不知道如今生出了個什麼野種來,那狗東西”
“你,你給我住口。”文王還未說完,朱貴妃突地就是一巴掌扇在了他臉上。
“啪!”的一聲,清脆響亮。
文王捂著臉不敢相信的看著朱貴妃,朱貴妃也不敢相信的看著自己的手。
十八年來,文王就是朱貴妃的心頭寶。
別說是打他,連說重話都未曾說過,舍不得訓,舍不得讓其受到半點委屈。
今兒這一巴掌,算是十八年來的頭一回。
安靜了一陣,文王先反應過來,怒目瞪了一眼朱貴妃,瘋了一樣地往外衝,
“我要見父皇,我要滅了他朱家”“文兒”
“你別碰我,你姓朱就是朱家的人,我要去告訴父皇,你們朱家人要謀害本王,本王要找到那個丫鬟和畫師,揭穿你們朱家的陰謀”
朱貴妃心肝子都要跳出來了,伸手去抓文王,不僅沒抓著,還被其一胳膊甩在了地上。
“快,快,攔住他。”眼見文王就要衝出去了,朱貴妃也顧不到自己,忙地吩咐了晴嬤嬤將其制服住,見文王那樣子,如同瘋了一般,回頭便問福嬤嬤,“藥,拿迷|藥,給他灌進去”
福嬤嬤震驚地呼出了一聲,“娘娘”
朱貴妃哪裡管得了那麼多。
隻想讓其趕緊冷靜下來。
她的兒啊,她怎麼如此命苦
範伸出宮後,去了一趟大理寺。
昨日回來,範伸便聽說了,韓焦又被強行休了沐。
還是陛下下的旨意。
隻因牽涉到了秦家的舊案,大理寺的寺正蔣大人被送去了巫山,接替其位置的是皇上親自挑選出來的一位阮大人。
見範伸回來了,阮大人將最近上任後處置的案子都交代了一遍後,極為神秘又興奮地道,“臣查出,當年秦家謀逆被抄後,衙門的人負責清點屍首時,確實有些疏漏,其中秦府的姑娘,卷宗上隻說是自己投了井,並未尋出其屍骨,前幾日臣便帶人去了一趟秦家,挖穿了井底,你猜怎麼著?”
範伸的目光緩緩地落在他臉上。
阮大人唇角勾出了一道陰鸷的笑,“並未見到半點屍骨。”
“是以,朱侯爺之前那番說辭,到沒有錯,秦家確實還有一個餘孽活著,如今算起來,也有十七了”
範伸看著他,聽他說完了,才挑了一下眉目,誇道,“不錯,不虧是陛下欽點的。”
阮大人是從地方衙門裡,一步一步地爬到了京城,聽過不少大理寺卿的故事,心頭早就崇拜起了範伸,如今被誇,心頭飄了起來,恨不得將一身本事都使出來,“大人,秦家的那位餘孽,名叫秦漓,臣如今懷疑,
怕是已經混進了宮中”第75章 第 75 章
第七十五章
秦家鬧鬼,確實是人為,但不一定就是朱澡。
他既有東西藏在了秦家,這麼多年都相安無事,為何偏生最近就傳出了鬧鬼,明面上瞧著他是為了掩飾自己的東西不被人發現。
實際,鬧鬼之後對他並沒有什麼好處。
百姓不敢近身,官府會查。
之後朱澡被大人當場抓獲,也不知道是說他蠢,還是被人利用。
但這其中,明擺著就有問題。
院大人將自己心頭的疑點都告訴了範伸,“如今臣雖尚未有確切的證據,但秦漓必定是搭上了宮中的人脈,皇上乾武殿鬧鬼,臣懷疑也是她”
範伸翻著那案上的卷宗,認真地聽他說完後,才突地問他,“稟報給了陛下?”
阮大人點頭,又覺得這事是他直接越過了範伸,沒有等他回來商議,解釋道,“臣前日進宮呈了大理寺卷宗,陛下問起來,臣便先回稟了陛下,大人覺得這事,
可有疑點?”範伸將手裡的卷宗一合,擱到了案上,再抬起頭來,便看著阮大人道,“做的很好,繼續查。”
阮大人得了嘉獎,心花怒放,忙地點頭,“大人放心,臣定會查個水落石出。”
範伸招手,讓他出去。
待人走後,嚴二才進來關上了門,神色緊張地看了一眼範伸,“大人”
範伸從案前起身,並未有何指示,“回府。”
回長安前兩日,太子已同他來了信,信上就一句話,管不住,隻能依著她。
什麼意思,範伸明白。
秦家要翻案了
範伸回到侯府時,又到了晚上。
二月的長安,萬雪雖已融化,晚上的冷風卻依舊寒涼,東院的暖閣,隻開了小半扇門,燈火從那虛掩的門縫內溢出來,如銀月灑在了門前。
朦朧的光亮暈出了臺階之外,照在了那雙黑色筒靴上,這才隱約瞧見了靴面上的幾條金線。
春杏和晚翠守在外屋,聽到動靜抬起頭,正要喚出聲,
便被範伸抬手止住。裡屋今兒異常安靜。
往日範伸隻要一撩開珠簾,必定會聽到一聲,“夫君回來了。”
今日卻沒有。
屋外天色雖黑,如今也不過才戌時,當也不該這麼早睡。
珠簾碎碎的響聲落在了身後,範伸這才抬起頭,目光緩緩地往屋內掃了一圈,便見那人一身桃紅正安靜地坐在軟榻上出著神。
範伸提步走了過去。
燈火下,姜姝剛收了針。
今日一日,她什麼都沒做,隻縫了這麼一個荷包。
白日裡瞧著那針線歪歪扭扭,不像個樣,晚上拿在燈火下一照,倒也覺得沒有那麼拿不出手,猶豫這東西到底能不能送出來,身旁一個人影突地就罩了下來。
姜姝沒個防備,驚慌地轉過頭,範伸的臉已經湊到了她跟前,眸子垂下,盯著她手裡的荷包,低聲問她,“給我的?”
姜姝下意識地想要去藏,瞬間又反應了過來,索性豁出去了,大大方方地將那荷包,遞了過去,
“夫君瞧瞧,喜歡嗎。”範伸上回問她要的是白芍藥。
就像上一個荷包,錦藍色的綢緞打底,白色的花瓣,粉嫩的花心,每一處都勾勒的毫無瑕疵。
今日這隻
範伸將那荷包拿在手裡,對著燈火瞧了好一陣,也沒認出來眼前這一條花花綠綠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但他敢肯定,絕對不是白芍藥。
範伸眉目輕輕一擰,疑惑地問了身旁的姜姝,“新花樣?”
姜姝看他半天沒有反應,心已經涼了半截,如今再聽他一問,便知,自己當真不是繡花的料
姜姝符合地點了點頭,“嗯。”
“這什麼東西?”範伸半晌都看不出來,隻能問她。
姜姝心虛,哪裡還敢說是白芍藥。
目光跟著範伸一道落在了那荷包上瞅了起來,上好的綢緞,顏色同範伸身上的官袍一個色,都是紫色。
繡出來的絲線,以白色為主。
粉色,綠色都有。
粉的是花心,綠的是葉兒,白的是花瓣,姜姝原本所想便是如此,
然幾條絲線的顏色此時已經混雜在了一起,要說是芍藥,她自己都覺得勉強。可若不是芍藥,她也瞧不出來像什麼。
“夫君覺得呢,像什麼?”他說什麼,那就是什麼。
範伸偏過頭,看著她側過來的半張臉,那眼睫在燈火下輕輕地一眨,半帶期盼,半帶緊張,便又瞥過了頭,看了兩眼後,不太確定地問她,“蟲?”
範伸沒直接說是毛毛蟲,已經是念及她的苦勞,嘴下留情了。
姜姝嘴角一顫,頓了兩息的功夫,便平靜地道,“今日我思來想去,覺得夫君這樣的威風人物,實在不適合花花草草”
範伸沒聽明白。
他不適合花花草草,合適這條‘蟲’?
姜姝又接著,緩緩子地道,“前幾日姝兒在船上,闲著無聊,翻了一本夫君的書籍,瞧見了一句話,‘破繭成蝶’,印象尤其深刻,姝兒覺得像夫君這樣有才識的人,早晚有一日,也會像那毛毛毛蟲一樣,破繭成蝶,成為人上人”
姜姝說完,
屋內一陣安靜。範伸盯著那花花綠綠的東西,眉心一跳。
莫不是他還當真猜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