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說完後,又是一陣鴉雀無聲。
範伸似乎終於也想起了什麼。
那壺酒,自己壓根兒就沒碰過,全給了那戲精
範伸捏了捏眉心,眸色中那道深邃的暗光慢慢地散去,一股子罪惡感隻往上竄。
“春杏,隻放了半包?”
嚴二這個倒沒必要去冤枉人家,老老實實地點了頭,“屬下看的很清楚,隻有半包。”
嚴二跪在那,見範伸一直不吭聲,知道自己多半是完了。
良久,範伸望了一眼山後的洪流,讓嚴二起來,指著那山洪道,“天黑前,我要再聽到半點洪水聲,你就留在惠安寺,不用回了。”
嚴二撿回了一條命,緊繃的神經這才放松了下來。
範伸懶得再理他,撂了一句,“管好你的嘴。”
嚴二再蠢也聽明白了這話是什麼意思。
這事不能讓春杏知道,更不能讓夫人知道。
範伸去了後院,嚴二才轉身去堵後山的幾條洪流口子,然剛到了山頭上,便看到了春杏和幾個丫鬟,已經在忙乎了。
嚴二一愣。
春杏回頭見他上來了,趕緊同其招手,“嚴侍衛來得正好,夫人昨兒夜裡被這洪水聲吵了半宿”
嚴二:“”
倒是明白了為何主子要他來堵這洪流口子。
其實這事兒,他真冤枉,有沒有那藥粉,主子都對人家動了情
兩人彎腰忙乎了一陣,最後還是春杏沒忍住,問了他一句,“嚴侍衛,那事,你還沒說吧?”
自從知道那藥粉的問題,是出在自己和夫人身上後,春杏便打算了瞞住嚴二,隻要兩人永遠不提,這樁事便能成為陳芝麻爛谷子。
嚴二自然知道她所說是為何,搖頭堅決地道,“沒說。”
春杏點頭。
頓了半晌,嚴二眸子一轉,瞟了一眼春杏,跟著風輕雲淡地問了一聲,“你呢。”
春杏搖頭,
“我也沒說。”兩人繼續低頭疏通水渠,過了一陣,春杏突地好奇,“嚴侍衛今兒怎麼有空?”山底下都被朱侯爺的人馬圍得密不通風,他怎麼還有闲工夫上山來堵洪流
嚴二眼皮子幾跳,彎下身,一鏟子下去,說的臉不紅心不跳,“我見你忙,過來幫你一把。”
春杏笑了笑,臉頰處裂出了兩個酒窩,“沒想到嚴侍衛還是個熱心腸。”說完便直起了身來,抬手抹了一把額邊被雨水粘湿的發絲,揉了揉酸痛的腰,將手裡的的鐵锹,遞了過去,“嚴侍衛用這個吧,你力氣比我大。”
嚴二接過鐵球,看著她後退了幾步,坐在了一塊巖石上,埋下頭也沒打算再理她。
春杏又問,“你餓了沒,我去給你拿點東西上來。”
嚴二輕聲道,“沒餓。”
心頭那股子突然冒出來的暖意還未蔓延上來,又聽春杏道,“我餓了,我先下去吃點東西,這兒就有勞嚴侍衛了。”
嚴二:
後院門前,
姜姝打著雨傘,已經候了好一陣。終於看到雨霧中那道人影走了過來,姜姝一口氣瞬間提到了嗓門眼上,捏著傘柄的手不由緊了又緊。
毛毛細雨落了半日,地上的積水已不如昨日那般泛濫,湿湿的一層覆在那青色石板上,偶爾幾個低窪的水坑,才餘了一些積水。
姜姝一腳踩進去,歡喜地迎了上去。
對面的範伸聽到腳步聲抬起了頭。
便見跟前那穿著煙色羅裙的人,三步一個趔趄,就似是那腳底下的潑了一層豬油一般。
崴第一回時,範伸看了一眼她的繡鞋,白色錦緞鑲著珠花,平底的。
崴第二回時,範伸擰了一下眉頭,看了一眼地上的青石板,墨黑色的筒靴還在腳底下的石板上輕輕蹭了蹭,並不滑。
崴第三回時,範伸徹底不懂了。
一時立在那,也不在往前走,想看著她到底又是在玩什麼把戲。
姜姝的臉色瞬間一片死灰。
這會子就似是被韓凌附體了一般,咬著牙,不甘心,
又是一崴。這一下多少帶了幾分怨氣,沒能控制好力度。
隻聽腳踝處突地傳來了一聲骨頭的“咔擦”聲,對面的範伸也聽到了,姜姝自己也聽到了。
愣愣地立在了那半晌,才感覺到了腳踝出傳來的疼痛。
那一疼,眼冒金星。
“怎麼回事?”範伸終於有了反應,疾步走過去,扔了手上的雨傘,正要去扶她,姜姝心頭的怨氣不打一處來,抬頭就是一巴掌,“啪”地拍開了他的手,“不要你管。”
範伸眼尾幾不可察的一揚,盯著那手背上的紅印,這大抵是他生平以來,挨過的第二個巴掌。
第一個是在新婚夜,也是她給的,勉強還能尋個理由出來。
是他扯了她頭發。
這回,他不知道是為何了。
第63章 第 63 章
第六十三章
兩人一陣沉默。
姜姝眼珠子往他那手背上一瞟,起初心頭還是有幾分心虛,之後腳踝再一疼,便徹底地將那心虛給疼沒了。
她就不該存了那念頭。
他是什麼人,怎麼可能會喜歡她。
從一開始,他貪念的就隻有她這張臉和這幅身子。
虧她還笑話過韓凌,自己不就是那傻子,一股酸楚緩緩地衝上鼻尖,心口突地犯了堵,姜姝屏住一口氣轉了個身。
眼眶裡的水珠子,毫無預兆“啪嗒”一聲落了下來。
“疼了?”
範伸不說話還好,一開口,姜姝心頭憋著的委屈再也收不住,一瞬泛濫,手裡的傘也不要了,一並給仍在了地上,愣是撐著一口硬氣,吊起了那隻骨折的腳,往前跳了一步。
範伸再次伸手去扶。
姜姝的胳膊卻是麻利地一抬,避開了他。
那胳膊彎往後劃了好大個弧度。
範伸身子被逼得往後一仰,活了二十一年了,這也算是頭一回被人甩了臉子。
許是沒有過經驗,反應也遲鈍了些,一隻手僵在了那,半晌才收回去,按了按自己的眉骨。
饒是他閱人無數,從沒有人的心思能躲過他的那雙眼睛,此時瞧完了她的一番操作,
卻沒能猜出來,她這又是演的哪一出。直到他又去扶她。
她又甩開他。
那緊繃的一張臉上,掛著兩道晶瑩剔透的淚珠子,愣是咬著唇一言不發。
範伸終於明白了,她是在同自己較勁。
他怎麼著了?
是昨晚自己太過了可昨晚也沒見她如此反應,是早上起來,沒叫醒她?
範伸想不出來,也懶得去想了。
這回不待姜姝的胳膊甩過來,範伸上前一步直接擒住了她的胳膊,一把將其抱了起來,在她還未出聲之前,先一聲壓制住了她,“別動。”
一路回去,姜姝那脖子都快扭到了後腦勺。
範伸將她抱在了外屋的蒲團上,才去撩開了她的裙擺,正要伸手去褪她鞋襪時,又被她轉了個方向,“我自己來,不必勞煩世子爺。”
範伸雙手撈了個空,脊梁一挺,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倒是想瞧瞧她自己怎麼來。
姜姝也不是沒受過傷。
那些年她跟著表哥習武,耍的都是真刀實槍,
泥巴堆裡摔過,地上滾過,十幾年來,不可能毫發無傷。小時候,受了傷多數都是表哥替他上藥。
噓寒問暖,再加上一包糖塞在她手裡,每回表哥都如同哄小孩一般,極為溫柔地問她,“疼不疼。”
長大了懂事之後,怕表哥再擔心,受了傷,便也開始學會兒瞞著他。
一點皮外傷,她完全可以自己處理。
也沒怕過疼。
就算是那回,她一個跟頭沒翻好不慎跌了下來,腿上卡進去了一截樹丫,一片血肉模糊,她也能不眨眼的將那枝丫□□,一包草藥敷上去,自己給自己包扎好了,回到姜家,還因她惹哭了姜瀅,被姜文召罰站了半個時辰。
後來雖被表哥拎去了陳大夫的鋪子,再處理了一回。
但她的包扎手法,陳大夫還是認可的,“‘久病成醫’,你這些年拿了我那麼多藥,也不是毫無用處”
可唯一一點,她不會接骨。
姜姝摸著自己明顯已經開始紅腫的腳踝,就跟吞了一口沙子進去了一般,
眼皮子幾跳,臉上如同被人打了一巴掌。下不了臺了。
她怎麼辦。
這大抵就是祖母所說的死要面子活受罪,沒那個本事偏生長了那個脾氣,姿態擺出來了,路也堵死了。
回頭,還得求到別人手上。
道理她明白。
但姜姝此時就是梗著脖子,做不到。
大不了等春杏回來,再帶她去常青法師那
她再忍會兒。
兩人坐在那屋裡,安靜地落針可聞。
姜姝想好了後路,心頭的那股子倔強便也得到了延續,甚至比適才更甚,平靜地抬起頭來,盯著屋外那毛毛細雨,不屑得看他一眼。
不喜歡就不喜歡。
她也不稀罕,至今往後,她也不會再喜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