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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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陣,侯夫人平復了情緒便道,“今兒讓世子夫人先好好歇息,明兒一早,你好生同姝姐兒賠個不是,甭管你有沒有碰那蘇桃,今日世子夫人的情面,都被你給臊沒了,你去當面低個頭,往後她在府上也好做人。”


範伸應道,“好。”


將侯夫人送出了東院,範伸才停下了腳步,轉過身立在那,看著跟前那間自己住了十幾年的暖閣。


突地,氣笑了。


誰鬧?


但母親說的沒錯,人是他自己選回來的。


倒也不會讓她成為蔣大人口中那位被逼自缢的宋家娘子。


範伸聽了侯夫人的話,沒再回暖閣,去了書房,洗漱後便歇在了書房內,也沒去打擾姜姝。


翌日清晨起來,範伸先處理了大理寺幾件緊急事務,才趕往暖閣。


去之前,特意讓嚴二去庫房挑了幾根珠釵。


一進門卻已是人去樓空。


“夫人呢?”


屋裡的丫鬟趕緊回復道,“夫人適才去侯夫人跟前請完安後,侯夫人便放她回了姜府,

估計今兒個不回了”


範伸便有了不好的預感。


果不然,沒過多久雲姑便過來傳話,“世子爺,夫人回了娘家,人才剛走,侯夫人說世子爺這時候追上還來得及,橫豎明兒也該回門,今夜世子爺同夫人住在姜家也行……”


第32章 第 32 章


第三十二章


昨夜鬧了一番後,姜姝後半夜一點也沒睡踏實。


生怕範伸突然殺回來,懶得同她廢話,直接抹了她脖子。


那會兒為了保命她不得不壯著膽子倒打一耙,事後越想越害怕,那雙眼睛在她跟前,還是頭一回明明白白地露出了涼意。


姜姝又想到了朱澡脖子裡插進去的那隻劍,喉嚨一陣陣發涼。


翻來覆去一個晚上,見範伸沒回來。


第二日一早姜姝便去了侯夫人跟前請安,面上沒有一絲哀怨,言語之間也絲毫不提昨夜之事,隻含著笑同侯夫人委婉地提了一句,“落雪天,也不知祖母腿上的風湿如何了。”


侯夫人聽了出來。


昨夜哭成那樣,還能有今日的鎮定,這份大氣就算是大戶人家的姑娘,也難尋出來幾個,到底是姜老夫人教出來的姑娘。


但侯夫人知道她心裡不痛快。


便喚了阮嬤嬤來,“今兒瞧著又是一個落雪天,世子夫人呆在屋裡也悶,你陪著她走一趟姜府,姜老夫人怕是念叨得緊。”


姜姝起身謝恩,“多謝母親。”


臨走時又同侯夫人道,“兒媳今兒一並去鋪子裡拿藥,恐怕要晚些才能回來。”


侯夫人答應地很是爽快,“明日本也該你回門,這大雪天來回趕路甚是不便,你身子骨要緊,若是晚了今日便歇在姜家也無妨。”


姜姝點頭謝過侯夫人,一回到東院便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屋裡的丫鬟晚翠問了一聲,“夫人,這是要上哪去。”


姜姝轉個身,淚珠子說來就來,咬唇道,“回娘家。”


範伸來東院尋人時,晚翠左思右想,最後還是壯著膽多說了一句,“夫人走的時候,

眼睛都是腫的。”


言下之意是昨兒哭了一夜。


範伸眉頭輕輕擰了擰。


阮嬤嬤過來傳完話,範伸並沒有立馬追上,不慌不忙地用了早食,才去裡屋換了一身私服,藍底繡暗花的錦緞,高貴但不顯冷。


還特意佩戴上了,上回範伸生辰時,姜姝送的那個荷包。


都快走到門口了,大理寺的蔣大人,風風火火地迎面跑來,一見到範伸便囔囔,“大人,不好了”


範伸深吸一口氣,凝著他。


蔣大人被他這麼一瞧,又才後退幾步行了個禮,照著規矩來,“大人新婚,按理說屬下不該前來打擾饒,可昨兒夜裡秦,秦家的那亂墳堆,又鬧了鬼”


蔣大人求救地看著範伸,原本那秦家院子鬧出鬼怪後,長安城的百姓便開始傳言,秦家有冤,後來有個朱澡,好不容易把風聲壓了下去。


誰知昨兒夜裡,那朱侯爺,竟去刨秦家的土墳包。


半夜亂葬崗的林子裡一排火光亮起。


鬼哭聲悽慘滲人,

附近的百姓都聽見了,個個嚇得不敢入眠,今早一起來便報了官,府衙的姜京兆已經趕了過去。


如今百姓又開始謠傳,秦家有冤。


蔣大人忍不住上前兩步,悄聲同範伸道,“當年秦家的案子,雖是朱侯爺查辦,但最後是由陛下親自主審,怎可能會有冤情,秦將軍和鎮國公府的長寧長公主,不滿皇上廢除太子一舉,走上了極端,一個挾持皇帝,一個私藏火|藥,最後均被抄家滅族”


若非韓家老夫人協眾臣子跪在乾武殿前,拿著先帝給的那塊免死金牌,力保太子和皇後,如今哪裡還有什麼太子。


事情都過去十幾年了,所有人都不敢提這事,最近也不知道怎麼了,又被重新翻了出來。


“這事遲早得驚動陛下,到頭來案子還是會落在咱們大理寺頭上,大人以為,這世上當真會有鬼怪?”蔣大人說完,抬頭等著範伸的答復。


卻見其一雙眼睛非笑非笑地盯在自己臉上,似乎根本就沒去想那案子,

而是在認認真真地打探他這個人,一時心慌,“屬、屬下最近是有些上火,額頭生了兩顆痘,已讓大夫抓了藥,過兩日便”


“蔣大人跑一趟?”


“亂葬崗?”


範伸看著他平靜地道,“城外巫山的土匪窩,府衙一直壓不下去,陛下的意思是先求和,再尋機會鏟除,蔣大人口若懸河,這差事再合適你不過。”


範伸話音一落,蔣大人便僵在了那。


半晌才結結巴巴地道,“臣,臣一向嘴拙”


“收拾好東西,明日一早出發,再過幾日,巫山上的那條雪路怕是不好走了。”範伸說完,沒再看他發白的臉色,招了嚴二,改道先進了宮。


範伸走遠了,蔣大人終是沒忍住,抽了自己一個嘴巴子。


恨不得咬了自己舌頭。


他就不該多管闲事。


亂墳堆鬧鬼,陛下找也是找他範大人,瞧把自己給急著,風風火火地跑過去,討了這麼個差事。


巫山一去,還能活著回來?


“大人”


範伸進宮直接去了乾武殿,

皇上也才剛得了信。


正惱恨朱成譽那蠢貨,怎就不長腦子,在這風聲當口,竟去刨人墳包子。


還鬧出了什麼鬼火,鬼哭。


上次乾武殿鬧鬼,常青法師破解了謎團,說是人為,但到底是誰,至今都沒查到真兇。


後來秦家院子也跟著鬧鬼,查出來是朱澡所為。


那這回的鬼火又是怎麼回事?


皇上如今一聽到什麼秦家,什麼冤魂,便煩不勝煩,真相還未查不出,便先惱起了朱侯爺,“不省事的東西。”


見範伸進來,皇上忙地招手讓他上前,“你來的正好,朕有件事要交給你辦。”


這幾日他冷靜地想了想,隱隱察覺出了不對勁,朱成譽的說辭雖有頗多疑點,但無風不起浪,十幾年過去,一直風平浪靜,最近卻頻頻爆出了消息。


“你去查查秦家的案宗,當年六十幾口人,是否當真還有人活著。”自從秦家鬼怪鬧出來後,皇上還是頭一回生出了嫌疑。


範伸同以往一樣,並未多問,

直接領命,“陛下放心。”


範伸說完,正欲轉身退下,皇上又突地道,“記得去一趟鎮國公府,替朕燒些紙錢”


自從範伸成了皇上的心腹之後,每年元夕前三日,皇上都會讓範伸悄悄跑一趟鎮國公府。


連著三年了。


今日又是長寧長公主的忌日。


範伸神色平靜地答,“臣明白。”


今日的雪雖沒有昨日大,依舊沒有歇停。


整個長安已是一片雪海,甬道兩旁高築的紅牆,宮殿的琉璃瓦上,白茫茫一片,唯有底下的甬道,被清掃的一塵不染。


範伸的馬車從那甬道穿過,安安靜靜的路上,行人寥寥無幾。


車毂輪子碾著金磚,聲音空曠而沉悶。


經過東宮門前時,嚴二手裡的劍柄,輕輕地敲擊了馬車三下,無聲無息地走過。


一番耽擱,等範伸出宮時,已到了正午。


橫豎也追不上人了,範伸幹脆回了大理寺,翻了一陣秦家當年的案宗,天色黃昏時才出來,“還沒回來?


嚴二搖頭,“夫人今日怕是要宿在姜家。”


範伸又有些煩躁。


鬧了一日了,還不夠?


分明知道她善用演戲,眼淚也一向不值錢,腦子裡不知為何,偏生就是那雙哭紅了的眼睛。


範伸唇角抿了抿,“備些紙錢,上振國公府。”


回來時,順便將人捎上。


姜姝上午到的姜家,侯府的嬤嬤親自相隨,一馬車的東西,都抬進了姜老夫人的的院子,“侯夫人擔心世子夫人一走,姜老夫人惦記,這不先將人送回來給老夫人瞧一眼,明兒就回去。”


姜老夫人起初見到姜姝,還詫異,聽阮嬤嬤說完,便明白了,笑著感謝道,“多謝侯夫人顧及著我這身老骨頭。”


往日人在院子裡,就算一日不見,知道樓裡還有那麼個人在,也沒念叨過。


如今一嫁,心頭就跟空了一塊似的,失魂落魄地過了兩日,此時見到姜姝,姜老夫人才踏實下來,關心地問道,“侯府如何。”


姜姝微微低著頭道,

“都好。”


姜老夫人瞧見她臉上的羞澀之意,便也明白了,留著她在屋子裡說了大半日的話,到了下午姜姝才同姜老夫人道,“我想去一趟陳大夫的鋪子,雖說侯府也有府醫,孫女這些年倒是習慣了陳大人。”


姜老夫人點頭,“去吧,這回多拿幾帖藥,免得以後回了侯府再往外跑。”


姜姝寅時末出的門,繞了一個圈後,直接去了表公子沈頌的鋪子。


上回他拖春杏給的那張票據,金額實屬驚人,她想當面問問,表哥是不是發了什麼橫財。


到了鹽鋪子,人卻不在。


伙計說隻知道朝著康樂街去了,具體在哪兒,沈頌也沒說。


姜姝便明白了。


表哥今兒怕又去了康樂街頭,那處荒廢了多年的振國公府。


每年今日,表哥都會去那。


說是舅舅離世前所託,隻要表哥還活著一日,到了國公府忌日那天,都得去給國公府的亡魂們燒紙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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