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把卸妝油全都倒出來，用力搓著。
可是再抬頭，突然從鏡中看到另外一張臉，是婆婆。
她不是看表演去了嗎？
我驚恐地向後退了一步。
完了，我的戲演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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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門口傳來開鎖的聲音，我還在想怎麼辦。婆婆已經一步跨進衛生間，快速把門鎖好，努嘴讓我去浴簾後面。
我來不及思索，兩步跳進浴缸，矮身藏下去。
是公公回來了，他驚魂未定，沒看到婆婆，發現衛生間有人，就過來拽門。
「你幹啥呀？我拉肚子了，看節目半道兒跑回來的，差點拉褲兜子。」
婆婆說著，按了一下衝水。
「你開門，我也要上廁所。」公公沒走。
「我沒拉完呢，你去那邊上！」婆婆把他支出去。
公公剛走，
我就跳出來快速把臉清洗了，又脫掉紅紅的衣服，婆婆一回頭，抱過髒衣簍。他們的日子過得很邋遢，很多衣服沒洗了。
婆婆示意我再回浴缸。
我躺回去，她就把衣服倒上去，汗味差點把我嗆窒息了。
這會兒工夫公公出來了，婆婆也開門出去。
兩個人嘀咕了幾句什麼，婆婆進了廚房，公公突然拉開這邊的衛生間門，走了進來。
他這人一向疑心重，可能因為自己太壞了，所以把別人也想得很壞。
他掃了一眼衛生間，向浴缸又走了兩步。
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兒了，今天的事有點沒計劃好，這要是讓他抓包了，那我的計劃就白費了。
他遲疑著把手搭上浴簾，剛拉開一點，突然身後傳來婆婆的聲音。
「我剛看眉寶跳舞了，跳得好看呢！」
婆婆大嗓門，公公一驚，回頭狐疑地看著她。
「你剛才看到眉寶跳舞了？」
「對呀，二媳婦給的票，我就去看了，跳得好看呢，
你看我手機裡拍了。」婆婆說著拿過手機，讓公公看。
她是想把公公從衛生間引出來，卻無意中幫了我的大忙。
公公在手機上不停放大相片，雖然眉寶化了妝，可還是能看清是她。
公公不敢置信，又問了幾句，就讓婆婆帶他去體育場。
兩個人很快就出去了。
我聽到電梯下行的聲音，才匆匆從屋裡出來，這次我走的是安全樓梯。
我趕到體育場時，很快找到了大嫂，她穿著跟我一樣的衣服，也戴著臉基尼，我們互換了身份，我繼續帶著眉寶看節目，她隱進人群不見了。
婆婆帶著公公找了半天，才找過來，她是故意的，給我拖時間。
看到眉寶在我的身邊，公公的臉色更差了。
他沒看節目，很快離開了。
這次他去鬼屋把大壯給拎了出來。
大壯玩得意猶未盡，很不滿。
「我是不是帶著你和眉寶一起來的？」
「沒有啊，你就帶我自己來的。」大壯直著脖子說。
他們的對話我聽得真真切切，
兒童手機的功勞太大了。「可是明明是帶眉寶來的！」公公急了。
「沒有！不信你去問 NPC，你就買了兩張票，你一張，我一張兒童票！」
公公當然問不出什麼，因為他這人一貫想佔便宜，所以是把眉寶混進去的，根本沒人看到。
「不對啊，不能啊。」公公看著鬼屋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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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第一步計劃完成了。
演出結束時，婆婆上了我的車。
「你們有什麼事瞞著我吧？我也不想知道，反正你們需要什麼就說話。」
我很驚奇，今天婆婆幫我，就出乎我的意料了，在我的印象中，婆婆雖然有時會替我們說話，但她一直是站在公公一邊的。
「你是不是覺得很奇怪，我怎麼能幫著你們，不幫著他？
「他把我兒子毀了，害得我有娘家回不去，我都忍了。可是紅紅是我一手帶大的，捧在手心裡，那麼小的一個，一點點喂大的，他就給弄死了，七零八落，拼都拼不上，
我能甘心嗎？」婆婆說著，老淚縱橫。
我點點頭，明白了。
接下來的計劃要更輕松一點。
我讓婆婆幫我安裝了幾個攝像頭，這樣我在家裡就能操縱一切。
半夜，就開始了新的表演。
先是客廳裡傳來聲音，是紅紅在叫爺爺。
「你聽到聲音沒有？」他問婆婆。
「哪有什麼聲？」婆婆翻個身，繼續睡。
公公先是捂在被子裡，後來不堪其擾，站起身，快速打開臥室門，衝向客廳。
昏暗的客廳中，紅紅站在那裡，怯怯地看向他，她還是穿著生前的衣服。
她的嘴一動一動地，叫爺爺。
公公緊繃的神經馬上就要斷了，他鼓起最後的勇氣，問婆婆：「你看到紅紅了嗎？」
婆婆跟在他的身後從臥室出來，揉著惺忪的睡眼，不解地問：「紅紅在哪兒？」
「你看不見嗎？」
「看不見，沒人啊！」
「你聽！她在叫爺爺！」
「哪有？」婆婆臉上流露出驚恐，眼睛盯向公公指的方向，
但是什麼也看不到。「你往前走，再往前，再往前！」公公煩躁地怒吼，「往前！聽不懂人話嗎？」
婆婆隻好又向前邁了一大步，她從紅紅的身體裡穿過去。
公公硬生生向後一倒，摔在地上。
他一生耍橫，不信鬼神，這時，他終於信了。
他命硬，並沒有摔死，甚至連腦震蕩都沒有，真是禍害活千年。
我正好也沒想他這麼快就死，他這種人不就要好好活著才是嗎。
其實大哥大嫂外出打工是我安排的，大嫂並沒有走，她留下來配合我。
她給我紅紅的衣服，還有紅紅留在她手機裡的視頻，所以我們才能這麼完美地復刻了 3D 紅紅。
開始的計劃不包括大壯，我怕孩子太小容易壞事。
沒想到大嫂打包票，我隻好找來大壯試口風。
沒想到的是，大壯一樣對公公恨之入骨。
「我姐對我最好了，我要給我姐報仇！」就這樣，他打了一場好助攻。
公公現在已經動搖，他一輩子做了太多的虧心事，
之前隻靠強大的心理支撐，在我把他的防線破壞後，他倒得有點快，這就是報應吧。現在就要進行第三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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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一下就老了十歲，他開始疑神疑鬼，聽到點風吹草動都受驚，一張臉青白，沒有一絲血色。
我馬上就做出好兒媳的姿態，帶著他和婆婆去了各大醫院。
他當然沒病了，他有什麼病？他比誰都健康。
鄰居也有了傳言出來。
「眉寶媽，好像你公公不對勁，半夜總嗷嗷叫，影響到我們休息了。」
「原來是你家啊，我也總聽到，怪嚇人的。」
「不好意思，最近他好像受了驚嚇。我家侄女不是出車禍了嗎，他總說在家裡能看到鬼。」
我苦笑著解釋。
「那是不是得去醫院看看啊？這麼下去誰受得了？」
「就是啊，他半夜叫得我們都睡不好覺了，不行你給弄去住院吧。」
鄰居紛紛出招。
「要我說，去精神病院看看吧，開點藥鎮定一下。」
我等的就是這一句，
趕緊安排。這可是大家要求的，跟我無關。
一天後，我帶著幾個人回到家裡。
公公抱著被子坐在床上，大夏天沒開空調，他總說冷，還必須靠著牆，離開一下就說後面有人。
「爸，這是我朋友，他們是中醫，說不定能治你的病。」
「中醫不行，你給我找幾個能抓鬼的吧。」他搖搖頭。
「十醫九巫，你這個對症！」帶頭的醫生說。
「真的？」
「試下就知道了，你兒媳婦人真好，都給你交了錢了，不看白不看是不是？反正也不遠，沒用再給你送回來。」
就這樣，他們忽悠著讓我公公坐上車，一路前行。
等看到「青山精神病院」幾個大字時，我公公突然意識到什麼，轉頭看向我，直愣愣地。
「你要送我去哪兒？我沒精神病！我沒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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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大吼大叫，開始攻擊身邊的人，想跳下車。
可是哪裡容他放肆,這些人對付病人的方法多了。
一針下去他就倒了，
再醒來時，已經穿上了約束衣。他睜開眼睛,看到我就開始大罵：「你個臭婊子！快把我放開！我沒病，我要回家！我沒病！」
醫生們交換了一個眼神，給他的嘴裡塞了一個木塊。
「現在是狂躁症狀,最好做一下電擊。」醫生徵求我的意見。
他的喉結上下滑動一下，終是一個字沒說出口。
「大眉」我說完,跟護士去交了三萬的醫療費。
然後又去看了看我公公。他還沒有被電擊，正在準備中。
「爸，你放心在這裡養病。我媽說了，你們進城，是村裡人湊份子送出來的，這錢還真不少,二十萬。我留下十萬給媽，剩下的錢，我問過醫生了,夠你在這裡住到死的。所以你好好住著吧。」
他聽我說完,目露兇光，想殺人。可是嘴被堵著,隻能發出嗚嗚聲，像一隻垂死的老狗。
在這裡一切由不得他,第一道電流通過他的身體時,我聞到一股糊巴味，他痛苦地繃緊全身。
電擊進行了三次,
他的氣勢一點點頹下去,眼神變成了哀求。淚水從眼角滑落。
他竟然會流淚。我差點笑出來。
但是,一切都晚了。
我不能再讓他回去,這裡最適合他。不管他怎麼說，他的精神病,永遠都好不了。
沒有了他，我們一家的生活恢復了正常。
老公回來了，聽說我們聯手整治了公公,他松了一口氣。
「多行不義必自斃。」他隻是這樣說了一句，好像那人不是他的爸爸,跟他一點關系都沒有。
從這件事後,我們家空前團結。
婆婆不肯回村裡,說沒臉回去，就留下幫我帶眉寶。她盡心盡力，小心又卑微，因為掙脫了大半輩子困著她的枷鎖,又時時帶著幾分喜悅,連幹活時都是哼著歌的。
眉寶在愛的環境下，很快就康復了，她忘了有個爺爺，每天像隻嘰嘰喳喳的小鳥,飛進來飛出去。
大嫂還在鬼屋打工，後來我聽說她讓人做了一個叫紅紅的 NPC，這樣她就能每天陪著她的紅紅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