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隻因心愛的表妹懷了我的子嗣，我不想她委屈做妾。
我現在已有萬貫家財。
不需要一個見過我狼狽過往的糟糠妻。
隻有嬌豔明媚的表妹，才配得上我的身份。
01.
碗碟應聲而碎，徐昭雪聲音發顫道：
「你，你說什麼？！」
看到她眼中的不可置信的傷痛，我不自覺偏過頭。
「你放心，隻要你答應和離，我會給你我的一半身家。」
「到時候，你也是富甲一方的大財主，外面的郎君小倌兒還不是任你選。」
當初她斷絕家族關系與我私奔，跟著我這麼多年，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我現在是皇家御用皇商，每天日進鬥金。
區區一半身家，就當是我給她的補償吧。
聞言，徐昭雪猛地一抬頭：「衛寅，你混蛋！」
「當初我拋下一切與你私奔，你是怎麼說的？衛寅，」
「是你說此生絕不負我，如有違背不得善終！」
她吼叫著，
像是一個突然失常的病人，抬手掀翻桌上的飯菜。「為什麼，到底為什麼，是我哪裡做得不夠好？」
因為我心愛的表妹懷了我的孩子，我不忍心她做妾。
這個孩子是我衛家的繼承人。
絕對不能是以庶子的身份降生。
我已經坐擁萬貫家產，可你還保持著當年過窮日子的習慣。
我買的金銀首飾，從不見你穿戴。
一匹萬金的絲綢錦繡，被你鎖在庫房不見天日。
甚至於，不出門你就不施水粉胭脂。
你瞧瞧你眼下的烏青和蠟黃的臉色，哪裡像個養尊處優的貴婦人。
我給過你機會的，可你沒有跟上我的腳步。
反而還將貧苦作風堅持到底。
你存在的每一刻，都在提醒著我當年所受的苦難和折磨。
這樣子的你，實在與我現在的身份不匹配。
02.
得不到我的回應，徐昭雪蠟黃的臉上流下兩行淚。
「我絕不與你和離，哈哈，衛寅，我會與你不死不休。」
看著她這樣子，
我甚至有些反胃。別人家的貴婦人哪個不是舉止得當，渾身珠光寶氣。
隻有她，成日裡拿個賬本算來算去，從不參與這些貴婦人之間的宴會。
固步自封。
著實可笑。
「你我成婚七載，你未生下一兒半女，按照七出歷律，成婚三載無所出即可休妻，」
我頓了頓，語氣中夾雜著連我都不曾察覺的冰冷：
「徐昭雪，如今我隻是同你和離，已經是給你臉面了。」
我不想把話說得這麼絕。
可一想到嬌嬌軟軟的表妹還在等著我八抬大轎娶她過門。
我的心便瞬間硬了。
聽到孩子，徐昭雪癲狂的面容瞬間萎靡。
像一朵本就要枯萎的花兒，衰敗隻在一瞬。
看著她素衣素面，我又想到了表妹。
那個嬌媚如狐狸一般的女孩兒，總是有辦法抓住我的心。
會撒嬌，懂進退。
更重要的是，表妹能與母親相處融洽，親上加親。
再看看眼前的徐昭雪。
我與她成婚多年，她卻和母親勢同水火。
從不去給母親請安也就算了，還總是克扣母親院中的支出。
母親經常被她氣得不輕，又總礙於我的面子不好發作。
隻能悄悄抹眼淚。
要不是表妹告訴我，我還真不知道徐昭雪竟然這麼過分。
我不想再去看徐昭雪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無視一地狼藉擦了擦嘴：「雪娘，你我少年夫妻，我不願同你傷了情分，你好好考慮清楚，怎樣與你最有利。」
說罷，我扔下帕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是拿著我的一半身家，一別兩寬，各自生歡。
還是要讓我以七出之條將她休棄，成為一窮二白的下堂妻。
相信她會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03.
一連幾日我同表妹待在別苑，沒有回府。
表妹堪堪才十七，正是花兒一樣的年紀。
靠在我懷裡軟糯叫我「表哥。」
一會會讓我給孩子起名字，一會會又說要房契商鋪。
「哎呀，誰稀罕你這些俗物啦，我是給咱們的孩子準備呀。」
我刮了刮表妹的鼻子：「好好好，
都依你，小財迷。」我汲取著表妹身上的芳香，像是躺在棉花上一般柔軟。
隻有與表妹在一起時，我才能如此放松。
這一刻，我感覺我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是表妹唯一的倚靠和頂梁柱。
這種感覺，我從沒有在徐昭雪身上得到過。
待到要回府那日，表妹拉著我撒嬌，不許我走。
「好啦，你又不知道我回去是為了什麼，乖乖等我娶你，嗯？「
表妹小嘴一嘟，拉著我要我發誓。「誰知道你是不是要和她舊情復燃呢，哼～」
到底是小女孩，對情愛總是這般在意。
我捏了捏表妹氣鼓鼓的臉頰：「好好好，我發誓，這輩子隻愛瑤瑤一個，永不負你，這樣可好？」
聞言，表妹甜甜一笑，也不顧及一旁的下人，在我臉上落下一吻：
「瑤瑤最愛表哥啦！」
明明是溫存小意，可念出這句誓言的時候。
我莫名想到了七年前那個雨夜，徐昭雪與我自奔那天。
當看到她渾身湿透出現的那一刻。
我心中的大石頭陡然落地，取而代之的是充盈心頭的感動。
大雨中，我們久久擁吻。
那一刻，我發下毒誓：
「我衛寅此生絕不負徐昭雪，一生一世一雙人。如有違背，我衛寅此生悽苦，不得善終。」
我搖搖頭拋開腦中的誓言。
人總要向前看的，沒有誰會停留在原地。
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我壓下心中不適，卻在轉身後看滿臉憔悴的徐昭雪。
她站在離我幾尺遠的地方，我甚至能看到她眼中的淚光。
「這就是你要和離的真相？」
表妹揚起下巴，挑眉看著徐昭雪：
「呀，這就是嫂嫂吧，來之前怎麼也不說一聲。」
「表哥也真是的，大夫都說瑤瑤肚子裡的孩子康健無礙，還非要人家靜養。」
「怠慢了嫂嫂，倒是瑤瑤的罪過了。」
徐昭雪眼眶猩紅，又問我：「這就是你要和離的真相？」
「是」
我將她上下打量一遍：「你看看你自己，衣著暗淡形容枯槁。
站在瑤瑤跟前，活像她的低等僕人。」「這樣的你，還有什麼值得我留戀的地方嗎？」
「嫂嫂有什麼話還是進去說吧，你這副樣子，倒顯得表哥虧待了你似的。」
表妹邊說著，邊要去扶徐昭雪。
「別碰我。」
電光石火間，表妹踉跄向後摔進我懷裡。
「嫂嫂，是瑤瑤愛上了表哥，行了不恥之事，你要怪就怪我吧。」
「隻是求嫂嫂看在衛府子嗣的面子上，讓瑤瑤生下這個孩子吧，等待產後，瑤瑤自會削發為尼，了卻殘生。」
表妹哭倒在我懷裡，哭得我心都快融化了。
她隻是懷有嬌嬌女的心思，想要宣示主權罷了。
這一切還不是因為愛我。
當年徐昭雪放下廉恥，不顧一切與我私奔，不是同今日的表妹一樣嗎！
她應該更能明白表妹才是。
表妹隻是愛我，何錯之有？！
思及此，我抬起手狠狠給了徐昭雪一巴掌。
這是我第一次打她，卻也是她該打！
不知她心腸何時變得如此歹毒，
對未出生的孩子都能下此毒手！徐昭雪被我打得摔倒在地，頭發都散開了。
「衛寅，我沒有推她，你不信我？」
我沒有理會徐昭雪，而是為懷中的表妹擦去眼淚：「都要成為當家主母的人了，別動不動就哭鼻子，嗯？」
「誰要害我的孩兒，我會讓她比死都難受。」這句話，是對徐昭雪說的。
說罷，我摟著表妹回了別苑。
04.
在答應給表妹幾間鋪子和金銀首飾後，表妹終於喜笑顏開。
回到衛府東院，依稀聽到屋內有哭聲傳來。
幾天了，還在哭。
隻是和離，又不是讓她去死，用得著這麼哭嗎？
我不耐煩推開門，冷聲道：「想好了嗎？」
屋內沒什麼太大變化，隻是顯得更空曠了。
徐昭雪抬起頭，紅腫的眼睛和亂糟糟的頭發，都在昭示著她這幾日的痛苦。
我有些不忍。
有一瞬間，我甚至想反悔。
可轉念一想，算了吧。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表妹肚子裡的孩子還在等著我。
徐昭雪頂著紅腫的眼眶，抬頭看著我：「衛寅，你愛過我嗎？」
回來的路上，我預想了一百次我們再次和談的場景。
甚至想到她還會給我兩巴掌，聲嘶力竭的怒吼和永無止境的爭吵。
可是沒有。
這一天，天朗氣清。
她很平靜地問了我一句：「衛寅，你愛過我嗎？」
那時的我並不知道，這是我人生最後一次挽回她的機會。
我當時隻是在竊喜，她好像終於開竅了。
「愛過，很愛。」
我嘆了口氣：「昭雪，那隻是愛過，而已。」
換言之，曾經愛過，現在不愛了。
徐昭雪自嘲一笑：「好，我明白了。」
她起身拿起筆。
沒有絲毫猶豫，籤下了和離書。
達到目的這一刻，我以為我是開心的。
再也沒人能知曉我貧窮的過去。
從今往後，不再於貧困中禁錮。
我將永遠富貴光鮮。
可看著徐昭雪，我卻鬼使神差說了句：「若你願意，你還能是我的貴妾。
」說完這句話我就後悔了，心裡又隱隱期待她的反應。
徐昭雪眼中流露出一絲諷刺，將和離書推到我面前：
「是要折現成銀票，還是房契地契都有？」
原是我自作多情了。
當我的小妾哪比得上拿我的一半身家逍遙快活來得好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