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和溫知下午也綁定成功了。」
「沒事兒,我說你們戰況激烈也隻是說說而已,沒有罵你們的意思,你們不用生氣。」
「畢竟我和我的哨兵今天下午比你們倆戰況激烈多了。」
時越徹底失去了表情管理。
「顧悠悠!」
杜湘上來拉他,卻被他一把甩開。
男人衝動上頭,下一刻,就是黑豹的怒吼聲——
「悠悠!」
穆溫知將我護在身後,就像上午時越把杜湘護在身後一樣。
雪白的獅子威風凜凜,也吼了一聲,便往黑豹身上撲去。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穆溫知的精神體。
他們兩個都是實力出色的哨兵,即使有意控制,撕鬥的精神體還是把家裡毀了個遍。
房門倒塌,窗戶碎裂,罡風四起——
鄰居們打開門想要湊熱鬧,卻在看到屋內的情況之後又一秒鑽回了家裡,死死關上了門!
杜湘已經躲在了沙發後面。
而我站在穆溫知的身後,連頭發絲也沒有動一下。
屋內,白獅制住了黑豹。
蒲扇大的獅掌壓在黑豹胸口,黑豹便成了黑貓,隻敢哈氣,卻動都不敢動一下。
兩人都是天才不錯。
可天才和天才之間的差距,也可以比銀河還大。
時越愴然倒地,穆溫知才扭頭看我:「家居服都被人碰過了。那些不重要的東西也不用要了。」
「等到了老宅我再讓人去買。」
「時間不早了,拿上你最重要的東西,我們走吧。」
我撓了撓頭。
「那好像就沒有什麼東西要拿的了。」
白獅松了爪子,悠悠踱步而來。發現我在看它後,碩大的獅頭伸了過來,一個勁兒往我掌心湊。
「摸摸它。」穆溫知說,「它想讓你摸摸它。」
我翻過手來,輕輕撓了撓白獅的下巴。
下一刻,穆溫知的臉上又浮現了紅暈。
黑豹躺在不遠處,它被白獅嚇著了,一動也不敢動,隻好抬起頭來,支著脖子看我。
渾圓的眼睛水汪汪的。
「咳咳——」穆溫知咳嗽兩聲,「走吧。」
走吧走吧。
白獅太大,穆溫知將它重新收回了精神世界。
我再沒有看時越一眼。
隻是,走出十米遠的時候,卻忽然聽到一個聲音。
細若蚊蚋。
「我不信,悠悠。」
「你那麼喜歡我……你怎麼可能拋下我呢?」
我沒有回頭。
心裡卻冷道了一聲:神金吧?
16
無論哨兵向導還是普通人,新生集合去往星艦的時候,都要先在市中心集合。
而穆溫知這種已經上過戰場的軍官,則要更早一點直接去星艦。
所以,集合的時候,還是穆管家送的我。
我還是不可避免地再次見到了時越和杜湘。
奇怪,杜湘都得償所願了,眼睛還是紅腫紅腫的。
而時越,則頻頻往我這個方向看來。
想到他昨晚的神金,我默默站得離他遠了一點。
可沒想到,對方直接陰魂不散了!
杜湘站在不遠處,目光陰狠地看過來,
可時越毫無所覺,直接朝我走過來,又站在了我的身邊——「悠悠,我給你安排了在後勤的崗位。」
「你的精神等級現在不適合上前線。」
「你乖乖地,等在後勤,等我上戰場回來了和杜湘解綁,就和你綁定,好嗎?」
「悠悠,你別生氣了!」
這是……又發癲了?
我翻個白眼,不想理他。
我其實蠻奇怪的。我之前為他付出不算少吧?沉沒成本這麼多,可在他選擇杜湘的時候,我爽快和他割席,都大慈大悲放過他,不再找他算賬了。
眼下他還巴巴湊上來。
哪兒來的臉啊?
可他卻好像根本沒有看到我的白眼,小嘴還在嘚吧嘚個不停:
「悠悠,我知道你是騙我的,你沒有和穆溫知綁定!」
「你根本不了解他,你怎麼會和他綁定呢?」
「他的精神力刁鑽極了,他匹配了那麼多向導都沒有匹配上合適的。怎麼偏偏你就跟他合適了,怎麼偏偏你就跟他綁定了?
」「最關鍵的是……」
「悠悠,你說過的,你最愛我了。你說過你是為我留在這個世界的,你最喜歡我了!」
「我也喜歡你,真的,你信我!我從沒有變過心!」
「對了!我的精神體可以證明!我的精神體!」
黑豹被他放了出來。
可惜,小東西蔫得可怕。
它不再湊上來,也不再看我一眼,更不再為我打轉,不再往我懷裡鑽……
「不對!」時越臉色瞬間煞白,「不對!它最喜歡你了!它怎麼可能……」
我嘆了口氣。
看到那個眼裡開始含淚,卻不再走過來的黑豹時,我終於無法繼續無視時越了。
「和你愛不愛我沒關系。」我說,「時越,是你的精神體快要潰散了。」
像兩年前一樣,即將重新潰散了。
17
兩年前,我從街上撿回了時越。
那時候的時越家裡遭逢變故,他又因為透支精神力導致精神體崩潰,被醫生宣判再也治不好。
杜湘拋棄了他。
我掐著時機,在他對杜湘徹底失望的時候找到了他,撿回了他。
我承認,早在看這本書的時候,我就對他產生了好感。
美強慘的男二,女主少年時的一段感情,被女主拋棄的白月光,堅韌而謙遜的少年,不應該落得這般下場。
精神體潰散,意味著哨兵失去強大的力量來源。可高敏的五感仍舊讓他的精神世界時時受到折磨。而維持那崩塌得隻剩廢墟的精神世界的藥物實在昂貴。
至於治愈精神世界?
更是毫無希望。
所有人都勸我別給自己找事兒,我的精神力在聯盟所有向導中間也是數一數二的,何必在這個沒有前途的哨兵身上浪費時間?
可我不聽。
這個書中世界,所有人的分量,都沒有這一個男二重。
在自己喜歡的人身上投入精力,怎麼叫浪費時間?
我日夜研究,我結合自己以前看的向哨文,ABO 文,乃至修仙文的設定,終於想到了救治他的方法。
我將自己的精神力一點點切割下來,
塞進他的精神世界。我將自己的精神力觸手分成千絲萬縷,將他湮滅成塵埃的精神世界一點點重建……
兩年時間,他終於重回巔峰。
代價是,我的精神力跌了三個等級。
不過沒關系,精神力等級跌了三個,卻換來他恢復過來人樣,是我賺大發了!
可誰能想到呢?
患難時海誓山盟生死與共。
等他一切都好了之後,我們之間卻落得了這樣一個下場……
「什麼叫變心呢?時越。」
「重回巔峰後,見到昔日曾經拋棄自己的對象,迫不及待想要向她證明自己,哪怕傷害身邊的人,叫不叫變心?」
「再次被天才哨兵的聲名環繞,晚上扭頭看床側的人,卻開始不甘心,不願意和精神力等級低下的人過一生,怕她阻撓你的發展叫不叫變心?」
「重拾自信,便想要掌控曾經拯救自己的人,再也不願面對不堪的過往叫不叫變心?」
為什麼呢?
為什麼時越總要將我當成傻子來哄呢?
「時越,你的心早就變了。」
「而黑豹,它之所以還親近我,是因為我給了它第二次生命啊。」
所以,昨晚白獅拱我手心的時候,它才一動不動。
因為它知道,我要拋棄它了。
支撐它的是我的精神力,聯結它的也是我的精神力……
時越不可置信地看向我:「不對,不對!」
「我之所以能恢復,不是因為你幫了我,而且我足夠努力嗎?」
我笑了。
黑豹不再遵從他的意願,而是努力站起身來,走到我面前,乖乖坐下。
我的指尖按上黑豹的眉心。
溫馴的精神體一點點消散……
「悠悠!」時越驟然捂住胸口,在眾人的哗然聲中,猛地跪倒,「悠悠不要!」
一切都太遲了。
黑豹的身形從凝視到變淡隻用三秒,時越的精神世界也是。
精神世界的再次坍塌無聲無息。
而精神力的回收,則讓我周身氣勢瞬間升高——
S 級!
SS 級!
SSS 級!
「這個世界上努力的人那麼多。」
「憑什麼就你,靠著努力重回巔峰呢?」
我垂下頭,看向匍匐在地,痛到連站都站不起來的時越。
此情此景,多像當初我從路上撿回他時的樣子啊——
「我和穆溫知確實綁定了。」
「就算沒有綁定又怎麼樣呢?」
「你再也沒有機會了。」
「時越。」
「別任性。」
「就讓我們各歸各位,回到最初吧。」
18
時越的精神崩潰並沒有影響到出徵。
盡管他已經沒有能力上戰場了,甚至時常發痛,就連普通人能幹的事情都幹不了。
但半年的兵役已經開始,絕不可能中斷。
所以,他被安排到了後勤部。
每天,他就躺在星艦的倉庫裡,爛泥一樣。
「晦不晦氣啊!」一個男人路過,狠狠踢了他一腳,「一個殘廢來星艦幹什麼?」
彼時,我就站在倉庫外面。
是來拿信息導素的。
來到星艦之後,我沒有選擇跟在穆溫知身邊,
而是選擇去了星艦的研究部。研究如何無損傷切割精神力,修復那些徹底崩潰,無法再次重建的哨兵或向導的精神世界或精神力。
去研究部甚至是穆溫知建議的。
「之前說好的跟在你身邊,隨時安撫你的精神體。」
「你就不怕我去了研究部,對你照顧不到位?」
他卻笑了:「你本該做你最擅長的事情。」
「悠悠,我們是合作,不是一方為另一方犧牲。」
「畸形的關系不會走得長久。」
「更何況,如果我的精神體需要安撫,過來找你的時候,你還能不按下研究,加急安撫我?」
我笑了。
「穆溫知。」
「你別太討人喜歡。」
當初時越的事情不少人看見。他從好好的一個哨兵,到忽然倒在地上抽搐不已,引起了很多人的關注。
可在有人問我怎麼回事的時候,他卻還是強撐著,說不是我害的他,這件事跟我無關。
我不需要他替我解釋。
也根本不想追究,
他這樣說是心中羞愧,還是良心發現。或者,是我精神力重回 SSS 級,而他跌入塵埃,更加不敢得罪我。
但杜湘曾幾次三番想追究我。
她不可能當作無事發生。
畢竟,為了勾搭上時越,她不惜和自己的哨兵解了綁。
可臨上戰場,時越精神世界卻又崩塌了——
這對她的打擊隻怕比天還大。
可她第二次追究的時候,我已經進了研究部。
我曾經用精神力為時越重構精神世界,時越的精神世界之所以再次崩塌,是因為我收回了屬於自己的精神力。
這件事情已經成了眾所周知的秘密。
比起追究沒有錯的我,大家明顯在意這項技術什麼時候能夠普遍使用。
到時候,聯盟保留下來的高端戰力將會不可估量。
後來,杜湘又追究了第四次,第五次。
可都沒有人搭理她。
她再沒有追究第六次。
因為,這個故事的女主,在遇到她的男主之前,在去前線出任務的時候,
再也沒有回來。杜湘犧牲的消息傳回軍艦。
所有人都脫了帽子,為她默哀了三分鍾。
唯有仍舊待在倉庫,已經軟成一攤爛泥的時越,暢快地笑出了聲。
不過,已經沒有人在意他。
他隻會慢慢變臭,變爛。
19
他的一舉一動都是上位者的姿態,神情倨傲,聲音冷漠:「你後悔了,所以呢?」
「【「」我們結束了為期一年的服役。
這次服役,比我們之前預估的時間長了一倍。
可死亡人數卻不足往常的一半。
因為服役到第十個月的時候,我們已經徹底研究出了修復哨兵和向導精神力的方法。
「或許,哨兵和向導會有個新的合作模式了。」
踏上堅實的土地,回到自己的家鄉。
穆溫知就站在我的旁側,高大的身影為我擋住酷熱的陽光。
「穆溫知,你再也不用擔心精神力崩潰了。」我問他,「我們什麼時候去解綁?」
「啊?」穆溫知苦了臉。
白獅憑空出現,
大腦袋又往我手心裡滾。「還是要解綁?」
「不是說相處隨緣,要是有好感就在一起嗎?」
「這麼久!你就沒有一點點喜歡我?」
「真的沒有一點點喜歡嗎?」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