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坐在楚晏和新來的實習生中間，看著兩人眉來眼去，氣得要死，還不能阻止。
沒辦法，誰讓我一個月前真的死了，再睜眼就飄在了兩人中間。
1
「楚老師，這個地方我不太懂，您可以給我講一下嗎？」
穿 JK 制服的清純實習生拉著椅子坐到了楚晏身邊。
看著她撲閃撲閃的大眼睛，我冷哼一聲：「小樣，都是姐玩過的招數。這麼基礎的樂理知識都不知道！楚晏理你才有鬼。」
事實證明，鬼不能太自信。
楚晏真的理她了，還溫柔貼心地細細講解。
「楚晏！」我生氣了，周圍溫度驟降。
清純實習生往楚晏身邊貼了貼：「楚老師，我有點冷，坐近一點您不介意吧？」
我靠，你倒是挺會物盡其用。
我貼近實習生對她吹陰風，她沒忍住打了個噴嚏。
「楚老師，空調遙控器在哪呀？我想把溫度調高一點。」
楚晏沒有回答，
而是指著本子問她：「現在懂了嗎？」清純實習生害羞地點點頭，剛要張嘴說話，結果又打了個噴嚏。
我哈哈大笑。
楚晏皺眉，「身體不好就別穿這麼少，回去記得補課，這麼基礎都不會你是怎麼通過面試的？」
清純實習生突然被訓，面帶尷尬地起身。
我幸災樂禍把她往門外吹，「你看我就說吧，楚晏不吃你這套的。」
她走到門口，回頭扯出一個笑臉，說：「楚老師，空調溫度最好別太低，容易感冒。」
楚晏寫字的手一頓，道：「沒開空調，是鬧鬼。」
我看著面色慘白的清純實習生笑個不停，「就是，空調明明就沒打開，連鬧鬼都看不出來。這智商還想勾引楚晏。」
我把她推出門外，房門在她面前自己關上。
門外傳來尖叫逃跑的聲音，我笑得更大聲了。
「幼稚。」
我邊笑邊應和：「就是，都什麼年代了，還搞清純少女那一套，太幼稚了。」
「我是說你幼稚。
」我的笑聲戛然而止，這怎麼聽起來像是在和我對話呢？
2
我頂著僵住的笑臉悄悄轉頭看向楚晏。
壞了，好像對視上了。
楚晏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你剛才說，都是你玩過的招數？」
我尷尬地咳了一聲，轉移話題：「你能看到我？」
「那麼大個人突然出現在我面前，嚇我一跳，我又不瞎。」
楚晏站起身來拉我，手穿過我的身體停在空中，微微顫抖著放下。
看著他逐漸發紅的眼眶，我有些心虛，「對不起啊楚晏，我一聲不吭就死掉了。」
他被氣笑了，「唐言，你就算吭聲了也不準死啊，不準留下我一個人啊。」
十三年前的秋天，兩個沒有家的孩子相遇了。
報團取暖的日子裡，說好了誰也不準偷偷死掉。
我伸手撫上他的側臉，無法觸碰，隻有微風拂動他的發絲。
我再次陷入沉睡的時候，聽到了楚晏的聲音。
「唐言，不要再消失了。
」上次楚晏對我說這句話的時候，我們 10 歲。
一個被後媽偷偷拋棄的女孩，一個父母雙亡被趁亂拐賣的男孩，兩人想盡辦法拼盡全力從小村莊裡逃出來，卻在鎮上雙雙病倒。
廢舊的倉庫角落裡，兩個病弱的身影依偎著取暖。
我們不敢出門，每一個外表和善的人都可能是人販的幫兇。
但那場雨淅淅瀝瀝下個不停。
楚晏剛降下去的體溫很快又升高，渾身滾燙。
楚晏不讓我出去找藥，說：「唐言，我拖累了你，你自己跑。」
我的眼淚掉個不停，抽噎著說不清話：「不是拖累，你不準死。」
我還是趁楚晏睡著的時候跑了出去。
或許是否極泰來，真的讓我找到了好心人，他把我和楚晏送到市裡的醫院並報了警。
去醫院的路上，楚晏燒得意識模糊，「唐言，不要消失。」
我不會消失，我們都不會消失。
後來我和楚晏躺在同一個病房裡。
再後來我被爸爸找到，
他也跟大伯回了家。我們再次相遇後，戀愛、訂婚，熬過了最艱難的日子，我卻食言了。
3
一個月前，我獨自逛街，被失控的貨車撞飛。
從那一刻起，我和這個世界失聯了。
我不知道死後的世界應該是什麼樣。
我既沒有被陰差帶走，也沒有消散，好像就隻是沉睡在楚晏身邊。
現在是我第二次蘇醒，又是在一個陌生的酒店房間，空蕩無人。
楚晏是自由音樂制作人，不是在出差就是在出差的路上。
我是自由職業，經常和他一起出差蹭演出看。
我正要輕車熟路地飄出去找他，門打開了。
上次的實習生抱著楚晏踉踉跄跄地走了進來。
楚晏明顯喝了酒，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實習生沒有離開，反而把門上了鎖。
她對楚晏伸手的時候，我怒了：「把你的狗爪子拿開！不準碰他！」
室溫降低，她打了個哆嗦但動作不停，已經解開了楚晏襯衣最上方的扣子。
她自言自語：「我是趁虛而入還是拍個照算了？
這可是楚家的小少爺，多少人做夢都想嫁進楚家呢。」楚家，又是為了楚家，我氣得發瘋，真想把她凍死算了。
「這房間也太冷了，總不能這裡也鬧鬼吧？」
她手指僵硬，一隻手揪著扣子，另一隻手去拿空調遙控器。
門突然被撞開，「別動，雙手抱頭蹲下！」
尖叫的實習生被警察按在了地上。
楚晏的助理秦川和警察一起衝了進來，「晏哥，你沒事吧晏哥？守不住你的清白我怎麼跟言姐交代啊晏哥嗚嗚嗚嗚……」
這家伙嘴還是那麼碎。
衝進屋裡的人集體打了個哆嗦，我趕緊讓室溫恢復正常，才悄悄湊過去看楚晏。
他已經被秦川哭號的聲音喚醒，「清白還在，命快沒了，吵。」
秦川馬上消音。
楚晏面帶笑意地看著我，「沒事，別哭。」
秦川又開始嗚嗚嗚。
我抹了把眼睛，誰哭了？我可沒哭，這是風吹的。
實習生被帶走了，她給楚晏的酒裡加了安眠藥，
醫生檢查說劑量不大睡一覺就好了。可楚晏裹在被子裡掙扎著不肯閉眼。
我鼻子有點發酸，「睡吧，我在這裡。」
他執著地看著我，「不準騙我。」
「好。」
4
楚晏昏睡過去，他怎麼睡覺也要戴護腕，又到了耍帥的年紀？
我伸手靠近他的臉，仿佛周身的空氣都變得溫暖。
在這個過於溫馨的氛圍下，我又睡著了，而且醒得比楚晏還晚！
「怎麼變鬼了還這麼能睡？」
我迷迷糊糊從床上爬起來，就看見楚晏坐在桌前回頭調侃我。
我的鬼臉有點發燙，「鬼也是要睡覺的，又不用上班，不睡覺幹嗎？」
他點了三根香，問我：「那鬼是不是也要吃飯？」
我美滋滋湊過去猛吸一口，「沒感覺，好像不用吃。」
他突然笑了，「好姐姐，真給我省錢。」
許久沒見他這樣笑，我有些看呆了，就聽見他喃喃：「虧了。」
「什麼虧了？」
他輕咳一聲：「花大價錢給你燒了個定制的公主城堡，
你好像沒收到。」童年的羞恥回憶瞬間攻擊我的大腦。
我嗷的一聲滿屋亂竄，「公主城堡！怎麼會有人知道我喜歡公主城堡？！」
「你從哪得到的消息？！」這件事我隻在藏起來的日記本裡寫過，無人知曉。
他目光躲閃，「我要去錄節目了，一起嗎？今天有你喜歡的樂隊。」
我欣喜地應下，又無奈地搖頭，「算了，人氣太旺，我去不了。」
楚晏有些失落，在秦川的催促聲中離去，出門前還警告我不準離開不準消失。
「知道了，記住了，遵命。」
面前的平板正播放著楚晏找給我看的連載動畫，我卻開心不起來，或者說，我十分不安。
我塵封的日記本在唐家儲物間角落的箱子裡。
而我和唐家決裂，一到成年就離開唐家搬了出來。
楚晏什麼時候去過？
我日記裡的其他內容，他也看到了嗎？
看著凌晨才結束工作回到房間的楚晏，我問不出口。
看著一臉無奈卻逼著秦川講八卦給我聽的楚晏，
我問不出口。看著擰眉創作還騰出手來為我跳過視頻廣告的楚晏，我更問不出口了。
那我不問了。
你不要做傻事就好。
5
楚晏結束工作剛回到黎城，我的繼妹唐音就找來了楚晏的錄音工作室。
「晏哥，你和我姐的婚約代表著兩家聯姻，我姐去世了，那你考慮一下我？」
我對唐音的評價是教科書般的綠茶小白花。
她不了解楚晏的真實面目。
眾人眼中的藝術天才、溫潤少年，其實是個敏感、偏執甚至刻薄的人。
楚晏面色不善地說：「你和我哥才是聯姻吧，你們不是都準備商量訂婚了？有什麼好考慮的。」
唐音的臉色不太好看，我也是司空見慣。
他是會這樣不留情面的。
「你也說我和你哥是聯姻，可我想自由戀愛，你願意嗎？我可以去和家裡講。」
我目瞪口呆，看向楚晏，「她臉皮好厚！她是瘋了嗎？」
「快懟她，快罵她。」我在楚晏身後戳他的後背。
他對著唐音微笑，「我考慮一下。」
「楚晏！」
唐音心滿意足地離開，房間裡隻剩下我在瘋狂毆打楚晏。
「你是不是早就對她有心思了？這你都答應，老娘還屍骨未寒吶！」
空氣拳打不到實處，隻有陣陣拳風輕柔地砸在他身上。
楚晏張開雙臂，「這算是久違的擁抱吧。」
我動作一頓，眼淚瞬間就湧了出來，然後又給了他一拳。
他肅然開口：「屍骨寒了，我親眼看著你燒成灰的。」
媽的，可惡的唯物主義。
「好好說話。」
楚晏低下頭，說：「她可能是有點喜歡我，但她應該更喜歡結婚後教唆我去奪權繼承家業。」
他聲音哽咽：「除了姐姐沒有人會真心喜歡我的。」
我有些心疼，「會有的。」
手機鈴聲響起，楚晏一臉平靜地接起電話向外走去，「繼續跟著，我馬上就來。」
我眼睜睜看著楚晏瞬間變臉，怒道：「你小子又裝！你沒哭！
你還轉移話題！」楚晏腳步不停，我正想跟上，卻看見大門外聚集了一堆狂熱粉絲。
人氣旺到讓我眼前冒金光。
「哪個明星來工作室錄音帶這麼多粉絲啊？」我出不去了啊！
桌上的平板彈出一條消息：「去找秦川玩會，晚上回來接你。」
可惡，我被甩開了。
「所以你到底為什麼答應啊？倒是告訴我呀！」
6
我沒能跟上楚晏，秦川也在忙著工作。
我憑借記憶中的路線，繞開人流大的地方去了唐家。
我在這個世上除了楚晏沒什麼掛念的。
至於唐家……有句話說得對，有了後娘就有了後爹，我小時候就是這麼被丟掉的。
我對唐家人沒什麼感情，但也好奇他們在作什麼妖。
不去不知道，一去嚇一跳。
你這麼厚的家底，怎麼還給死掉的女兒配陰婚啊？！
「老唐，你提前準備好東西，我們後天來取，隨著我兒一起下葬，咱們也算是親家了。」
「好，能做韓家的兒媳婦也是唐言這孩子的福氣。
」我在空中瘋狂對著這兩張虛偽的老臉吐口水。
什麼玩意敢肖想老娘，小心我後天扒你兒子的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