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故意逗他。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要說你當我爸。」
話音一落，我跟陸之洲都笑了。
6
大概是有這麼一次推心置腹，我和陸之洲的關系一下子親近了很多。
這段時間，我給他安排的學習計劃他都照單全收。
但他似乎將我當成了一個需要呵護的玻璃娃娃，沒再像之前那樣跟我打打鬧鬧，什麼都讓著我。
雖然我對他的這些行為哭笑不得，但不得不承認，我心裡是感到非常溫暖的。
自從父母雙雙去世，家裡的親戚怕我拖累他們，基本跟我斷了來往。
後來轉學，我跟幾個好友也分開了。
好在我遇到了陸院長，又遇到了陸之洲。
他們發自內心對我散發出來的善意，終於讓我對這座城市有了些微的歸屬感。
於是年終，在期末考結束後，我買了些東西，打算去陸家拜訪陸叔叔。
感謝他對我和媽媽的幫助，也提前祝他新年快樂。
不過，我得趁陸之洲不在的時候過去。
要不然以他跟陸叔叔的關系，如果讓他知道我是因陸叔叔的原因才跟他成為朋友、幫他補課，肯定炸毛。
期末好不容易看到他又進步了一百多名，我可不想功虧一簣。
於是我在陸叔叔休假在家那天，我給陸之洲提前發了信息。
【你在幹嗎？】
陸之洲秒回：【在網吧。】
看見這話，我意料之中。
以這父子倆的關系，但凡陸叔叔在家，陸之洲就會在外面待著。
不過雖然放心了，我還是忍不住提醒陸之洲。
【假期可以適當放松，但學習也不能落下哦。】
關掉手機，我去了陸家。
看見我提著東西，陸叔叔笑得一臉和藹。
「你這孩子，來就來，還提東西幹什麼？」
我感激地笑了笑：「這是應該的。如果不是陸叔叔對我的幫助，隻怕我高中都要讀不下去了。」
陸叔叔擺擺手：「一點小事，
你別掛心。我跟你媽媽是多年的老同學，也是朋友。朋友之子，是我該照顧的。你一個人在外面住著還習慣嗎？」「習慣的，陸叔叔，您別擔心我，我一切都好。」
「那就好。」
說著，陸叔叔想到什麼，又道：「對了，這學期之洲的進步很大，都是你的功勞。叔叔謝謝你，凝思，麻煩你以後有空也多幫幫他。」
「那也是之洲自己聰明，一點就透，不然也不會進步這麼快的。」
「那之洲……有沒有跟你提過他媽媽的事？」
我點點頭。
「提了的。其實一開始之洲也不願意接受我給他補課。是我謊稱曾受他媽媽幫助，所以想報答，之洲才勉強同意……所以陸叔叔，接下來高三這年我就暫時先不過來拜訪您了。我怕之洲知道我是受您之託才幫他，會不願意。」
話音剛落，我就聽見門口傳來一道熟悉而又冰冷的聲音。
「可我已經知道了。」
聞言，我驚地向後看去，
剛好跟陸之洲視線對上。他那雙漂亮溫和的眼睛裡，此刻布滿了寒霜。
我心猛地一沉，有些慌張地問道：「你怎麼……回來了？」
陸之洲譏諷地笑了笑。
「不是你說的嘛，假期也不能落下學習，所以我回家了。我現在拿你的話，就跟當聖旨一樣，但阮凝思，你拿我當什麼？對陸相民回報恩情的工具人嗎？」
說完，陸之洲「砰」的一聲摔門而去，完全不聽我解釋。
我趕緊追了上去。
但陸之洲人高腿長，三兩步就把我甩在身後。
隨後他電話不接，微信也不回。
我壓根找不到他。
之後幾天，我去陸之洲常去的地方找他，也依舊沒看到他人影。
他故意躲我，我完全拿他沒轍。
在過了一個難熬的新年後，學校如期開學，我也終於見到了陸之洲。
7
一個寒假的時間，陸之洲似乎瘦了些，讓他原就精致的五官更加稜角分明。
但他眉眼間的冷意，顯示著他還在生氣。
下課後，我小心翼翼地湊到陸之洲身邊，道：「那個……最近學得怎麼樣？」
陸之洲淡淡地看了我一眼，並沒有說話。
我誠心道歉：「對不起，陸之洲。我不是故意騙你的。我隻是……」
「你隻是為我好對嗎？」
說這話時，他眼裡帶了幾分譏諷的笑意。
「就像我爸那樣，無論什麼話從他嘴裡說出來，都是為了我好。但真正關心我的事，他從來都不做幾件。還有你，既然是真的為我好，怎麼連實話都不敢說？我用不著這種以欺騙為前提的好。以後，我無論活成什麼樣，都不用你操心。」
說完，陸之洲便離開了教室。
他的態度很明顯，以後並不想再跟我扯上一絲關系。
雖然我心裡很難過，但他說的沒錯。
我的確騙了他。
還是用他最在意的事情騙了他。
如果是我，我也不需要這種用欺騙換來的好。
所以，我如他所願地跟他劃清了界限。
8
但很快我就急了。
因為我發現陸之洲又變回了從前的那個陸之洲。
他開始逃課、打架、泡吧，整天無所事事，整個人陷在一種任性妄為的情緒裡無法自拔。
這學期的第一次月考，陸之洲直接掉了好幾十名。
看到那個名次，我既生氣又心疼。
他要跟陸叔叔對著幹就對著幹吧，為什麼非要拿自己的前途來開玩笑呢？
或許他這樣的確能讓陸叔叔痛心，但等將來他懂事了，自己也會後悔於年少時的任性吧。
所以某天晚自習結束後，我在校門口堵住了陸之洲。
那時他正打算跟幾個同學去網吧通宵，我沒攔住他。
既然如此，我就跟在他身後，一路跟到了網吧。
陸之洲睨了我一眼，仍舊沒有說話，而是開了臺機子跟朋友玩遊戲。
我也不急，直接在他旁邊坐下來寫題。
隻是網吧裡抽煙的人太多，我鼻子又敏感，聞著這些味道，我很快就受不了了，頻頻咳嗽。
打完一把後，陸之洲煩躁地摘下耳機。
「阮凝思，你到底想幹嗎？」
「跟我談談。」
陸之洲旁邊的男生笑道：「學妹，你要跟之洲談什麼？如果是戀愛的話之洲應該不會談。但我可以啊，你要不要跟我談？」
聞言，陸之洲踹了他一腳。
「閉嘴。」
男生嬉皮笑臉地哎喲兩聲，又重新投入了遊戲當中。
陸之洲則沒了耐心：「我跟你沒什麼好談的。」
看來好聲好氣是沒用了，於是我無賴道：「你不談我就守在這裡。網吧凌晨五點打烊，到時候等你走了，天都沒亮，我要是出點什麼事，我就一輩子賴著你。」
陸之洲無語：「你怎麼越來越無賴了？」
「我還可以更無賴，你要不要試試？當然了，如果你今天願意跟我談談，無論你以後你什麼態度，我都不會再勉強你。」
大概是想徹底擺脫我，陸之洲同意了。
他跟同伴打了聲招呼，就送我回學校。
現在離晚自習下課已經有一會兒了，所以路上行人不多。
陸之洲問：「你想談什麼？」
「你的前途。」
陸之洲似乎聽到了什麼笑話一般，好看的薄唇扯出了一抹淺淺的弧度。
「我的前途跟你有什麼關系？」
「可是，陸之洲，不管你信不信，雖然我的確是為了報恩才接近你，但這麼長的時間相處下來，我早已經把你當成朋友了。就算現在我已經償還了你爸爸全部的恩情，你也依然是我在 A 市最好的朋友。」
我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你知道嗎？之前我一直生活在 B 市。直到我媽媽查出淋巴癌，我們才背井離鄉來了這兒。後來我媽病情惡化去世，我成了孤兒。家裡那些親戚怕我給他們添麻煩，甚至連我媽的葬禮都不肯來。是你爸爸找人幫忙讓我媽媽走得體面，又在我媽離世後心善地資助我，還把我轉來了一中。他並沒有主動要求我幫你補習，是我自己……」
說到這裡，我心裡那股一直藏在深處的不安，此刻一股腦地湧了出來。
可為了說服陸之洲，我甘願把自己最不堪的脆弱與疼痛掀開來給他看。
「是我自己自卑、敏感，所以才自告奮勇地提出要幫你補習，好讓陸叔叔覺得我是一個有用的人。不然我怕時間長了，陸叔叔會覺得我是個累贅，就不願意資助我了。要是沒了這份資助，我連高中都上不下去。」
原本我沒想哭的，但一說起這些令人心酸的過往，我眼中很快聚起了一汪水珠。
忍了又忍之後，我還是沒忍住哽咽了。
「陸之洲，我承認我為了達成目的利用你，是我卑鄙，愧對你的友情，對不起，我向你道歉。但是請你，不要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也許你的前途的確跟我沒什麼關系，但你是我在 A 市的第一個朋友，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希望你的前途會是一片坦途。」
一口氣說完這些話，我卻不再難過，反而有種發泄過後的爽快與灑脫。
擦幹眼角的淚，學校門口也到了。
我對陸之洲揚起一個笑臉：「我到了，
你回去吧。」可陸之洲沒動。
他站在路燈下，披著一束暖色的燈光，不知在想什麼。
大概是聽完我的遭遇，所以在討厭我的情緒中，又加了一些同情。
我的自尊心，已經不允許我跟他這樣四目相對了。
於是我後退兩步，朝他揮了揮手。
「我走了。陸之洲，希望明天見面，我們還是朋友。」
9
可到了第二天，陸之洲看起來似乎依舊沒有要跟我說話的樣子。
他還是不想原諒我。
想到這個可能，我心裡忽然像被人用錘子砸了個洞一般，空落落的。
不過陸之洲似乎開始認真聽課，好好學習了。
這樣也好吧。
縱然不想理我，但好歹他還是把我的話聽進去了一些。
下午體育課，我剛好發現自己大姨媽來了。
本想混過去一節課，可沒想到體育老師今天偏偏讓我們跑八百米。
小腹傳來的脹痛感讓我沒辦法跑起來，於是我對老師說道：「徐老師，我今天生理期有點不舒服，
我想請個假行嗎？」誰知徐老師一聽，不滿地訓斥道：「生理期就要請假嗎？現在你們是越來越嬌弱了。這個假我不批，你們年輕學生就是要學會多吃苦。」
由於他的大聲訓斥，所有同學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我身上。
沒辦法，我隻好回到隊伍中，準備跟大家一起跑步。
但沒想到，陸之洲卻忽然出列。
「徐老師，不是阮凝思嬌弱，而是她今天上午已經在教室裡暈過去一次了，再跑的話，萬一出事就不好了。」
徐老師狐疑地問道：「是嗎？」
幾個跟陸之洲關系好的男生立馬附和：「是啊，徐老師。當時可嚇人了，班主任都嚇得要送她去醫院了。」
不管徐老師到底信還是沒信。
但總歸，當老師的肯定不想惹出事來，最後他勉強同意免了我的跑步。
隨後他口哨一吹，其他同學都陸續跑了起來。
陸之洲從我身邊跑過時，我視線忍不住追隨他的身影而去。
看著他意氣飛揚的樣子，
我心情忽然明朗了起來。八百米結束後，徐老師放大家自由活動，我虛弱地挪到陸之洲面前。
「剛才謝謝你幫我解圍。」
陸之洲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真想謝我的話，等會兒給我講兩道題吧。」
聞言我眼睛一亮：「那你這是……不生我氣了？」
陸之洲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嗯。不生氣了。」
「那走吧，我現在就去給你講題。」
「你不是不舒服嗎？」
我嘿嘿一笑：「看見你就舒服了。」
我本意是他不生氣，願意繼續跟我做朋友，我心裡舒服，連帶著身體上的疼痛都能被克服了。
但陸之洲不知腦補了什麼。
他那張臉，怎麼忽然變得比跑步的時候還要紅呢？
10
在順著臺階下來後，我跟陸之洲終於重歸於好。
接下來的補習，我又自動給他續上了。
這一學期，在把落下的基礎都補回來後，陸之洲的成績突飛猛進。
不得不說，他讀書還挺有天賦的。
如果不是之前的進度落下太多，成績不一定會比我差。
之後我們正式步入高三，迎來了緊張的高考倒計時。
這一年，不用我督促，陸之洲變得十分自覺。
也是在這一年，他有了自己的目標院校。
「我想去 C 大。」
在某個晚自習結束後，陸之洲突然來了這麼一句。
難得看他這麼正經的樣子，我鼓勵道：「C 大很不錯呀。以你現在的成績，再努力一把，是很有希望能上的。」
陸之洲嘴邊的笑意漸漸擴大：「嗯，我媽媽是 C 市人，我外公外婆都在那邊。我媽媽不在了，我想以後去那邊跟他們一起生活，照顧他們。剛好 C 大的計算機系，也是全國有名的。兩全其美。」
說著，陸之洲頓了頓，又小聲地嘟囔了一句。
「如果你也去的話，就是三全其美。」
聞言，我有些愣怔。
不過陸之洲也就這麼一說，隨後他又補了幾句：「這話我亂說的，你別往心裡去，
以你的成績，完全可以衝刺更好的學校。」回過神來，我看著陸之洲有些泛紅的耳尖，沒有作聲。
因為 C 大，的確不是我的目標。
我自幼在爸爸的影響下，對天文十分感興趣。
而國內天文專業最頂尖的院校，是 N 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