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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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威退一步:“頭兒。”


  山宗直接策馬而來,人還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裡:“未申五鬧事?”


  張威答:“不知他那張狗嘴跟貴人說了什麼,惹得貴人動了怒。”


  那人呸一聲:“老子有名有姓,去你娘的未申五!”


  山宗腿一跨,下馬,幾步過來,抽了地上刀,一腳踏在他臉上,刀尖對著他嘴:“你要嫌那罩子多餘,我也可以直接點,割了你的舌。”


  甲辰三想起身,周遭其他重犯頓時也有人想動,被兵卒刀鞭橫攔,又制止回去了。


  馬靴下,未申五半張臉都貼著地,粗哼陣陣,仍狠狠瞪著他:“姓山的,老子遲早殺了你!”


  “想殺我的人多了去了,你又算老幾?”山宗一腳踹開他。


  他提著刀,冷眼掃過四周其餘犯人:“將他們嘴上的黑罩都除了,讓他們說,但以後誰再胡言亂語一句,我先割了那四個人的舌頭。”


  在場的犯人似被震懾住了,

靜默無聲。


  未申五嘴角脖上都有了血跡,被拽下去時都還惡狠狠地瞪著他。


  兵卒們竟然真的就沒再給他們套上那束縛口舌的黑罩了。


  山宗收刀,看過四周,才抬腳走出去。


  氣氛威壓,直到此時才松。


  就連張威都不自覺吐了口氣,轉頭怒喝:“算你們命大!不想吃就起來!滾去幹活!”


  ……


  山宗一直轉過半邊山腳,才看到了女人的蹤影。


  神容正站在一片平坦的山地上。


  他走過去時,馬靴踩動山間落了一地的枯枝碎葉,咯吱作響。


  她聽見聲,轉頭朝他看了過來。


  山宗停在她面前,看她臉色冷淡,問:“他跟你說什麼了?”


  神容眼光微動:“他調戲我。”


  說完想起那番話裡說他的,不自覺就往他身上瞄一眼。


  離得近,一眼瞄見他寬肩,往下就是他護腰革帶綁縛的腰,她暗暗抿唇轉開眼,不想又重新回憶起那個夢。


  山宗看她眼光浮動,不知在想什麼,料想未申五說的也不是什麼好話,撥著手中的刀鞘說:“他以後沒那個膽子了。”


  神容仍有不忿,輕輕哼了一聲,轉頭看著別處,隨即才發現前方層層樹影中,顯露了蜿蜒石牆。


  “這裡可以上關城?”


  山宗朝那頭看了一眼:“嗯。”


  當日他正是從這裡衝下來,直奔溪水,抽刀攔了她往望蓟山的去路。


  回想起這個,他便看了眼神容。


  大概他那一刀不擲過去,沒後面那些事,她可能不會這般與他針鋒相對。


  神容已往那裡去了,穿過樹影就看到了往上的一道上行石階。


  她回頭問:“能上去?”


  山宗提刀過來:“你要上去幹什麼?”


  “隨便看看。”她提了衣擺,往上走。


  山宗隻好跟上。


  關城高立,山嶺瞬間矮去眼下,成了墨黛潑灑的遠景,天際雲白翻滾,大風凜凜而來。


  神容被風一吹,方才不快散了幾分,朝望蓟山中看了一眼,那裡人影幢幢可見。


  她早就想問了:“那座山為何叫望蓟山?”


  山宗站在她身後,跟著朝山中看了一眼:“一個名字,有什麼好問的。”


  她回頭看過來:“莫非你不知道?”


  他笑,將刀夾在臂彎裡:“因為遙遙對著蓟州城,就叫望蓟山。”


  “蓟州?”神容想了想,隨即想了起來:“那裡不是已經陷落十幾年了麼?”


  蓟州以往是國中故地,十幾年前,當時的幽州節度使叛亂,引發動蕩,讓關外奚人和契丹人聯合趁虛而入,奪了去。


  神容剛記事時曾聽父親說過,多年過去,早無印象,隻因如今的地圖上已經沒有蓟州,被一提及才想起來。


  山宗嗯一聲:“但山還叫望蓟山。”


  神容點頭,表示知道了,轉頭朝關外望:“哪個方向?”


  他說:“東北向。


  神容朝向東北方。


  天氣不好,大風攜帶的塵沙在遠處漫舞,莽莽河朔天地一片雄渾,四面方向看起來都一樣。


  她忍不住低低說:“就這也叫能望見?”


  分明是亂取名。


  山宗在旁看了好笑,如果尋常就能目視千百裡,還要他們練兵做什麼。


  他伸手拉了她一下,提醒說:“往東走兩步,手遮起來看。”


  神容被風吹得眯了眯眼,抬起一隻手擋在額前,忽然察覺到臂上他的手,轉頭看了過去。


  山宗一觸就已松開,對上她皎皎生輝的眉目,垂眼是她被他不經意間拉近的身影。


  她身上的披風與他的胡衣相接,蹭過輕響,這次離得比上次放河燈時還近。


  他覺得自己剛才拉她那下有點多餘,且不該。


  神容剛有些意外,就發現他馬上松了手,挑挑眉:“然後呢?”


  山宗眼裡沉沉幽幽地一動,抬著下巴笑一聲:“然後關城不能久待,

看夠了就下來。”


  話音未落,腳已走動。


  神容看著他從關城石階上下去了,盯著他那黑漆漆的頭頂直到消失,才轉身又看一眼關外。


  仍是沒看清。


第二十五章


  等神容再回到礦眼附近,那裡已經恢復原樣,仿佛之前那點騷動根本沒發生過。


  但她還是一眼就注意到那群重犯口鼻上的黑罩沒了。


  “怎麼回事?”她問東來。


  東來聽出她語氣裡的不悅,近前低語了幾句。


  神容往前看,山宗先一步回來,正抱著刀站在那裡盯著。


  東來說這是他的安排。


  難怪他剛才說他們以後不敢了,原來已經教訓了那個不要臉的。


  神容找了一下那個未申五,他此時已被反手綁了起來,扔在一堆碎石之間,脖子上血跡和嘴角血跡都無人處理,歪在那裡怪聲粗喘,碎發雜亂得更像個野人。


  東來按著刀問:“少主是否還要處置他?”


  神容冷冷轉開眼說:“反正馬上也要入坑開挖了,

他下了山坑深洞中,還能胡說什麼?”


  “那就讓他第一個下去。”山宗忽然接話。


  神容轉頭看他。


  山宗盯著那頭說:“叫他下去打頭陣,若是失手被埋在下面,也省得我動手了。”


  未申五憤然地一動,被左右看著他的兵卒一人一腳踹了上去,又倒回亂石間。


  但大概是怕山宗真去割了那四個人的舌頭,他也隻狠狠喘氣,一個字沒說。


  山宗慢條斯理地走過來,拇指抵著刀柄,一幅隨時都會動手的模樣,看起來倒比他還要更狠,甚至又激了他一回:“早點這樣,也就不至於成這德行了。”被拔了牙的猛獸也不過如此。未申五咬牙,怪聲陣陣,終是忍了,卻仿佛比當場殺了他還難受。


  山宗經過神容身邊,停了一下腳步,低聲說:“現在信了?我說過他不敢了。”


  神容看他,剛才就覺得他是故意的,竟然是真的,倒好像是在替她出氣。


  她心裡也的確出了口氣,僅剩的一點不快也沒了,臉上卻波瀾不驚:“嗯,信了。”


  山宗一笑走過,往另一頭去了。


  神容再去看未申五,他已被東來拖著推去礦眼的坑洞前。


  綁縛松開,開山的鐵镐丟了過來,在一片刀口的押持下,他果然被第一個摁入了坑中。


  ……


  有山宗親自鎮守,那群人再沒出什麼動靜。


  神容離開山裡時,其餘的犯人也被兵卒們趕了過來。


  甲辰三拖著鐵镐第二個下去,陸陸續續所有人都下了坑洞。


  鑿山聲從地上轉到地下,變得又沉又悶。


  天色將暮,大風竟然吹得更烈了,從出山到回城的一路上都是漫卷的塵沙。


  負責護送神容的一隊兵卒也被吹得前行緩慢。


  她坐在馬上,正攏著兜帽遮擋,聽見後方山宗不緊不慢的聲音下令說:“行軍式,斜行繞一段再入城。”


  他也出了山,就策馬跟在後面。


  眾兵卒稱是。


  等快到城門口,城牆如龍圍攔,風勢才轉小。


  神容揭下兜帽,扭頭發現他還在。


  “怎麼今日你也有事?”


  山宗單手扯韁,一手拍打著衣擺上沾上的灰塵,反問了句:“難道沒事我就不能入城了?”


  神容還沒說什麼,又是一陣風攜塵而來,立即抬手遮住眼。


  東來敏銳察覺,自旁打馬近前:“少主可是眼迷了?”


  她悶聲嗯一聲:“進了沙子。”


  因為她那身本事,她的眼睛自然也十分重要,隻是被粒沙子鉻一下也不能不管。


  東來立即取了塊幹淨帕子給她。


  神容拿在手裡,遮住那隻眼。


  身下馬蹄未停,已進了城門。


  有道女子的聲音喚了一聲:“山使。”


  神容臉微微一偏,看見熟悉的身影站在城下的醫舍外。


  趙扶眉正攏著手在那裡,面朝著城門,看起來就像是在等人。


  山宗跨馬而入的身影剛出現,

她便喚了,接著就看到了神容,頓了一頓,緩緩露出絲笑,又欠身見禮:“貴人。”


  神容以帕遮眼不太方便,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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