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柳痕騙大家說這是天罰，可趙九宣他是太子，不是傻子，他沒信柳痕的話，細心探查，很快就知道了柳痕穿越女的身份。
於是，他有心接近柳痕，表現出對柳痕的興趣，然後在柳痕問他是不是對自己有意時，則表現出一副愛她但又不敢透露自己愛她的樣子。
柳痕故意順著他，於是他就對柳痕說出了那番既不愛我又不愛程蘭苫的話。
嚯，不愧是太子，別人腳踏兩條船，他腳踏三條船。
穿越女柳痕再次一隻手捂嘴，用那種陰陽怪氣的語氣說出了我心中所想：「哈哈哈，我都要被他，氣笑了呢！」
3
「男人吃起女人來，真是連皮帶肉。」程蘭苫咬牙切齒道，「我在邊關時，並不知他是太子，以為他隻是一名普通的少年將軍，那日進京，
我方知曉他的身份。他同我說，他和你的親事，是你貪圖太子妃的身份，逼著訂下的。「若不是柳痕同我說明一切，我隻怕與你，真的如他所願，鬥個你死我亡。」
「他同我說，你對他死纏爛打。」我苦笑。
「呸他奶奶個腿！」柳痕猛地一拍桌子。
若不是程蘭苫眼疾手快按住，她幾乎要將一整張桌子掀翻。
「兩位小姐姐家世才貌樣樣都是頂配，狗男人能有機會舔姐姐們的腳都祖上積德了，還好意思說姐姐們對他死纏爛打。」柳痕嚷嚷道，「這種眼高於頂的狗男人，是不是從來不照鏡子？」
我擰眉看向柳痕，嘴角直抽搐。
怎麼說呢，她這個穿越女，罵人的花樣還挺新奇，我有些受不了她話裡的直白粗鄙，但又好奇她還有什麼新鮮罵法。
程蘭苫大約也這麼覺得，她收回手，託著腮，看著柳痕罵趙九宣。
芍藥果子也不吃了，一邊聽柳痕罵人，一邊小聲重復默記。
等柳痕終於罵爽了，
她停下來，咕嘟咕嘟灌下我給她斟好的茶水，看向我，問：「如今你已經知曉了趙九宣是個爛人，接下來打算怎麼做？」我腦子裡略微沉吟，然後飛快說道：「趙九宣之所以是太子，是因為他有我爹這個準嶽父。他既然如此不堪，我爹也不必再給他做嶽父了。可我和他退婚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我下面還有兩個妹妹，我不能影響到她們的親事。所以，我這裡有個想法，需要你們幫忙。」
我之所以說這麼快，是害怕說慢了，柳痕會像罵趙九宣一樣罵我。
畢竟，我認識趙九宣十幾年了，居然沒看出他真面目，也挺蠢的。
好在，她沒有罵我的意思，抬了抬下巴，示意我繼續。
我松了口氣，道：「若要退婚後不影響我兩個妹妹的親事，除非我退婚之後，嫁一個家世地位不輸趙九宣的男人。」
「有道理，我覺得這個辦法很好。」柳痕拍著我的肩膀，誇我，「想不到，你從小被閨訓約束，
思想卻如此開闊。」「你說的誰？需要我們怎麼幫你？」程蘭苫問。
「對啊，我們能怎麼幫你？」柳痕有些犯愁的樣子，「他走到哪裡，都裡三層外三層地圍著太監和御林軍，我和蘭苫小姐姐這身份，根本接近不了他。還有，咱們是不是得先問問他對唐玄宗的評價？他若厭惡唐玄宗的私德，咱這麼做，可能會死。」
「什麼御林軍，什麼唐玄宗？」我覺得哪裡不對，問她，「你說的是誰？」
「不是天德宗嗎？」柳痕疑惑道，「比趙九宣位高權重，年紀又大，你嫁過去，趙九宣就得叫你一聲母妃，天德宗這幾年身體有恙，估計也活不了兩年了，很快你就是尊貴的寡婦……」
「停！」程蘭苫崩潰道，「當今聖上是天德宗，不是缺德宗！薛大小姐做了他十幾年的準兒媳，他怎麼可能娶她？何況天德宗年紀也太大了！」
「蘭苫小姐姐，你不懂，老頭好，老頭死得早。」柳痕幽幽道。
眼見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就要吵起來，我趕緊道：「不是天德宗，是東南王趙承圳。」
兩人扭頭看我。
我道：「我爹既然能助趙九宣成為太子，自然也有辦法助趙承圳成為皇太弟。我不信任其他人，你們跑一趟東海，替我帶信給趙承圳，他若進京求娶我，我定說服薛家擁戴他成就大業。」
趙承圳有側妃，但正妃之位遲遲未定。我若是和太子退婚之後，他立刻求娶，拿出太妃當年對當今聖上的恩情，聖上應當是會同意的。
「倒不失為一個好辦法。」程蘭苫道，「趙九宣這般狠毒，我們三人將來若是想安穩活著，絕不能讓他有機會坐上帝位。趙承圳是個好的人選。」
柳痕卻道：「就這？」
我補充道：「等事情結束後，我讓我爹娘收你們為義女，到時候薛家自會庇護你們。」
「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他還不如天德宗呢。」她撇撇嘴。
「怎麼說？」我虛心請教。
柳痕恨鐵不成鋼道：「我以為你想嫁天德宗走竇太後或者武皇的路線……可趙承圳，你怎麼確定他一定會信守與你的承諾？你怎麼知道他不會對薛家鳥盡弓藏？姐妹們，婦女能頂半邊天，我們不能光靠男人，我們得把權勢掌握在自己手裡。」
程蘭苫若有所思。
我提醒道：「我爹雖然疼愛我，可我爹絕不會幫助我推翻皇室的！」
「那我問你，若太子娶你之後，冷落你、羞辱你、家暴你，卻能給薛家百年榮華富貴，給薛家男丁封侯拜相，你爹會支持你與太子和離嗎？」
我被她問得一愣，想了想，搖頭。
我隻是一個女兒罷了，我爹有三個女兒。
「看到了嗎？」柳痕拍桌子，「親爹都靠不住，你們還指望靠別的男人？
「靠男人不如靠姐妹！
「你們都是很優秀的女子，隻是你們被時代蒙蔽了眼睛，並不知道自己有多厲害！
「女人有心計就是蛇蠍心腸，男人有心計就是運籌帷幄，
憑什麼他們運籌帷幄的獎勵是萬裡江山，而我們蛇蠍心腸得到的要麼是唾罵，要麼是一個男人？「自古以來，女子處境不如男子，可仍舊有女諸葛、女將軍出現，說明女人天生並不比男人差。既然如此，我們為什麼不靠自己在這世道立足？」
對啊！憑什麼？為什麼？
我和程蘭苫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睛裡看到了激動和澎湃。
兩千年後的女子，原來這般神採飛揚！
「好，我同你們一起去試一試！」我和程蘭苫異口同聲道。
我們把芍藥趕去守門，然後頭碰頭，定下了一個計劃。
4
我回到尚書府，去見了我爹娘。
我對他們說：「我已然十七歲了，太子殿下不是一般的男人，我嫁過去，要做的，不是高門主母，而是未來的後宮之主。所以程蘭苫這一關，不能全靠爹娘為我把守，我想親自去守住自己的男人。」
爹娘聽了這話，很高興。
娘欣慰地說：「妗妗長大了。
」爹贊賞道：「這麼快就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不愧是爹的女兒。你有什麼需求，盡管和爹爹提，爹爹一定滿足你。」
「還真有。」我對爹說道，「程蘭苫是孤女，我一個高門閨秀，總不可能跟她一樣在外面跑。爹，您將江雲調給我使吧，讓他幫我跑跑腿。」
江雲是我奶娘的兒子，前兩年，奶娘病重，是我執意求來太醫，才保住了她一條性命。他同芍藥一樣，比起我爹娘，他們更忠心於我。
「這不算什麼事。」我爹說。
當天下午，江雲就來我的小院報到。
我把其餘丫鬟都支使出去，讓芍藥守好門，然後同江雲說了程蘭苫和柳痕。
我對他道：「我沒有什麼需要你做的，你去她倆身邊，她倆無論有任何吩咐，你都照辦。你要親自做，不要交給薛府任何人。若有人問起，你就說你在替我監視她們。」
「好，我一定替主子將這件事辦得妥妥帖帖。」江雲立馬應了下來。
江雲離開之後，芍藥問我：「姑娘就這麼相信她們二人嗎？萬一她們是騙姑娘的呢？」
「我看她們面相談吐，她們並不是藏奸的人。」我道，「更何況，她們要做的事情，比我要做的，更具風險。」
我們計劃的第一步，就是程蘭苫和柳痕內鬥。
在趙九宣的計劃裡，我並不知道柳痕的存在，因此，必須是程蘭苫和她先鬥起來。
她們本來就是主僕，柳痕隻需要在程蘭苫面前稍微炫耀一下趙九宣對她的看重，程蘭苫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吃醋，繼而發現趙九宣和柳痕的情意，理所當然地鬧起來。
在這一步，我隻需要穩住我爹，不要對程蘭苫出手即可。
程蘭苫和柳痕都是利落的人，三天後，我在進宮給皇後娘娘請安時，就遇到了面色難看的趙九宣。
他大約被那兩個女人弄得焦頭爛額，所以心情很不好，悄悄同我說話時，都有氣無力的。
我佯裝不知，敷衍了幾句，讓他覺得我還是那個被他拿捏得死死的未婚妻，
之後便回了尚書府。當天晚上，我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程蘭苫和柳痕給我寫了一封信，跟我講她們是怎麼折騰趙九宣的。
我為什麼知道是她們兩人給我寫的信呢？因為前面幾行字，缺胳膊少腿，閱讀起來十分費勁，是穿越女柳痕寫的，後面的字都筆鋒凌厲，一看就是瀟灑利落之人的筆跡。
我一邊在心裡感謝程蘭苫解決了我閱讀障礙的問題，一邊仔細看信的內容。
她倆是個妙人，在故意捅破窗戶紙後，兩人面對面時，如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可她們又不是真的仇人，不忍心傷害對方，因此她們選擇了傷害趙九宣。
程蘭苫親自下廚做膳食，向趙九宣表達自己的心意，趙九宣為了讓程蘭苫相信自己隻愛她，柳痕是自作多情，因此大口吃淨程蘭苫做的膳食。結果剛出程蘭苫的屋子，他就被穿越女柳痕拉了過去，柳痕也親自給趙九宣做了膳食，趙九宣為了證明自己真的愛她，隻得再吃一份。
她倆一個將門孤女，一個穿越女，廚藝都不怎麼樣，做出來的東西有多難吃，可想而知。
趙九宣回到太子府就鬧了肚子，宣太醫給自己開止瀉藥。
可這還沒完，到了晚上，程蘭苫就找上趙九宣，她同趙九宣吃醋，表示自己已經知道他吃柳痕做的膳食的事情了，她要同趙九宣告別，要回西北去。
趙九宣自然不能讓她走，溫言軟語地哄她。
為了哄好程蘭苫，趙九宣提出帶程蘭苫去西郊的山上看星星。
兩人看了一夜的星星，柳痕又知道了，為了哄好吃醋的柳痕，趙九宣隻得再陪柳痕去看一夜星星。
她倆如此這般的折騰，趙九宣就算是鐵打的身體，也受不住。
看完信之後，我覺得有些遺憾。
遺憾我不能加入這場盛筵。
因為她倆給我的人設是知書達理識大體、一心擁護未婚夫的「好」女人人設。
果然，在這個時代，「壞」女人先享受快樂。
接下來，程蘭苫每三天給我寫一封信，
讓江雲給我送回來。她說，是穿越女柳痕讓她寫的，好讓我能有一點折騰趙九宣的參與感。怎麼說呢，這些信，比我藏在床底的話本子要精彩多了。
半個月之後，皇後娘娘宣我進宮。
她告訴我，太子病倒了。
皇後在我面前訴說自己對程蘭苫的不滿：「就算是戰神的遺孤，說到底，也不過是一個沒爹沒娘的野丫頭，太子真是豬油蒙了心，對這樣的女人上心。結果怎麼著，她跟自己的丫鬟鬧了起來，她倆好好的，反而把太子給折騰病了。」
我問她：「她為什麼跟自己的丫鬟鬧？丫鬟不好，打發走不就行了？為什麼又牽扯到了太子殿下？」
皇後這才意識到自己在我面前說漏了嘴，神色一僵。
她轉移話題，拉著我的手，情真意切道：「妗妗，你是本宮最看好的貴女，隻有你，配坐上太子妃的位置，太子她糊塗，本宮可不糊塗……你若有心，可不可以替本宮去太子府看看他？
好教他知道誰對他才是知心人。」我順從地點頭：「好，我去看看他。」
我要去看看他現在有多狼狽。
5
我到了太子府，見到了趙九宣。
他吃壞了肚子，又受了風寒，睡眠也不足，後來又被程蘭苫和柳痕假裝朝對方潑滾水，趙九宣攔在中間，滾水都澆在了他身上。程蘭苫和柳痕搶著給趙九宣上藥，又把他胳膊弄脫臼了一隻。
這些情況，我都是知道的。
但在趙九宣面前，我假裝自己什麼也不知道，對他的慘狀一臉震驚。
我憤怒道：「皇後娘娘同我說是程蘭苫和她的丫鬟折騰的你，程蘭苫也就罷了，你想要程家令，在程家令未拿到手之前，我不會動她，可她那丫鬟，吃了熊心豹子膽嗎，敢傷害太子？我定要將她捉來，打殺了她才能解我心頭之恨！」
我看向趙九宣，紅了眼圈，一副心疼壞了的模樣，憐惜道：「我們認識十幾載，我何曾見過你如此狼狽，我見你這樣，
心裡便如刀割般難受，更何況皇後娘娘！」我用抹過姜汁的手指擦了擦眼角，眼淚就流了出來。
趙九宣立馬手忙腳亂地哄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