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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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安慰她:


「封衍做事一向很絕,就算你找了專家也打不開,你快上去。」


她在外面發出尖銳的爆鳴哭聲。


我說:「我的貓貓狗狗鸚鵡小魚需要你照顧,我的慈善事業需要你接手,再說了,人是鬼的幼年體,我現在是成年倒計時,祝賀我的成鬼禮吧。」


「……我對你好無語。」


「還有三分鐘。」


她號得快斷氣了:「我舍不得你!」


我也號:「反正早晚地府相見!矯情個什麼勁!我現在下去,死窮光蛋一個,你得多掙錢,給我燒過來啊,不然等你死了,我們倆一起睡地府大街!」


她一把鼻涕一把淚。


「也是,你走得急,啥都沒帶,那我在這邊幫你打點著。」


「枯藤老樹昏鴉。」


她接:「男模都來我家。懂,我先給你燒男模,先快活著。」


「謝謝,你真是我的好朋友,兩分鐘。」


她撒丫子就跑。


邊跑邊喊:「蘇知渝,你做鬼也不要忘了我!


等她走了,我才黯然神傷。


可惡,封衍,虧我還愛過,做事做得這麼絕。


還不如一口把我咬死,痛快點。


倒計時的嘀嘀聲讓我心臟一緊,凌遲不過如此。


愛過,不恨。


畢竟當時要是系統不來找我,遇不上封衍,我已經和一個半身癱瘓長滿褥瘡的有錢光頭結婚了。


所以,就算我懷疑是殺豬盤,好歹封衍是真獻了色,他是真的很能幹,死而無憾。


「嘀、嘀、嘀——」


預想的灼燒沒來,門啪嗒打開了。


一朵玫瑰花彈了出來。


22


銀盒子放著他自己錄的一首英文歌。


我疑惑地走過去,裡面擺著更多玫瑰花,卡片上的字跡是封衍的。


第一句:「我才舍不得讓你死。」


第二句:「放心,爸爸媽媽不相愛,寶寶是不會來的,過段時間它自己會離開。」


難怪懷孕的狀態不穩定,一會兒能查出來,一會兒沒有。


或許是我這段時間情緒波動太嚴重。


「對不起寶寶,我太自私了,我知道你討厭蛇,可是我不想你走,所以瞞著你。小渝,以後我不會打擾你了。」


我這人真的很討厭煽情哎。


成年後,父母看了專家號,從不說愛的他們,說出「愛我」兩個字,我渾身惡寒,雞皮疙瘩一地。


我討厭把愛說出來。


但是封衍用行動教我,愛得表達。


我往裡面找,盒子裡還有一條項鏈,價值連城的天使之心。


兩大盒子信,上面寫著蘇知渝親啟。


我隨便拆了一封「兩百歲生日信」,我倒要看看他是要給誰慶祝兩百歲。


開頭暴擊。


「小渝對不起,你已經兩百歲了,發現自己還是死不了。我懺悔,我真的錯了,戀愛第一天我就把我倆的命數結契了。我真的不知道你能活到多少歲,如果覺得永生太無聊,就像你說的,去尋歡作樂吧。


「說實話我很傷心,就像當初我們睡在一起,每天晚上我看著你刷帥哥一樣傷心,可是你說,人生苦短,

何不多撩一男,放手去吧。


「我不是很傷心,我是超傷心!


「記住他們是賓館,我才是家。


「我敗就敗在,你討厭蛇,而我是蛇。


「生而為蛇,我很抱歉。


「你喜歡的人,我都會永遠注視他們,永遠!


「我就是陰暗,嫉妒,發瘋!」


幾滴淚痕幹在信紙上。


「可是我太蠢害了你,隻希望你能幸福,我不想再多訴苦,免得你覺得我很可憐QAQ。」


傻子。


又不是他害的,攬什麼責任。


23


很多年前,是我把封衍養大的。


他是蛇,我怕蛇,本來不想救他。


「我是龍,你瞎呀?」


他騙我,而我是個十歲的傻子。


父親三鬥米把我賣給土匪。


我跑進山裡,撿到一條要死的蛇。


這蛇說他是龍,我還真信了,勤勤懇懇把他養大。


我們都天真善良到愚蠢。


他是靈蛇。


有一回下山覓食,我心善,讓他救了我七歲的弟弟。


我弟弟渾身潰爛,得了絕癥。


封衍咬他一口,

他就好了,第二天便能下地。


蘇家人盯上了我們。


我那時候準備做木雕生意,隻有一把彎刀,差一套更精細的刻刀。


封衍化了形,很會寫字,隻有一支毛筆,差一套真正的文房四寶。


我們的錢不夠。


那時候我的爹爹說:


「小魚,早些年是爹爹不對,家窮,不得已賣了你,現如今,回家來好不好?」


我說不好。


他換了說辭:「你和你那個小郎君整日住在山裡也不合適。」


「很合適啊。」


他再換說辭:「你們生活清貧,爹爹也不強求,這樣,爹爹給你錢,就當補償你好不好?爹爹隻想和你吃頓飯。」


我說好,但是他給的錢不夠。


我賣了彎刀,加上爹給的錢,給封衍買了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寶。


回去後,我病倒了。


封衍說:「小魚,你起來看看,我賣了我的豬豪,給你添置了新的刻刀。」


我喘不上氣。


封衍給我喂了解藥。


「小魚,你會沒事的,吃了藥就會好。


然後我開始渾身潰爛,千瘡百孔。


他慌亂失措,在我身上亂咬,不斷注入他的血液,試圖讓我活下去。


就像救我弟弟一樣。


可那藥是我爹專門找方士制成,沒有解藥。


24


我臨死時,見到封衍因虛弱現出原形,吸我血的模樣。


臨門一腳要死,睜眼看到一頭黑色巨蟒,對著你瘋狂咬,試問誰能不一命嗚呼?


因為恐懼,怨念叢生,再來到世上,我對蛇非常畏懼。


但那不是他的錯。


解藥是他從我爹手上求來的。


他不理解人類的表情,綿裡藏針,笑裡藏刀。


他興高採烈捧著解藥回去,卻加速了我的死亡。


封衍像犯錯的孩子一樣,守著我的屍體。


他覺得他害了我。


而後,蘇家的男人們帶領方士沖來,牽制封衍,搶走了我的屍體。


他們打不過封衍,吃不了他的血肉,但想和弟弟一樣百毒不侵,甚至長生。


便設了這個局,騙了不諳世事的他。


將我分食之後,

眾人緘口不言,亡命天涯,躲避封衍的報復。


蘇靖安給我的那幾幅畫由他所作。


畫的是人們如何分割一塊長生不老肉。


而我是畫中人,祭壇上任人宰割的魚肉。


他們不知道,封衍是蛇,他的血有靈,也有毒。


不然他怎麼會等到最後一刻才用這種方法?


他能救人於命懸一線,但這人從此喪失五感,形同行屍走肉。


他贈予的長生,也有限。


蘇靖安已是大限將至,所以他見我轉世,其實早就在暗中盯上了我。


25


封衍生日之前,我就知道蘇靖安不可信。


多虧了封衍,設了個部門開發守護女性安全的產品。


我拿了蘇靖安新寄來的快遞,盒子裡有個附贈的小香爐。


他說是開了光的,緩解我的緊張情緒。


車裡的監測系統提醒我:


「女士,顯示您周圍一米內有針孔攝像頭。」


我從香爐中找到了攝像頭。


手機裡的監測系統也有提示:


「女士,請注意安全,您的手機已被陌生設備監控。


我跟著反監控的定位,發現蘇靖安就躲在菜市場的一個豬肉鋪裡。


我每次催他來處理,他都說自己在路上。


我就戴著口罩,靜靜看著他在對面豬肉鋪,跟我發消息。


「小渝,我也很擔心你,但那妖孽太強大,我還在想辦法解決。


「記住,若他失控,不要逃逸,不然惹怒他,後果不堪設想。」


難怪給我準備香囊,平安符,香爐,藥粉。


原來是想復刻上一次,讓封衍失控殺了我,清醒後又救我,再偷我屍體?


好變態。


我那時候隻知道他不可信,但不記得自己和封衍的往事。


不過反正蘇靖安不是好人,封衍會失控殺了他們。


我讓程果找人,在我家後院制造爆炸。


天然的火場。


封衍極其喜歡用火毀屍滅跡,他以前就喜歡偷偷燒別的男人給我的情書,他肯定會下意識把屍體丟進去。


過後我再讓程果家裡的報社控制輿論就行。


26


我從地下室出去,看到程果和那條白蛇都在。


程果差點把我摟窒息。


邱白走過來,長卷發,烈焰紅唇,身姿婀娜。


不會剛感動就要面對情敵吧?


她笑了笑,迎上來。


「哎喲喲,弟妹來了啊,小衍呢?」


我說死了。


她的纖纖玉手在我胸上遊走。


我想起那晚,她對封衍的動作。


程果站一旁,和我說:「剛她也摸我胸,還捏!」


女人訕笑:「不好意思,我化形的時候跟電視學的,裡頭蛇精都這樣。


「我就是想來問問,我兒子在哪兒?」


我滿頭問號:「你兒子?」


「就一條傻傻的小青蛇,他非要來你家玩兒,我就把他快遞過來了。」


「就是他來吃貓草?」


她又捏我的胸脯。


「我兒子應該不敢跑遠,就是不服管教,感覺你家現在不太平,我先工作去。」


她轉身,文件袋裡掉出一張照片。


我蹲下身:「江季白?」


她挑眉。


「你應該認識?妖界知名勞改犯,老色批了。」


她收回照片,「我負責抓他回去,

這鳥又用香迷倒人類女性,抓回他老巢當老婆,之前封衍正義感爆棚,還幫我揍了一次。」


她準備走。


我叫住她:「你知道封衍可能去哪兒嗎?」


女人露出一副八卦的表情。


「我就知道你倆有事兒,你上邛山看看,他在那兒有個窩。」


「謝謝。」


27


程果陪我爬了半天的山,一路上罵了封衍八百個來回。


「神經病,跑這麼遠,當我們都是八米巨蟒!


「你現在不討厭蛇了?」


我說:「慢慢克服。」


封衍過了太久孤獨的日子,後來找妖學了什麼結契,將命格和我綁在一起。


我死了,他也活不了。


他覺得這是好東西。


當初我死之後,他也尋死,不是山不夠高就是海不夠深。


有了結契,他整條蛇都開朗起來。


因為他得靠吸我的血,維持人形,否則便會漸漸消弭。


這廝的理念是,我若是愛他,就舍不得讓他死,肯定準他吸血。


要是不愛……


「我死了算了。


我覺得這不是想開了。


這是想太開了,不良思想,別學。


28


我和程果進草屋的時候,心理準備做少了。


封衍渾身是血,手裡攥著一把五彩羽毛。


他尾巴邊有隻雞。


我剛走過去,那隻雞撲騰起來。


「蘇老師,救命啊!」


我聽聲音,好熟悉。


「江季白?」


他狂點頭。


我將目光掃到封衍身上,他下意識扯了些草護住下身,面露難過。


「別看。」


他別過頭去。


地上散落了好些黑色鱗片。


我看看這隻無毛鳥,再看看鱗片被拔的封衍,怒火沖天,抓起江季白就是一頓捶。


「你拔我老公鱗片!我打死你!敢動你姑奶奶的人!」


程果加入戰鬥。


根本沒人聽他狡辯。


打累了,休戰。


江季白哭聲穿透山林。


「我嘞個清湯大老爺啊!他自己拔自己鱗片的,說你害怕蛇,喜歡鳥類,要把自己改造一下。他拔光了我的毛啊,你看像不像話,一條蛇想用鳳凰羽毛,

這合理嗎這合理嗎!」


他哭得十分委屈。


「他一言不合就把自己身上的鱗片全扯了,我說他是戀愛腦,他還打我,可笑至極,奇恥大辱,我不活了!」


他要撞墻。


沒人攔。


江季白悻悻地躲到角落去了。


封衍也往裡屋躲。


我進去,喝住他:「過來。」


他乖乖遊過來,伸手捂住我的眼睛。


「你不要看,很醜。」


我抬起手腕,遞到他嘴邊:「喝,不然你這樣回不了家。」


我數落他,「封衍你能不能硬氣一點,一言不合就來等死,這麼多年白活了!」


他委屈巴巴。


我看窗臺上掛著很多手帕,隨手撈一張過來,給他擦血漬。


「怎麼是濕的?」


他有些為難。


江季白探進來一個頭,嘲笑:「他哭的,十多張帕子,他哭完就放那兒晾幹!真沒用!」


封衍漸漸起了殺心。


我將他的頭扳過來,我們四目相對。


「回家好不好?我並不討厭你,人類對蛇本來就有恐懼,

何況你什麼都不說,我以為你想吃了我。封衍,我從來沒想過去傷害你,你教會我很多東西,我舍不得的。」


他傲嬌地「哦」了一聲。


我踮腳吻了他。


面前仿佛一隻青澀的柿子,一瞬間熟透。


系統突然出現,背著小包袱跟我告別。


「你不守護男女主愛情了?」


它道:「封衍給了我好多錢,我也是個識時務的統子,我先去點八個男模系統,拜拜。」


「再見。」


我們拎著那隻雞下山。


有個孕婦和她丈夫去山頂的廟祈福,封衍回望了半天。


我問他怎麼了。


他說:「那個家庭會很幸福,順喜,你去吧。」


我仿佛看到了他身後的一團魂靈。


叫順喜的那個人,穿著紅軍的衣服,他脫帽致禮,走向剛才那位孕婦。


好在這是半山腰,我們很快幫著一起將孕婦送去醫院。


我松了一口氣,我還以為那些是他殘害的生靈。


他笑了笑。


「我都是跟你學的,去瞻仰祭奠的時候,

我發現我能看到他們。我和你一樣,也希望他們能回到這片盛世下,感受一下他們浴血打拼出的美好國度。


「小渝,我是你養大的,就是你的翻版,很多事情你不記得了,但我知道。


「我是妖怪,但我比很多人類更懂愛,你全心全意愛過我,教過我,所以現在,我教回給你。愛是循環,愛不會消失,就像莫比烏斯環,無限深遠,無限循環,我們一定會重逢。」


他會想起我給他讀的詩。


奧登的詩。


「我愛你,愛到大河跳上了山頂。


「鮭魚來到大街上歌唱。


「我愛你,直至海洋被關進柵欄,為了曬幹而被人倒掛;


「直至七顆星星粗聲喊叫,就像空中出現了鵝鴨。」


月亮隱入雲層。


封衍瘋狂和我貼貼。


「我要把屬於我的都拿回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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